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我是人间惆怅客

一时间,对面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少顷，孟雨霏当先反应过来，却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蹙眉道：“顾文清，等我赢了决斗，在这丹阳城中，咱们要做什么事情不行？这彩头全然可有可无，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沈听絮也断然道：“若我输了，要杀要剐，皆由你们随意处置一一这个彩头够不够分量？”

“并非可有可无，我有一个条件，想必两位都能够接受。"说着，她看向沈听絮道，"阿絮，我也不想害你的性命，我只希望，借此机会能够让你答应我这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情？“沈听絮下意识追问道。

“若你输了，此战之后，再也不要插手与′踏仙寻隐′有关的任何事。“看着少女的双眼，顾文清认真道。

听了这话，沈听絮难得的犹豫起来。

孟雨霏一行实施的"踏仙寻隐”计划，危害到了仙门几十万人的性命，她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但现在情况特殊，如果不答应顾文清提出的这个条件，或许她便会失去这个决斗取胜的机会，甚至在比试之后，就算她侥幸赢了，也许孟雨霏一方也能以此为借口，拒绝履行战前立下的承诺。

所以，如今的情形下，她根本就不能不答应。想到此处，沈听絮叹了口气，只能点头道：“好，微墨，我答应你的条件。”

顿了顿，她心中忽然又升起些微好奇，沉声追问道：“不过，你能否告诉我，为何要向我提出这种条件？我如今修为不高，又是孤家寡人一个，你们真想扫除前路上的敌人，这话应该去和君无妄说才对。”毕竟，君无妄是缥缈宗主，又有着大乘实力，正是孟雨霏一行目前最大的敌人，想办法说服他或打倒他，才是她们当下最紧要的任务。“君无妄么？他不足为惧。"顾文清摇摇头，抬眸直视着沈听絮的眼睛，认真道，“阿絮，我只是想提醒你，在成功解开′浮蟒之羽'假说之前，不要插手任何与飞升'有关的事情，这其中……可能另有隐情。”“另有隐情？"沈听絮当真万分困惑起来，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此事还能有什么隐情？难道这′踏仙寻隐′计划有南疆或西域势力的参与？”“抱歉，阿絮，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顾文清微微苦笑，“以后若是有机会见面，我再与你详细解释此事吧。”

深深看了对面的白发女子一眼，沈听絮在心心中轻轻叹息一声，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既然对方不愿意说，那再问多少句也没用了。看来君无妄所掌握的信息也并不全面，这个计划背后的水太深了，连许多身在局中的人都无法看透，往后她若是有机会暂时脱身，或许还要找到以前的朋友继续往深处查一查。

思索着，沈听絮心中快速掠过近期发生的许多事情，忽然间她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动，沉静的视线再次落在了顾文清身上。“微墨，既然这个问题你不方便回答我。“沈听絮若有所思道，“那我换一个问题，不知你是否愿意回答？”

“阿絮，你问吧。“顾文清淡淡笑道，“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我都一定如实相告。”

“好，那我问你一-"沈听絮目光瞬间转冷，沉声道，“顾文清，当年在落英谷中，是不是你杀的叶秋音？”

顾文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却很快平静下来，摇了摇头道：“不是。”顿了顿，她唇边忽然再次露出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着沈听絮慢慢道：“不过，阿絮，我知道凶手是谁。”

“是谁？"沈听絮的心子陡然提了起来。

这可能是她最接近真相的一次！

顾文清听了问话，却没有立刻回答，她沉吟了一会儿，慢慢道：“她现在的身份比较特殊，我不好直接说出她的名字。但如果你真的想重查这个案子，离开丹阳之后，便去一趟江北的郢城吧。”

“郢城？"沈听絮重复了一遍。

“嗯。"顾文清淡笑着点头，“那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沉默着点点头，沈听絮唇边也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轻声道：“我知道了，多谢。”

不管怎么说，这个悬而未决的陈年疑案，如今终于有了一条新的线索。“不必谢我。"顾文清温声道，“动手的时候小心些，不要再受伤了，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啊。”

“我知道。"沈听絮偏头看了一眼当先下楼的孟雨霏，又看向桌案旁的白发女子，神色肃然地道，“姐姐，向你保证，我会赢的。“等我回来。”

镇国公主庙，前院空地。

对于沈听絮提出的场地选择，孟雨霏并未表示反对，加上庙前的这片空地确实平坦开阔，足够双方施展拳脚，两人便一致同意将决斗地点定在此处。站在场地的最左端，沈听絮抽出长剑，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手执伞剑的白衣女子。

其实，她知道，这场战斗的局势对她来说相当不利。在宋萝手下做事时，她确实曾经以中阶修士的实力，越两个甚至三个大境界杀人，但那大多是依靠刺杀的方式，不但前期准备充分，而且行动之中，她往往隐身暗处，出手之时，一击毙命，对方根本连拿出武器的时间都没有。而在正面战斗中，她要以元婴初期的修为，对阵半步大乘的修士并取胜，不能说非常困难，只能说基本上全无可能。但是，话已经说出了口，便是再困难，她今日都必须试上一试！将灵力运转至周身，沈听絮让自己全身肌肉维持在一触即发的状态，随后快速调整好呼吸，抬眸看向对面的人道：“孟右使，我已准备妥当，敢问是否可以开始比试了？”

“沈尊者这么心急的话……"孟雨霏一笑，“那就开始吧！”话音未落，白衣女子左手一拂，十余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陡然发出，尖锐的啸声刺破空气，朝着沈听絮所在的方向极速飞来！沈听絮并不直樱其锋，暗器刚至半途，她便运起轻功点足向后退开。追随着碧血寒针，孟雨霏同时手挽剑花飞掠而至，在对面之人刚刚闪过暗器的刹那，她手中伞剑斜斜一挑，直向沈听絮的咽喉刺去！对方的动作奇快无比，又有炼虚巅峰的灵力加持，伞剑距离身体还有几尺远时，那扑面而来的凌厉剑风，便几乎要将颈上的肌肤生生割裂开来。沈听絮并不和她短兵相接，仍是运足了轻功在场中左右闪躲。“哈，沈尊者，你不是自诩剑术天下第一么？"追着少女的身影不断抢攻，孟雨霏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怎么到了我面前，就做了缩头乌龟，连还招都不敢了呢？”

“当然是因为一一"对于这样的挑衅，沈听絮早已完全免疫，反而勾起唇角轻笑一声，回敬道，“孟雨霏，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剑术，还不配让我费劲去拆解招式。”

听见此话，孟雨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一黑，却毕竞没有被对方的激将法所影响，手中动作不停，招招指向敌人要害。“好啊，沈尊者。"孟雨霏冷笑一声，却傲然道，“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就让我看看，今天你到底要怎么赢我？！”

“那你可要看好了！"沈听絮侧身避开剑气，仍是神色冷定地回道。嘴上虽然丝毫不输气势，但对方伞剑剑锋袭来之时，沈听絮却只能选择步步后退，尽量避其锋芒，不让孟雨霏欺进周身一丈的范围。倒不是她不敢与孟雨霏拆招，实在是自己现在灵力微弱，手中用着的长剑品质也很一般，一旦和对方的伞剑碰上，过不了十几招，不说这柄剑恐怕要撑不住碎掉，就是自己的手臂，恐怕也会在强悍灵力的冲击下骨骼断裂。想要获胜，不能强攻，只可智取！

对面，在与沈听絮玩了一阵子你追我赶的游戏后，孟雨霏显然也发现了她的策略，当下将伞剑挥舞得更急，左手同时发出淬满寒毒的银针，配合着剑招骡雨般袭向场中的少女。

你不想和我正面对上，我却偏要逼你硬碰硬！面对陡然密集的攻势，沈听絮微微蹙眉，却丝毫不显得慌乱，在银针即将到达的瞬间，她提气轻身，踏着场地边缘的汉白玉华表一路攀援向上。前方的目标陡然消失，所有的银针全都失了准头，纷纷“叮叮当当"地撞击在华表石柱上，只有孟雨霏手中的剑尖紧紧追随着半空中的少女，随着主人的纵身飞跃遥遥指向沈听絮的要害。

天籁殿前的华表并不算高，两次呼吸的功夫，沈听絮便到达了石柱的顶端。身后的敌人步步紧逼，她连喘口气的余地也没有，只能马不停蹄地继续向前，朝不远处的另一个华表飞身跃去。

两个华表之间的距离约有两丈，放在平时，这点距离对于任何修士来说都不算什么，可当身后有劲敌追逐时，这段空隙却成了一段难以逾越的险径。沈听絮身在半空，不用回头，便听到无数暗器急雨般向自己的肩背飞来！人在空中时无处借力，在这极端危急的关头，沈听絮忽然反手挥出一剑，只听“叮"的一声轻响，她的武器终于第一次与孟雨霏的暗器相撞。借着这兵刃交击的些微力道，她的身形凭空下降了一尺多，射向她要害的银针再次全部落空。

身后，孟雨霏全然没有料到，在这种近乎绝境般的情形下，对方竟然也能凭借精妙的剑术与身法，成功躲开她认为几乎必中的杀招，一时眼中不由得掠过一缕讶色。

不过这抹惊讶只存在了一瞬，下一刻她便收敛好情绪，袖中暗器再次瞄准了前方的少女。

她不认为对方能躲开她的每一次杀招！

你追我赶的游戏还在继续，借着轻功的灵巧与石柱的掩护，沈听絮成功跃过了所有的七根华表，最后在空中轻轻一个折身，再次躲开孟雨霏的暗器落到了天籁殿的屋顶上。

“沈尊者，真看不出来。“站在最近的一根华表上，孟雨霏与前方的少女遥遥对视，轻笑道，“人人都说你剑术通神，但今日观之，你于轻身功法上的造诣恐怕犹在剑术之上啊。”

“孟右使如此夸奖我，我是不是该向你道声'多谢′？“在半空中一番斗智斗勇，沈听絮的消耗着实不小，却仍喘着气微笑道。她毕竟是杀手出身，轻功不好怎么行？

“道谢就不必了。"孟雨霏收敛笑容，语声冷锐道，“不过，阁下躲得开我的暗器，却不知躲不躲得开这个？”

说着，她点足飞掠至天籁殿的屋顶上，左手捏出一个复杂的法诀，周身的温度很快开始急剧下降。

看见对方的动作，沈听絮的神色顿时一变。是了，孟雨霏身为半步大乘的强者，当然能做到瞬发五行法术，而她之所以没有在开场就使用法术对敌，只是因为她觉得并无必要，认为依靠武功一样能轻松击败一个元婴修士。

而现在，沈听絮的轻功水平大大超出了她的意料，她追逐半天，却连敌人的影子也碰不到，于是果断改变策略，试图用强大的修为压倒她。思索的时间只有一瞬，下一刻，孟雨霏的法术已经完成。无数冰锥突兀出现在空气中，覆盖了天籁殿屋顶的每个角落，先是将沈听絮围困在中心，随即微微一颤，裹挟着透骨的寒气，自四面八方朝她激射而来，几乎要将中央的少女整个扎成刺猬。

御水凝冰之术！

面对这种远程法术，除了暴力破解，没有其他任何更好的处理办法。沈听絮凝定心神，瞬息之间将手中长剑挥舞成风，在冰锥聚拢的前一刻，她终于勉强打开了一个缺口，自那密集的杀阵中艰难脱身而出。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下，饶是她的动作迅疾无比，仍有两道冰锥穿过了剑影的阻拦，分别钉在了她的左肩和腹部，鲜血顿时如泉水般涌出。抬手按住左腹上的伤口，沈听絮的脸色不由得微微发白。站在天籁殿的檐角，孟雨霏笑得十分开心，语带嘲弄地道：“沈尊者，我这一招御水之术使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