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陷阱

“左冥？"沈听絮想了想道，“这人当年是焚阳的代理宗主吧。听说他一向神出鬼没，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我也没亲眼见过他。你说他嫌疑最大，难道是因为和我们都有仇么？”

“并不是，但他和我们两人都有严重的利益冲突。“君无妄解释道，“据我这些年的观察来看，作为焚阳宗主，他有很强的掌控西境的野心，而我作为名义上的′西境之主，无疑是他称霸路上的最大阻碍。”“竞然是这样。“沈听絮若有所思道，“至于我，那就更不用说了，作为西境最大的敌人，除掉我，能让锦城局势趋于平稳，方便他后续的活动与布局，是也不是？”

“不错。"君无妄点头道，“而且，就算他当时失手，只杀了我们两人中的一个，或是一个也没杀死，也能很方便地洗清嫌疑，隐身幕后一一毕竞我们对他的武功都不熟悉，彼此之间也毫无信任,根本不敢相信对方说的话。”“是了，但如果是贺灼动的手，无论成与不成，他都很容易暴露。“沈听絮慢慢推理道，“我非常熟悉他的箭术，如果最后我活了下来，一看地上留下的羽箭，立刻就能确定是他。”

“嗯，我其实也倾向于贺师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君无妄赞同道，“而且，贺师弟虽然一直觊觎栖霞宗主的位置，但他不像是会弑师夺权的人。”谈到这里，沈听絮有些明白了，继续道：“这么说来，嫌疑人岂不是锁定这个左冥了，既然你心里有数，这十七年来你调查过他吗？”“当然，他就是'踏仙寻隐'计划的发起人之一，也是咱们一直在与之作对的人。“君无妄叹了口气道，“不过此人非常谨慎，极少公开露面，偶尔出现在人前，也用幻化之术遮掩真容，我没见过他的真面目。”“这么说来，事情还是挺巧的。“沈听絮点点头道，“这也是个不露面的角色啊，和那神秘的孟微一样……”

“嗯，而且我觉得，这不是一般的巧合。“君无妄说着，提醒道，“沈师叔，这种挑拨离间后嫁祸旁人，然后自己隐身坐收渔利的手段，你看着难道不觉得熟悉吗？″

“这……“沈听絮怔忡了一下。

但经对方一提醒，她立刻便反应了过来一一是啊，这种嫁祸的手法，不是和叶秋音一案真凶的做法近乎一样吗？！

“你的意思是，当年叶秋音遇刺一案，也是这个左冥做的？"沈听絮脸色骤变，声音微微发抖道，“他才是谋杀天籁宗主、挑起正邪之战的真凶？！”“只是猜测，但可能性应该不小。“君无妄冷静道，“沈师叔，我今天和你说起此事，不是为了确定凶手，只是将收集到的信息告诉你，希望在与焚阳、合欢一行交锋的过程中，你能多防备此人一些。”毕竟，这人的手段太过阴险，简直像条埋伏在暗处的毒蛇，冷不防便要窜出来咬人一口。

“你放心，我一定会注意的。“沈听絮立刻点头道，“不过，既然他疑似做了这么多恶事，咱们能不能想个办法，或是拿到他的罪证，或是让他自己露出马脚来？”

“其实我很早之前便有这个打算。“君无妄笑了笑道，“丹阳一事结束之后，我要回西境一趟，沈师叔，你想和我一起去吗？”西境？

沈听絮愣了一下。

若是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听到君无妄如此发问，出于对他的信任，又知道此行有可能揪出当年案件的凶手，她肯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可是，如今她身上的尸斑越来越严重了。

去西境，还是去青崖天外天？沈听絮一时沉默下来。身旁，见她不愿回答，君无妄似是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目光微微一黯，却没有催促。

无声一笑，他只是道：“沈师叔，对于我的这个提议，你不用立刻答复我，处理丹阳周围的阵法还要一段时间，等此事结束，你再和我说说你的去向，或许我们还能再同路一程呢。”

“嗯，那到时候再说。“沈听絮心事重重，只能如此敷行道。“好。“君无妄点了点头，最后道，“出来这么久了，咱们回桃林吧。”回去的路上，沈听絮一边想着当年的事情，一边梳理着刚刚获得的信息，脑海中思绪十分杂乱，一直低着头没有再开口。君无妄知道她在思考，便陪她默默走着，没有说话打扰她。到了接近桃林的时候，沈听絮从沉思状态中回过神来，梳理完复杂的往事，再看到身侧的青年，她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君无妄，既然不是你派人设伏，那你为什么不能早些告诉我呢？"沈听絮不解道，“你难道希望我一直误会你吗？”“没有，沈师叔，我…“他紧张地咬了咬下唇，不自在道，“我只是害怕你不相信我。”

听到这话，沈听絮一时也沉默下来。

也难怪他会如此忐忑不安、犹豫不决，江城中发生的事情，还是实实在在地让他伤心了吧。

难怪说出真相之前，他会用那样认真的语气反复确定她的态度……“而且，这事说起来确实太匪夷所思了。"见她神色没有异样，君无妄悄悄松了口气，补充道，“我和姚海宁、苏姨也说过此事，但他们都不相信我，我担心沈师叔你也是一样的态度。”

“姚海宁也不相信吗？"沈听絮有些惊讶。那人当年可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嗯，他觉得我不肯对他说真话。“君无妄点头道，“至于苏姨，我是在她临终之前告诉她真相的，她不是不信，只是不想去信，一旦接受了我根本不是素华尊者对手的事实，那她复兴永朝的执念，就彻底化为泡影了。”“这样吗……“沈听絮点了点头。

听他说起姚海宁和苏锦绣，她莫名又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理论上来说对君无妄同样重要的人。

“那洛秋霜呢？"尽力压住翻涌的心绪，沈听絮装作若无其事道，“这件事你和洛秋霜说过没有，她又是怎么看的？”

听见这个名字，君无妄一时怔住，想了许久才道：“怎么突然提起她？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很久没见？“沈听絮诧异道，“可她是你的妻子啊！”“不，沈师叔，其实当年的那场婚礼……”君无妄觉得有些好笑，赶忙摆摆手开始解释。

但他还没把话说完，路旁的树丛里，一个黑衣人忽然无声无息地从中走出，然后来到两人面前，对着君无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宗主，丹阳城中情况有变，还请您赶快回城一趟。"黑衣人呼吸急促，不待君无妄发问，便急切地开口道。

被手下打断了刚才的话，君无妄有些不悦，但此人所说的事情却让他立刻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昨天向我汇报的时候，不是还说一切正常吗？"对于孟雨霏等人的动向，他丝毫不敢大意，赶忙追问道。黑衣人正想开口，但眼角余光看见站在一旁的沈听絮，脸色却流露出犹豫和警惕之色。

君无妄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道：“她不是外人，不用回避她，继续说丹阳的情况。”

黑衣人得到了上司的肯定，这才开口道：“这几天来，因为碧岭城那边的变故，仙门加强了各大城市的防务，有人发现并举报了我们设在城中的几个暗桩，现在人都被扣了下来，关押在丹阳知事院里。”“竞然出了这样的事。"君无妄有些诧异，想了想问道，“那些举报者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查过他们的身份没有？”

“查过了，都是丹阳城里的平民。"黑衣人道，“不止我们被举报，其他西境过来的商人有些也被查了，目前看来，没有其他宗门插手的痕迹。”君无妄听了此话，略略松了口气，吩咐道：“你稍等一下，我和沈……道友道个别，便和你一起去丹阳处理此事。”

黑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转身隐没在树丛中。君无妄目送他离开，侧头想对身旁的少女交代些什么，但还不等他开口，沈听絮便当先一步问道：“处理此事，应该要和知事院打交道，你的身份是不是不太方便？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不用。“君无妄立刻摇头道，“这事大概和焚阳、合欢一行无关。你放心，我手下的人都没在仙门这边犯过事，知事院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我出面交涉一下，应该能把人接出来。”

“一定要小心行事。“沈听絮见他拿定了主意，便没有再坚持与他同去。其实她自己也清楚，“姜婉"的通缉令直到现在都还没撤掉，就算用幻术遮掩容貌，作为一个明面上的通缉犯，她也确实不好出现在知事院这种地方。“沈师叔放心。"君无妄笑道，“无论此事结果如何，至多两日之后，我一定会回到这里。”

“嗯，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沈听絮顺着他的话笑道。君无妄听见她这样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从空间法器中取出小院的通行令牌，郑重交给她，然后招呼那黑衣人一起离去了。山路之上，沈听絮看着他的身影快速远去，心中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这个时间点，丹阳城中的暗桩突然被抓…怎么事情就这么凑巧呢？简直……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一样。

离开桃林之后，君无妄打算和手下一起御剑，用最快速度赶到丹阳城外。但两人刚一拿出法器，黑衣人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犹豫着双手捧起，低头呈到了君无妄面前。

“宗主，这是左使送给您的信。"黑衣人小心道。君无妄有些不耐，蹙眉道：“我不是说过，以后他送来的信，通通不用再转交给我，直接烧掉就是了吗？”

“这次不一样。"黑衣人解释道，“左使派人传话说，信里写了条十分重要的消息，希望您能亲自过目。他还说……还说您如果不看的话，将来一定会为此后悔的。”

“故弄玄虚！"君无妄无奈接过信封，快速拆开阅读了起来。信很短，然而当他看完，脸色却陡然变得惨白。“竞然是她……”捏着信纸的手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君无妄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吗？

“宗主？"见到顶头上司脸色大变，黑衣人直觉不妙，赶忙低声呼唤了对方一句。

“没事。"君无妄毕竞经历过许多变故，也练出了处变不惊的本事，此时瞬间收拾好情绪道，“赶快去丹阳吧，其他事情以后再说。”“是，宗主。“黑衣人没再说什么，跟着他一起御剑飞上天空。用力将信纸碎为箭粉，君无妄快速往丹阳飞去，想着其上的内容却只感到心乱如麻。

沈师叔如果知道了这个消息，会高兴还是会难过呢？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她？

面对如此重大的消息，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最后只能回头看了一眼，望着那春日间绯红如云的桃林，在心中无声默念道：还是等从丹阳回来再说吧……

沈师叔，请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