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人(1 / 1)

第136章抢人

翌日刘明月和虞闲秋准时在自家堂屋相见,刘丽心临去铺子前给她们一人剥了个煮鸡蛋。

“虞前辈,你是不是每晚都不睡觉,同小丁打架呢?"刘明月发现虞闲秋眼皮底下依然发青,边吃边问道,提起“小丁"二字时声音压低。虞闲秋闻言差点没被到嘴的鸡蛋噎住,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打架?”

“她找你的样子一看就是来干架的,我懂,高手之间都是需要切磋的。“刘明月知道自己说对了,颇为得意道。

明亮的双眸中满是机灵劲儿,虞闲秋看着她不由在心中暗道一声"贼丫头”,唇边笑意同样似要溢出来般。

用完早膳虞闲秋提着种地的锄头,果真先与刘明月去往乡塾,走着走着二人却双双停步。

凤娘小炒早间就开始营业,卖些汤汤水水的扁食,同沿路其它几个买早点的铺子一齐飘荡着香气。

丁重楼同昨日一样坐在门口吃馄炖,李鱼则在埋头洗碗。刘明月先是下意识地往虞闲秋身后躲了躲,然而看到熟悉的发顶,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

李鱼的动作很熟练,没一会儿功夫干净竹篓里就摞上一个新碗。刘明月攥紧手,疼的却是胸腔之内。

“彻底改行种地了?"习武之人向来眼光八方,丁重楼不用抬头便瞧见虞闲秋。

“怎么,你要不要要同我比比谁更会种地?"虞闲秋岂能听不出她声音带讽,索性弯唇挑衅回去。

一来一回间李鱼抬起头,发现神色难言的刘明月。她洗碗的动作未停,沉默地与她对视。

仿佛从来没有烦恼的刘明月,你这是什么表情?李鱼在心中自问。她想,她不需要同情,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就这样看着刘明月,一息、两息、三息……李鱼默默数到十时,刘明月如她所想的那样终于动了。

会来说什么呢?阿鱼,我帮你一块儿洗?阿鱼,你很缺钱吗,我给你?李鱼看着刘明月一步步走向自己,脑海中俱是她的声音一-刘明月,你真的很呱噪。

已经准备好的"不要"就在喉间盘桓,她想,回应时定要足够冷硬,将她共苦的想法彻底绝了。

然而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阿鱼,你真厉害!"刘明月越走近脚步越快,风一阵衣摆轻扬,她便蹲下来笑道。

从抵达凤娘小炒开始就未停下忙活的动作终于顿住,李鱼握住碗的边缘,目光前所未有的复杂。

“为什么?"准备好的话语尽数消弭,她下意识地问出口。“阿鱼这么小就能自己出来挣钱,当然厉害!"刘明月神色不变,愈发凑近她耳边笑嘻嘻道:“以后我叫你姐姐?小鱼姐姐?”“谁是你姐姐。"李鱼面庞微红,想挠她又心道被她带偏,遂重新正色:“不是这个,你,为什么”

她想问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可话到嘴边仿佛怎么也说不出口。从刚认识时就如此了,她自认没什么特别的,除非特别不想与人交际也算。娘爹凑合着过、贫穷、家中一堆见不清理还乱的稀烂事,她见过的世上大部分普通人家都是这样。

李鱼眼中有千言万语,漆黑瞳孔内的阴影愈发浓重。刘明月转瞬心领神会,笑出一口白牙:“因为阿鱼就是很特别呀。”一样平平无奇的话语霎时戳中心房,李鱼张了张口没有说话,莫名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一千只蝴蝶同时振动羽翅。

“你知道吗?第一次在阿蛮河边见到你的时候,我看到你头上顶了一条鱼。结果后来我娘告诉我,你真的就叫小鱼!"刘明月看着她越说越起劲。“虽然你比我小,但我总觉得你更像姐姐……我叫你声姐姐吧?小鱼姐姐?小鱼姐姐!”

说着说着就变作惯有的不着调,大清早的刘明月浑身都是力气,腿蹲麻了就站起来,松快了又重新蹲下,单方面乐此不疲得似人来疯。虞闲秋拉开丁重楼对面地椅子坐下,自然而然地也想找个人侃侃:“这群小孩儿很有意思吧?”

丁重楼面无表情地吃完最后一口馄炖,咬字很重:“是啊,真有意思。”大大大

认可孩子们当真有意思的丁重楼跟上虞闲秋,一并来到乡塾前的空地。宁燕山以及刘明月新的旧的另外七名好伙伴全都面面相觑,尤其是宁燕山,瞅着背着刀剑的二人总觉得她们更像是来砸场子的。“二位也来习武?老规矩,第一堂课算试课,不收束修!"她声音敞亮,倒也没将人拒之门外。

丁重楼摆手表示自己不是,旋即来到不远处的树边靠着,整个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虞闲秋则毫无障碍地加入,率先架起弓步、虚步、丁步……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身手矫捷、多年功底。“你这……果然是练家子啊?"宁燕山拍拍虞闲秋的胳膊赞叹,心道她背的剑果真不是装样子,这衣衫下藏着的肌肉可真结实。莫非真是来踢馆的?摸不清头脑间宁燕山忽而心头猛跳,觉着她有些面熟。在哪见过呢?好似不是见过本人,而是画像……张贴在官府门口,底下写着赏金的那种。

这一想可不得了,宁燕山悄悄往将人带来的刘明月身边去,状似矫正她偏过来瞧的脑袋,实则压低声音问:“小明月,你可知晓此人是何来历?”话落树下当即传来声带着嘲意的笑声,却不是对宁燕山,虞闲秋则紧跟着轻咳了声。

背后说人被当场发现,宁燕山还没来得及尴尬,刘明月便道出稚言稚语:“虞前辈很有前途的,不仅慧眼识珠还很上进,一会儿还要去种地。”虞前辈?哪个虞?宁燕山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忽而福至心灵一一她知道她是谁了!

她真的见过她的悬赏令,是在老家邯郸。

大概是两年前,时任郡守的赵城贪腐暴虐,其男儿在他的宽纵下时常当街鞭打百姓,活脱脱在皇室式微之际成为土皇帝。直到照影剑惊鸿一现,不仅取作恶多端的贪官父子项上人头,还将他家财物尽数疏散给邯郸城的百姓。

那日成串的铜钱在地上撒、绫罗绸缎在空中飘,却是无人上前哄抢。只因道袍衣角掠过之处,人人未反应过来时手中已握住赃物。而在城内天降横财以后,她们这些女儿在入夜后还多听了道敲窗的声音,窗檐下则放着金粒子。

宁燕山知道,这是剑仙赠予她们独一份的偏爱。认出人后她的眼中涌出磅礴惊喜,那枚金粒子她至今还留着,自穿了线挂在胸口,背井离乡赶路都舍不得当掉。

她对着虞闲秋张大嘴巴又很快合上,再看刘明月时神色也起了变化。她大概猜到了,虞闲秋不是来踢馆的,是要同她抢人呢。连山派传人抢人是何概念?便是做不得万万人挑一的关门徒,成为座下童子也是天大的造化。

更何况她第一次见刘明月就觉得这孩子根骨绝佳,此时更生出与有荣焉,拍拍她的肩膀越想嘴角便止不住乐呵。

虞闲秋同样在观察宁燕山,这名比自己年轻几岁的姑娘一看便是没有修过内力,但基本功相当扎实,继而教给孩子们的也都是稳扎稳打的真本事。“虞闲秋,练功的时候眼珠子可不要乱看。"干站着久了,丁重楼忽而抱起双臂打岔。

对方玩味地直呼自个儿大名找茬,虞闲秋正单腿站立着作金鸡独立,闻言唰地转头瞪过去,干脆破罐子破摔:"丁重楼,就你废话最多!”倒是忘了这个不确定因子,她咬牙切齿一一为什么此人总要这么突然地暴露身份,先前在刘丽心面前也是,不给她片刻准备功夫。丁重楼更是冷哼:“呵,同你做了邻居近墨者黑呗。”俩人如三岁孩童般争吵起来,宁燕山根本来不及震惊另一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丁重楼,紧接着便被一群看热闹看得再无心练功的孩子们团团围住。“宁师傅,她们是在玩家家酒吗?扮演剑仙和狂刀?"最为胆小的徐岁问。“剑仙和狂刀也不可能是一家人啊……“刘玲珑又怕又忍不住偷看。宁燕山满头冒汗不知如何回答,刘明月则冲到虞闲秋面前:“你真是连山派的虞闲秋?所以我娘才让我叫你前辈?”一时丁重楼也噤声,想看虞闲秋如何回应,然而她却用了连山派的秘声传音:“没错,那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对方分明没有张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中。刘明月左右转了转头,眼瞧着周围人俱是没有反应,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紧接着虞闲秋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没听错,是我在说话,不过除了你我以外旁人都听不到。”

“我是虞闲秋,所以你要不要拜我为师?"虞闲秋状似不经意地重复。终于道出这句时她心中难得生出忐忑,即使她自信满满地觉得,本就向往功夫与剑术的刘明月没有不应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