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不请自来

“为什么？”

听了姚海宁的话，君无妄一时呆住，蹙眉低声道：“别人就算了，可你、我、小萤，我们三人从来都是以师兄妹相称的，小时候是这样，在仙门的时候也是这栏样……

“仙门是仙门,西境是西境。”姚海宁打断他的话，道，“我们身处西境，总要遵守这边的习惯。何况你刚刚上任，根基未稳，在各方面都谨慎一些，对你来说也没有坏处。”

知道对方也是为了自己好，君无妄沉默片刻，只能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尽管心中并不情愿,他最终还是无声点了点头。“好的，师……不，姚左使，我知道了。“君无妄慢慢道。顿了顿，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认真道：“既然只是在公开场合使用敬称，那在私底下，师兄还愿意认我们做你的师弟师妹吗？”“当然。"姚海宁立刻道，“我永远是你、小萌、小萤的师兄，无论你们想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们这一边。”

听见姚海宁的承诺,君无妄微微蹙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是了，纵使换了身份和称呼，二人再难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但师兄总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他也一直相信，师兄会支持他做的每一件事。应该……是这样的吧？

“不过，我如今的武功修为都不如你，除了干些整理、调度之类的杂事，能帮到你的地方终究有限。“姚海宁淡笑着续道，“如今你才是宗主了，宗门的各项事务，终究要劳你多费些心思。”

“师兄你也太谦虚了，我倒觉得……“君无妄下意识道。“好了，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客套话吗？"姚海宁拍拍他的肩膀，打断他的话道，“时间到了，我们出去吧，记得，在各宗宗主面前，千万不要失了礼数。”

“我知道了，多谢师兄……姚左使提醒。"君无妄默默点了点头。两人说着，眨眼之间，便一前一后走出了内殿。与空荡安静的内殿相比，议事堂外殿显然热闹多了。就任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此时，所有宾客都按照各自身份，在正殿上找到了位置就坐，身份不够的侍从便只能站着观礼，抬眼望去，殿中各处皆是一片人头攒动的景象。

在姚海宁的引见下，君无妄一一见过了前宗主苏锦绣、花刺宗主越宵练、炼血宗主盛天河、合欢宗主孟雨声，以及代替焚阳宗主左寰出席的简心玉。大概是有苏锦绣坐镇此处，各宗宗主对他的态度都算友善，只有孟雨声抬头看见他的面容时，原本从容淡然的表情顿时僵了一僵，眼中忽然流露出几分玩味的神色。

君无妄却没有发觉他的异常，仓促寒暄几句，就转身去见下一位宾客了。一轮客套话说下来，天色也已经不早。眼看就任仪式马上就要开始，君无妄便告别了客人，回到大殿最上首等待。

而就在这时，议事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清脆的笑声。“怎么，我们不能来吗？"银铃般清亮的女声笑着问道。“几位姑娘，今日是我们新宗主的就任仪式，所有前来的宾客，都必须出示请柬才允许入内，你们几人却连一张请柬都没有……“殿外的守卫没认出她们，义正辞严地阻拦道。

“这个好说，请柬什么的，你让我们进去，马上就能有了，八成还是你们那个新宗主亲手给我的！"那女子却毫不气馁，仍旧笑吟吟道。这话听起来近乎无赖，守卫已经有些不耐烦，想要招呼同伴把眼前的几人往外赶。

“只有出示请柬才能前去观礼，哪有先进去再拿请柬的？不说西境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若是真让你进去了，君宗主事后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几个守卫一边赶人一边嚷嚷道。

“哦，你们就这么肯定，君无妄会因此惩罚你们吗？如果他不罚呢，你们又要怎么办？"那女子悠然问道，“要不，我们来打个赌？”“你竟敢直呼君宗主的名讳，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那守卫终于发觉情况不对，大声道，“不管你们是谁，赶快离开缥缈峰！今日如果真敢来此闹事，君宗主、苏老宗主定会要你们好看！”

“是吗？"那女子却像是毫不畏惧此人的威胁，又笑了一声，半是调笑半是挑衅地道，“可惜，我这个人天生反骨，你不让我进去，现在我偏要进去，你不让我见君无妄，今天我还非要见他一面不可了。”说着，她伸出右手便向那守卫的领口抓去。但在女子动手的瞬间，右后方的位置上，另一个容颜清雅文静、身形比她略矮一些的白衣女子，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蹙着眉朝她摇了摇头。“阿妍，算了。"白衣女子轻声劝道，“我们现在毕竟是在西境，今日邪派五宗高手云集于此，还是不要惹事为好。”

“放心吧，我有分寸。"女子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咱们既然来了这里，遇上的麻烦事定然少不了，与其让他们率先发难，不如先由我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

白衣女子知道劝不动她，只能叹了口气，默默收回了手。一旁，那守卫眼见此人半途收招，以为她们当真怕了两位宗主的威势，眉梢一扬，便想再次招呼同伴赶人，但这一次，那女子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眼前倏然一花，守卫只觉得领口一紧，整个人如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便被面前的女子单手拎着，如同拖一个破麻袋般，轻轻巧巧地拖进了前方的议事堂里。

随即以那出招的女子为首，一行人绕过目瞪口呆的守卫们，在没有请柬的情况下大摇大摆走进了议事堂的大门。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外殿中等待的宾客纷纷侧目。但在看到这几个女子的瞬间，场中所有人竟一齐停止了交谈，整个议事堂内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阳光自九天倾洒而下，失去了守卫的阻拦，每个人都能清晰看见这几个不速之客的样貌。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样式简单的修士服，白底上绣着几支艳丽的红梅，本来是极简朴的装扮，可到了她的身上，却显得如此出众而夺目，不但让人移不开视线，甚至将满座锦绣华服的贵气都压了下去。

她的容貌也不算多美，顾盼间却有种脾睨天下的神采，不怒而自威，偏偏眉梢眼角又时常含着笑意。这种近乎矛盾的气质，让她在引人注目的同时，又带上了几分捉摸不定的意味。

只是站在那里，这女子便自然而然成为人群的中心、目光的焦点，仿佛她生来便是要成为众人的领袖一般。

而在她身后，除了随行的侍卫外，还跟着两个同行女子，一人容颜清冷，气质文静，穿着绣有稷下"凤丹白"牡丹徽记的修士服；另一人相貌普通，左颊上划过一道长疤，修士服上则刺绣着栖霞的“火凤草"徽记。此时这二人落后一步，分列为首女子左右，都用警惕的目光环视四周，一副只要形势不对，便会立刻动手的架势。

震惊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少顷，才终于有人压低了声音骇然道：“天哪，叶暄妍！还有顾文清和沈听絮，她们怎么来西境了？”“见鬼了，这伙人是来砸场子的么？"另一人大惊小怪地接道，“缥缈宗什么时候招惹了仙门的云霄三英？”

“真是晦气，早知道仙门的人也要来，老子今天就不来这鬼地方了！”“咱们倒还好说，可今天是君宗主的就任仪式吧，被仙门的人这么一搅合，他这个仪式还办不办……

外殿左侧上首的位置里，君无妄当然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只是当他转过头去，见到联袂而来的几人，眼中却闪过一丝惊喜之色。沈师叔…她竟然来了！

只是，她们在这个日子专程来此一趟，是为了祝贺，还是为了警告？心情骤然变得有些忐忑，君无妄下意识捏了捏衣角，保持着微笑的表情起身迎了上去。

“叶仙长、顾尊者，还有沈…宗主。“看着面前的三位“长辈"，君无妄简单行了一礼道，“不知三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如果是想要来此观礼，在下这就让人安排座位。”

“这个等会儿再说。"叶暄妍却将手一挥，似笑非笑地揭过话题道，“听说你小子曾经放出话来，说有本事打败我们三人中的一个，是也不是？”此话一出，场中再次安静下来，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君无妄身后，姚海宁听到这挑衅般的问话，脸色顿时一变，右手探入袖中，便想抽出里面藏着的短刀。

一旁的苏锦绣也意识到情况不妙，不等其他人发作，当先拍着座椅扶手站起身道：“叶仙长，我缥缈宗向来与您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您却挑在我弟子继任宗主的时间，专程上门质问于他，不知却又有何居心？”这番话出口的瞬间，在场众人都闻到了其中浓浓的火药味。有不少动作迅速的宾客已经起身走近了门口，只等两方动手开打，便能马上逃之夭夭。

“苏老宗主多心了。"谁知，就在此时，一直不曾开口的沈听絮忽然笑道，“叶仙长不过是听到近日的一些传言，随口问了君宗主一句，又不是要他当场动手证明给大家看，阁下何必弄得如此剑拔弩张呢？”在三人的对面，君无妄听完她的话，目光却顿时亮了起来。不错，对方既然开口提问，那他照实回答便行了，饮冰尊者虽然语气不善，但神色间却没有要追究的意思，看上去只是想敲打敲打他。所以…沈师叔是在有意提醒，暗示他应当如何作答吗？想通了这一点，君无妄尽力压下紧张的心绪，很快正色道：“叶仙长、顾尊者、沈宗主，三位明鉴，在下确实曾说过，若是天时地利人和兼具，在下或有些许把握战胜你们中的一位，不过……”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故意换了轻松的语气道：“不过，今天这个日子，却不算是什么好时机。我缥缈宗上下为了这场就任仪式，已经准备了不少时间，若是因为这点误会便推迟，对在座各位来说未免有些遗憾。“所以，三位仙长，你们既然来了缥缈峰，不妨先坐下观礼，顺便也休息一阵，至于君某过往的这些言论，大家容后再议，如何？”他这番话说得巧妙且得体，轻易便把方才差点起争执的话题揭了过去。在场众人听罢，都觉得殿中气氛缓和了不少，看向这位新宗主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哈，你小子脑筋倒是转得很快，不枉阿絮那么看好你。"听完这话，叶暄妍笑了笑，点头道，“行了，我们这次前来，只是为了祝贺你当上缥缈宗主，不是专程来找事的，殿内外的各位朋友，也可以把你们的武器放下了。”这句话刚一落下，议事堂暗处的角落里，果然有不少人影收敛了手中寒芒，重新隐没进黑暗中。

连姚海宁都放开了袖中的刀柄，退后一步，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既然如此，那我这就让人安排位置，还请三位尽快入座。“心中大大松了口气，君无妄镇定地笑道，“就任仪式马上开始，请大家稍候片刻，希望叶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