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惑心之阵

是啊,她怎么忘了呢。

既然他们两个不曾和离，那天籁洛秋霜就还是缥缈君无妄明媒正娶的妻子，纵使正邪两立，纵使多年未见，只要他送一封信过去，她还是会立刻赶来丹阳帮他。

想到这些，沈听絮忽然感到无趣极了，只觉得自己之前和君无妄相伴的那些日子既可悲又可笑。

而更可笑的是，当年他们两人的婚事，还是她这个素华尊者一手促成的。深吸一口气，沈听絮撤去法诀，将双手放回了桌面上，心中漠然想道：我来丹阳这一趟，本就是为了找君无妄，如果刻意避开洛秋霜去见他，岂不显得我心虚了？

何况，丹阳这边来了一位大乘尊者相助，君无妄未必还需要她这个元婴修士帮忙，或许等见面了，他也会劝她返回栖霞或凌云暂避呢。现在想来，能去凌霄山一趟也好，清明才刚刚过去，她正好可以去花盈袖的坟前祭拜一番，然后再考虑去青崖问诊的事。胡思乱想之中,早餐已经上齐了。

沈听絮和洛秋霜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早点。等用餐完毕，洛秋霜便独自结了账，带着她离开早点铺子，往丹阳知事院的方向行去。

路上，洛秋霜敏锐地发现了身旁少女情绪低落，思索了一会儿，才慎重地开口问道：“姜师侄，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刚刚我的言语之中是否有无礼之处，因此冒犯到了你？”

沈听絮一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忙摆摆手道：“没有没有。”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只是眼看丹阳城中山雨欲来，邪派中人蠢蠢欲动，我却马上就要离开，实在有些惭愧。”“你有这个心就好了，想要行侠仗义，还是等提升了修为再说吧。“洛秋霜却笑了笑道：“至于丹阳百姓的安全，姜师侄也不必担心，在抓捕完作乱的邪派人士之前，我会一直坐镇丹阳守护此处。”听了这话，沈听絮终于从刚刚的纠结情绪中摆脱出来，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欣慰。

果然，不管过了多少年，洛秋霜终究还是洛秋霜。就算受叶秋音一案的牵连，她被逐出门派，遭受了许多变故与磨难，却也永远是那个侠肝义胆、仗义执言的洛女侠，是仙门的中流砥柱，也是天籁宗和饮冰的骄傲。

这样看来，她和君无妄，其实还是挺般配的……身侧，洛秋霜见她仍是神色郁郁，犹豫着问道：“姜师侄，实话告诉我，你一直愁眉不展，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月岭覆灭的消息？”“月岭？“沈听絮没料到她突然提起此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但她旋即明白了洛秋霜为何有此一问，又为何要用这种谨慎的语气说话一一大概她猜到了姜婉全家都在此事中丧生，满门只余她一人存活，而“姜师侄”一路上心情低落，很可能是联系丹阳的状况，想起了她故去的家人。为了不触及她的伤疤，洛秋霜措辞时才如此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偶然间说错了什么。

想到这些，沈听絮颇有些哭笑不得，道：“洛前辈，我确实已经知晓此事，这些邪派中人行事太过嚣张，竟敢公然屠城，确实应当严惩。”说着，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前辈不必为我担忧，我家中的变故另有原因，关于此事，我早已放下了，也没有为他们报仇的打算。”“另有原因？“洛秋霜有些出乎意料，问道，“此话怎讲？”“秘密。"沈听絮笑了笑，轻轻揭过这个话题。毕竟，她总不能直接告诉洛秋霜说，其实姜婉全家都是她本人亲手杀的，此事根本就是姜家的内部矛盾吧？

“也是，每个人都有秘密，姜师侄不想说便算了。"洛秋霜也不追问，只是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

顿了顿，她又肃然了脸色，对沈听絮郑重道：“讨伐邪派、护卫百姓，本是仙门修士应尽之责，可惜，月岭惨案，我和其他尊者却都没来得及赶去阻止。无论其中有何隐情，对于此事，我还是应当向你道歉。”“洛前辈不必为此道歉，这不是你和仙门的错，我很清楚，纵然修至大乘，身为尊者，也不可能保护得了天下每一个人。“沈听絮温声道，“要怪只能怪那些邪派中人，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在事发之前阻止他们。”“我明白。"洛秋霜点点头，忽然偏头看着她，颇有些感慨地道，“真看不出来，姜师侄的心思竞然如此通透，简直和传闻中全然不同。”传闻中的姜婉？

是了，真正的姜婉可是个十足的疯子，她为了争风吃醋而谋害同门的事，估计早就闹得天下皆知了吧。

“这……哈哈，多谢洛前辈夸奖了。“沈听絮心虚地笑了两声，赶忙转开话题道，“说起来，洛前辈你着急送我回凌云，也是担心我在此地遇上和月岭那边一样的变故？”

“正是如此，好在丹阳如今还算平静，不然我可抽不出时间送你回去。“洛秋霜点头，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道，“现在离知事院已经不远，等我帮你销了通缉便去凌霄山吧，如果办得快些，天黑之前我还来得及赶回来。”“有劳洛前辈了。"沈听絮真诚感谢道。

洛秋霜摇摇头，表示不用谢，两人便加快脚步朝知事院的方向走去。然而，在街上走了一刻钟左右，沈听絮看着街边的景色，忽然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朝身侧的女子靠近两步，沈听絮蹙眉问道：“洛前辈，丹阳知事院有这么远吗？为什么我们走了这么久还没到？而正.……”而且周围的街景仿佛似曾相识。

最后这句话她没有直接说出来，不但是出于谨慎，更是因为她相信洛秋霜身为大乘尊者，对环境的感知一定比她更加敏锐，肯定也和她一样发现了问题。“好像…确实有些远了。"出乎意料，直到听见沈听絮的话，洛秋霜才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道。

但这样的茫然表情只维持了片刻，环视周围一圈后，她脸上的神色又恢复了平静，摇摇头道：“不过，我们也并没有走错路，知事院就在这个方向，再往前走一段看看吧。”

说着，她也不管沈听絮有没有跟上来，抬起脚步继续向前走去。“洛前辈？！“沈听絮见此情形，瞳孔登时一缩。眼前的情况实在有些诡异，沈听絮不敢放任洛秋霜离开，只能快步跟了上去，而随着脚下道路不断延伸，她心中的不安感也随之越来越浓。看洛秋霜的样子，她的神志应该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是道法、阵法、还是某种特殊的法器？

不过，有什么东西能不知不觉控制一名大乘尊者，却不影响身边其他人？她上辈子可完全没听说过啊！

又走了一会儿，沈听絮注意着四周，再次感到街边的景色变得越来越眼熟，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了街边的一个早点铺子，她浑身的汗毛者都炸了起来，几乎在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毫无疑问，这个早点铺子正是她们一刻钟前光顾过的那个。“洛前辈，等一等，我们好像又走回来了。"见势不妙，沈听絮赶忙拉住了走在前面的洛秋霜。

洛秋霜此时的神情却有些恍惚，被人拽住袖子才停了下来，与沈听絮不同，她刚才一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丝毫没观察过周围的情况。当她顺着沈听絮手指的方向看见早点摊时，她才仿佛如梦初醒，瞬间意识到了事情不对。

“我们一直在兜圈子？奇怪，为什么我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洛秋霜一惊，赶忙朝身侧的少女问道，“姜师侄，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此事的？我们一共绕了几个圈子？”

“一刻钟之前我就发现不对了，但好在我们只绕了一圈。“沈听絮赶忙道。说着，她快速向洛秋霜说明了自己一路上看见的状况。“不太妙。“洛秋霜听完，眉头紧紧蹙了起来，道，“丹阳城中可能隐藏着实力极强的敌人，我们大概已经踏进了他的圈套。”“是那些邪派中人？他们为何这么快就动手了？“沈听絮也皱起眉头。说起来，君无妄也还在城中呢，这个时间，他是待在知事院中和地方官员交涉，还是已经开始追查起了幕后之人？

他现在的处境还安全吗？

心中正担忧着同伴的境况，身旁，洛秋霜快速给自己用了几道清心宁神的法术，总算暂时稳定住了状态。

“我不敢确定，但听你刚才的描述，这些人在丹阳城的布局中，似乎设下了一些专门针对修士的手段，而且这种秘法遇强则强，看起来也不像短时间内能完成的。"洛秋霜若有所思道。

“既然能影响神志，是不是摄神术或相关变形？“沈听絮问道。“不会，如果是摄神术，我现在应该已经无法思考了才对。“洛秋霜沉吟了一会儿，判断道，“我猜测，不是离神术，就是惑心之阵。想验证也简单，姜师侄，我们试试能不能用镇魂印摆脱控制。”沈听絮也赞同她的判断，既然找到了突破口，她便立刻表示同意尝试。两人于是各自捏诀，互相将镇魂印按在对方的眉心。随着法术在灵府之上生效，眼前的景色快速变得扭曲，但这样的扭曲只持续了片刻，只听耳边"嗡"的一声闷响，镇魂印的效果很快被抵消，再次睁开眼时，街边的景色又恢复了之前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