第135章萌生

刘明月将昨日早间的遭遇尽数告知虞闲秋，虞闲秋也没有食言，解开照影与湛卢给她好生过了把瘾。

“这是我师门的祖传之剑，相传乃上古神祇娲皇所铸，她将此剑赠予心爱的徒儿火神祝融，据说我家祖师姥姥就是祝融部落的后人。“虞闲秋先将照影剑递过去，说得头头是道。

“神仙铸造的剑？这么厉害？“刘明月霎时瞪圆双眼，她听过娲皇补天的故事，还听说过祝融与共工的大战，此时再看虞闲秋便愈发觉得她头顶发光。“传说嘛，自然都往神了说。“虞闲秋觉得她当真的模样很有意思，同自己过去一样，遂好奇道：“小妹妹，你觉得世上可真的有神仙？”“你不相信你师门的故事？“刘明月敏锐地挑明她心中所想，目光依然一瞬不眨。

“被你看出来了。“虞闲秋失笑道，她确实是不信的。小时候霍栖川给她画过得道飞升的大饼，也编过鬼怪来吓唬她，可她如今早已明白人死便是如灯灭。

“虞前辈，小心你家祖师姥姥晚上找你。“刘明月双眸弯起，面上写满神气与得意。

虞闲秋心道这丫头怵丁重楼跟什么似的，倒是完全不怕自己，莞尔间继续介绍起湛卢：“许多君王都曾持有过它，然而出奇一致的是，此剑会在他们亡国时不翼而飞。”

“因此有人说它的存在与天下兴亡有关，旧主不慈便会自择新主。还是很玄对不对？但这把剑对我来说只与人有关。”“我师傅年轻时遇着过一次诸侯国乱，此剑正在当时发起内乱的楚王手中。”“楚王残暴，每经一城必会烧杀抢掠。我师傅深知他继续往前，关中只会生灵涂炭，于是自发动身，单骑劫下他运粮的队伍，并于同一晚他宴请行军将领时直取他的首级。”

“师傅此行来无影去无踪，此剑也在楚王死后消失不见。"说到这里虞闲秋笑得尤为怀念，眼中隐有波光涌动：“剑自然是师傅顺手抢的，后来她遇见我，将这把剑赠给了我。”

虞闲秋摸过的第一把剑就是湛卢，四岁懵懂无知时在虞水之畔初遇霍栖川，她用此剑为饵，令她三拜全了独属于上清山的师徒之礼。“你师傅肯定很喜欢你，也很信任你。“刘明月听得入迷，握紧两把剑笃定道。

“你这丫头当真通透。"虞闲秋在她一本正经的目光下愈发生出泪意，霍栖川确实没有掩饰过对自己的爱意。

某次知道连山派传人收徒都是算出来的，她问霍栖川：“原来师傅带我回家只是因为虚无缥缈的所谓天意吗？”

然而霍栖川川俯身揉揉她的脑袋，从相识起就未年轻过的面庞上满是温柔：“天意让我去虞地，但带你回上清山是我遵循内心的决定。”想着想着虞闲秋不由松开手去抹两边眼角，却在意识到不对时震惊地发现，年仅七岁的刘明月拿着两把剑竞然毫不费力。刘明月不知她心中所想，甚至自然而然地抬起手，仔细观赏起两柄剑鞘上不同的纹路。

即使两把剑都属于轻巧利战的类型，但本身由陨铁铸造便注定不会真的多轻，于孩童而言拿不住才是常态，剑身若竖起来更是不比她个头矮多少。“……不重吗？"虞闲秋将手重新覆上去，失语许久才问道。“你家有祖传的宝剑，我家也有祖传的力气大。你不知道吧？当时你在阿蛮河边睡得好沉，我娘轻轻松松就将你扛了回来。"为了展示真有非同一般的神力，刘明月握着剑上下摆起手来。

其实抬久了还是有点重的，刘明月悄悄咬牙，状似无事发生地放下豪言：“等我再长大些，我也能像娘一样将你单手扛起来。”“口气不小。"虞闲秋哈哈大笑，看出她的强撑，旋即从她手中拔出更沉些的照影：“看好了。”

她提剑一跃跃上先前刘明月跑过来的田埂，身姿飒沓、无歌自舞，三尺明光于掌间倾泻，不输天边云霞耀眼恢弘。

从她施展轻功离开地面的那一刻起，刘明月的嘴巴便张大成圆。她的剑意更是叫她移不开目光，时而带着千钧之力，时而又似蜻蜓点水。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注】长剑于掌中盘旋间虞闲秋忽而觉得她可能同师傅当年一样，有了自己的决定。

而刘明月站在田里看得目不转睛，心中萌生出前所未有的向往一一原来真正的剑客是这样的。

大大大

丁重楼见刘明月和虞闲秋开始谈心就不再流连，前往她搬家后的固定膳堂，也是大刘村中唯一的一间馆子。

凤娘小炒的掌柜是个三旬年纪的娘子，做菜的是刘凤本人，端盘子待客的则是她十二岁的女儿，门口张贴着告示招洗碗工。丁重楼随便点了几道楚地风味的小菜，坐在门口露天小桌上慢悠悠地吃着。她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事，此时心情自然不甚美妙。原本目标准确地来，因为虞闲秋仿佛彻底要在此地安家，她生平第一次产生茫然的情绪。回去继续无聊和留下来生气的两种选择在心中来回扭打，她在食不知味之际却是遇上熟人一-也不算熟人，她们之间只打过照面，还没有说过话。李鱼一来就见着面色沉郁、仿佛饭菜皆是仇人的丁重楼，以及被丁重楼吓得只敢缩在门后的刘凤的女儿刘瑶。

一大一小短暂对视一瞬，依然没有任何要打招呼的意思。李鱼是来尝试找活干的，反正平时在家她的碗都是吃完就端去水池自己洗一一她是绝不会帮齐修和李仪洗的，她只希望东方雁可以少洗个碗。“刘瑶姐姐，我想来应选洗碗工。"李鱼略过丁重楼径直步入内里。凤娘小炒里间不大，堪堪只摆下颇为紧凑的六桌，除此之外便是刘凤忙活的厨房了。

大刘村十六到六十之间的男子或生或死都不在村里，许多娘子都变作一人吃饱全家不累。

忙活一整天的她们开始习惯在这儿解决吃食，价格便宜且不用额外挨着饿操劳，简直快活赛过神仙。

此时到了饭点人愈发多起来，里外十张桌子除了丁重楼那桌陆续坐满人，沿街还有人端着盖了菜的饭碗站着吃，用完直接将碗筷丢进竹篓里就可以一身轻松地离开。

刘凤和刘瑶都没想到，征兵之后店里原本半死不活的生意反倒红火起来。李鱼观察有些时候了，这家店真的急需洗碗工，或许还缺个给午间不便过来的客人送饭的。她决定如果能成功拿下洗碗工的活，就同她们提议后者。刘瑶听到她的来意不由愕然，刚要回应便听门外响起令她担忧不已的对谈。“姑娘，可否拼个桌？"刘进大胆上前笑着询问丁重楼，端碗的手不停地抖。她身后还有相依为命的娘亲刘芸，很早就是凤娘小炒的常客。丁重楼带着刀，身上写尽“莫挨老娘”，刘进和刘芸不是没感受到她身上比屠户还重的煞气，但劈了一天骨头的手实在是酸。“坐。"丁重楼头也不抬，贴心地将占了一张座的破障挂上腰间，又将摆满桌子的盘子聚至自己面前，给娘俩腾出地方。一时间站着的娘子们纷纷目瞪口呆，暗道原来主动真的有机会……下一瞬先反应过来的人赶忙端着碗冲过去，占据最后剩下的三个位置。落座后她们都对丁重楼友好地笑笑，原本大快朵颐的动作也不自觉地慢下来，生怕打扰到她。

虽然她穿着最普通的衣裳，但就她吃饭的模样来看，当真是个细致考究的人。

没吵起来乃至打起来真是太好了，随时准备硬着头皮上前的刘瑶长舒一口气，李鱼观察她的神色紧接着道：“刘瑶姐姐，村里大人都有自己的活要干，你们是不是也招不到人？”

“在饭馆洗碗不比在家，手要一直泡在水里很久很久。小鱼，你还太小了。“刘瑶回头看她，无奈地伸出自己留下疮痕的手给她看。“我没关系的，你可以，我也可以。"李鱼漆黑的瞳孔中写满执着，门外晚霞越来越红人也变得越来越多，她接着道：“刘瑶姐姐，客人找你点单呢，我先去洗些碗吧，不然就不够了。”

“小鱼，你……行，算你替我，今晚我洗碗的工钱都给你。"刘瑶的确不能放着生意不做，咬咬牙先答应。

“你很缺钱吗？"丁重楼还没吃完，饶是刘进等人忍不住问了她许多问题，她还是一心多用听到了她们全部的对话。

李鱼就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小板凳上洗碗，闻言头也不抬地轻轻“嗯"了声。大大大

“你都知道江湖中有哪些大侠？”

“我知道霍栖川，我以后就要成为像她那样的大侠。”“那你为什么又想做大侠又想做里正？”

“因为我又想有武功又想做有权的官。”

“小妹妹，懂得很多嘛！”

“因为我娘教的好！虞前辈，你的问题也很多嘛。”夕阳彻底落下山头前，刘明月和虞闲秋漫步在田埂上，仍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说地。

师傅，你从前初见我也是这般感觉吗？虞闲秋越看刘明月越觉得心动，嘴角完全压不住上扬弧度：“我可以加入你们吗？你昨儿说的，一起切磋。”“好啊，我每日早上还要去宁师傅那里练武，你也一起来吧。我们的队伍都是共同进步的，谁也不能落下谁。"刘明月无比郑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