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宗主

阵法被破解的瞬间,演武场中顿时寂静得落针可闻。君无妄的落败仿佛已成定局。

但在苏锦绣手中弯刀使老的刹那，变故再生。君无妄启动阵法之时，本已经点足纵跃至血色浪潮之上，此刻他见阵法失效，神色间却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快速变幻身形,踩着破碎的锁链再次跃起一一到达最高点的一瞬，他手中长剑挽出无数剑花，每一朵都直直朝着下方的苏锦绣刺去！

九霄纷落！

正是栖霞宗至强剑法，《玉川飞雪二十四式》中的招数。而在地面上的阵法之中，苏锦绣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状态里，加上方才一击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量，眼见君无妄再次出招攻来，她心心知情况不妙，仓促间竞也做不出有效的应对。下一刻，长剑与弯刀交击，再次发出“当一一"的一声脆响。苏锦绣手中的弯刀脱手而出，掉到几丈外的地面上滚了几滚，才终于无力地停下，而君无妄落在了她身前，剑尖离她的咽喉不到半寸距离。“宗主，不，苏锦绣，你输了。“握着手中长剑，君无妄一字一句道。苏锦绣却像是不相信这个结果，她看了看对面的青年，又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剑刃,忽然跌跌撞撞向后退了几步，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演武场外，众人眼看这场决斗已经结束，纷纷走入其中围拢过来，想要看看此事到底会如何收场。

乱七八糟的围观群众里，黑衣青年姚海宁的动作最快，几乎在尘埃落定的一瞬间，他便抱起身旁的苏萤冲上前去，快步走到了君无妄身后。看见身前的师弟一身是伤，雪白的修士服几乎也被染成了红色，他赶忙拿出一瓶伤药递过去，低声问道：“没事吧？”“放心，没事。"君无妄也传音入密道，“小萤还好？”“嗯，咱们去得及时，试炼选拔还没开始，没有人受伤。“姚海宁点头道，“小萤也及时带出来了。”

“那就好……“君无妄长长地舒了口气。

说着，他看着对面脸色苍白、被苏萌所搀扶着的苏锦绣，又偏头看了一眼姚海宁怀中的苏萤，想到此次事件的起因，神色中又多了几分坚定。“苏锦绣，这次决斗我已取胜，还请你履行战前许下的三个承诺。“君无妄执剑正色道，“第一，取消试炼选拔，从此宗门内部不允许自相残杀；第二，小萤交给我和大师兄来教导；第三”

“君无妄，你真要逼宗主禅位吗？"苏锦绣身旁，原本一直神情冷漠的苏萌忽然开口质问道。

“是！“君无妄冷声开口，也不理会她的质疑，直视着苏锦绣道，“第三，让出缥缈宗主之位，从此由我来管理宗门各项事宜。”“让出宗主之位，让出宗主之位……苏锦绣听见他的话，无意识地喃喃重复了几遍，忽然大笑出声道，“哈哈，哈哈，君无妄，你就这么着急坐到这个位置上来吗？”

君无妄冷冷看着她，不答。

“好吧，不过在此之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苏锦绣喘息一阵，慢慢道，“你的符阵之术和剑法分别传自微墨与素华，但将二者结合，破我刀法的计策，是谁教你的？饮冰叶暄妍吗？”

“不是。“君无妄摇头道，“是我自己临时想出来的。”“哦？"苏锦绣的眼睛亮了一亮，又问道，“那你可有信心战胜仙门的云霄三英？”

“这…“君无妄听见这个问题，着实为难了一会儿。他本想直接回答“这不可能”，但自己既然与苏锦绣争夺宗主之位，此时便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露怯。

想了想，他只能道：“若是准备充分，天时地利人和兼具，或可战胜三英中的一位。”

“不错。“苏锦绣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顿了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有这样的自信，那我问你，你是否愿意辅佐苏萌、苏萤，帮她们二人匡扶苏氏、恢复永朝？”

听见这话，君无妄微微一怔，下意识偏头看向苏萤的方向。小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被点名，也不知道大人们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在她身侧，许多缥缈门人的目光纷纷朝这边投来，眼中瞬间带上了热切之色。

苏锦绣毕竞掌控了缥缈宗几十年，从她上任时起，“恢复永朝"便成为了全宗门人的行动目标，如今明知大势已去，要众人放弃这个目标却也极难。想到这里，君无妄叹了口气，只能道：“我会尽大……”“好、好、好！"苏锦绣点头，脸上纠结的神色终于恢复如常，重又大笑起来，朗声向身侧所有人宣布道，“那从今日起，君无妄便接替我，成为这缥缈宗的新宗主了！”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一震。

“宗主，您真要让位给君无妄吗？"苏萌忍不住着急道，“他向来不服您的管束，如今答应您的条件，想来不过是权宜之计…”“那又怎么样？"苏锦绣坦然道，“他毕竟是你们之中最强的那个，除了他之外，没人能有把握对付仙门的大乘尊者，同样，也没人能有资格坐上这缥缈宗主之位！”

听见苏锦绣的话，苏萌怔忡了一下，君无妄却只有苦笑。将那件繁复华丽的墨黑外袍扯下，随手扔给了对面的青年，苏锦绣上前两步正色道：“君无妄，从今以后，身为宗主，你要成为全宗门人的表率，与大家一起抗击仙门、恢复永朝！

“若是有一天，我苏氏重新成为江北之主，你便是御前听封的镇西大将军，当享太保之衔！至于其余诸位，无论出力大小，均有从龙之功，爵位和钱财也是少不了的！

说到这里，她环视了一圈围观众人，指着君无妄大声道：“现在，各位还不快见过君无妄君宗主！”

大概是被钱财与权力所诱，又大概是为了提前表示忠心，苏锦绣话音一落，果然有不少人应声跪下，口中大喊着"见过君宗主"。见到眼前这番动静，君无妄猝不及防，下意识求助般朝身后的师兄看去。目光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在彼此脸上看见了苦笑的意味。但这样对视了片刻，姚海宁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少顷，他将怀中抱着的苏萤放下，然后撩起衣摆，和众人一样低头跪了下去。“缥缈姚海宁，见过君宗主。"他朗声恭贺道。君无妄的目光追随着他，慢慢将头低了下去，从这个角度，他看不清姚海宁脸上的表情，姚海宁也看不清他的。

而限见宗门一、二号人物都认可了新宗主，其余还站着的人中，纵然有部分心存不甘，或是不太服气，迫于苏锦绣和姚海宁平日的威望，也纷纷跪了下来，包括苏萌在内，所有人都不得不低头称臣。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整个演武场中，便只剩下君无妄和苏萤两个人还站立着。

君无妄环视周围众人，表情一瞬也变得无比复杂。但在姚海宁的身旁，才六岁的苏萤紧紧扯着大师兄的袖子，抬头茫然看着人群中间的二师兄，原本可爱稚气的小脸上，忽然也露出了一种介于崇敬与恐情之间的神色。

如同她看苏锦绣时一样。

…到了这里，沈听絮眼前渐渐开始变黑，这个场景至此便结束了。西境缥缈宗，议事堂内殿。

将那一件繁复华丽、裁剪合身的黑色宗主服慢慢穿在身上，君无妄抬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却发现面前的人竞是如此陌生。仿佛是被那沉郁的颜色所影响，青年人眼中飞扬的骄傲和意气，此刻已经被一种平静而肃然的神情取代，漆黑的双眸深邃内敛，连他自己都琢磨不透其中的意味。

竞然真有几分一宗之主的气势了。

“沈师叔，见到我现在的样子，你又会怎么想呢？“伸手轻抚镜面，君无妄低声喃喃道，“你是否想过，有一天我真的会坐在这个位置上？”一一站在这西境的权力巅峰，从此成为仙门的对立方，成为一个你必须时刻提防的敌人？

内殿中空气静默，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叹了口气，君无妄收敛好内心复杂的情绪，慢慢将这一身华服穿戴完毕。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来是姚海宁从前殿赶回来了。“师兄，前面怎么样？“看见来人，君无妄露出几分笑容，开口问道，“各宗宗主都到齐了吗？”

“除了焚阳宗主左寰外，合欢、炼血、花刺三宗宗主均已赶到。“姚海宁认真答复道，“左宗主推说身体不适，让右使简心玉代为出席。”听了这话，君无妄微微蹙眉，却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道：“算了，她不来也好。”

缥缈一门向来都与焚阳宗不和，而且，焚阳也正是最喜欢和仙门作对的西境门派，他与姚海宁同仙门关系颇深，少和这些人接触，也能少生些事端。这样想着，君无妄整理好衣襟，便对姚海宁道：“走吧，师兄，客人既然都到了，我们也该出去迎接了。”

姚海宁点点头，转到他身前，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