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知君何事泪纵横

想要越过道阶的鸿沟，唯有出奇制胜。

而她手中的唯一奇招，毫无疑问，便是在公主像之前设下的那个陷阱！目光微微一转，回忆自己来时的路线，沈听絮很快在屋顶上确认了公主像所在的位置，下一刻，她不再犹豫，提剑疾步冲向孟雨霏，剑光如同撕裂长空的雷电般在她手中铺展开来！

孟雨霏施法的范围很大，身处屋顶之上，她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而想要将对方逼入陷阱中，她也绝不能在此时离开屋顶。既然无法离开,那就干脆强攻！

檐角上，孟雨霏看见对面之人的反应，却不怒反喜。只听她长笑一声道：“沈尊者，你终于打算让我见识一番你的剑术了？“沈听絮不答，回应她的只有惊雷般的剑光！《玉川飞雪二十四式》中的招数在此刻一一施展开来，而孟雨霏面对这传说中的剑术，也丝毫不敢大意，执伞跃到天籁殿的屋脊上，操纵伞剑与法术严密防护住周身弱点。

只是，当她的白伞格住沈听絮的长剑时，她忽然便发觉有些不对。这剑上的力道……好像太弱了。

完全是空有招式而无灵力加持的样子，与她在江城面对过的剑术差得太远，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它出自沈听絮之手。

还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怔忡之间，孟雨霏下意识追着前方少女的身影上前几步。

而当她踩在一片断裂的瓦片上时，前方半身染血的少女唇边忽然露出一丝微弱笑容。

“孟右使，你中计了！"沈听絮如鬼魅般轻声笑道。瞳孔骤然一缩，孟雨霏立刻便想点足后退，但下一瞬，沈听絮举起长剑朝她当头劈落，这一次再也不是不含灵力的虚招，而是蓄满了她全部的修为，势如雷霆，避无可避。

《玉川飞雪二十四式》第十六招一一风卷狂龙！不得已，孟雨霏只能在原地站定，手执伞剑挡向那炫目的剑光。双剑交击，沈听絮手中长剑彻底支撑不住，“当"的一声碎裂成无数片，而与此同时，两人脚下踩着的那片屋顶也猛然塌陷下去。原来在挥出那一剑的同时，沈听絮就将灵力运于双足之上，脚下用力，踩断了承重的屋梁，只要孟雨霏稍有动作，表面那些脆弱的瓦片立刻便会碎裂开来，让她失去立足之处直直坠落进天籁殿中。现在看来，她的诱敌之策显然成功了！

跟着面前的敌人和周身的无数碎瓦一同下坠，孟雨霏惊骇之下，立刻运转起灵力护卫身体，只是，还不等她将灵力覆盖至全身，身处半空之中，她忽然闻到了一股十分特殊的香气。

“迷梦之术"五感媒介的香气！

不好！

孟雨霏心知形势不妙，下意识便想屏住呼吸隔绝那令人迷醉的气味，但在刚刚慌乱的几息之中，她早就吸入了不少殿中的烟气，此时脑子竞有些昏沉，明明清楚该做些什么，却一时控制不了灵力的走向。而对面，沈听絮清楚记着自己的布置，在脚底踩空的瞬间，便快速用灵力护住了头脸。

身处半空中之时，她冷静地旋身调整好方位，随即用右手掷出仅剩的剑柄，左手则将灵力注入空间法器手链中，自其中取出一幅颜色混乱的挂画。口鼻中的奇特香味尚还没有消散，双脚踏上地面的瞬间，孟雨霏耳边忽然又听见一阵极清脆的铃声，思绪登时变得更加混乱。她挣扎着摇了摇头，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向面前的敌人看去，画卷上凌乱的色彩却猛地撞入了她的眼帘。脑海中传来"嗡"的一声巨响，孟雨霏浑身一震，登时被剥离所有感知变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木偶。

暂时制住了对方，沈听絮却丝毫不敢大意，因为她知道，凭借孟雨霏现在的修为，挣脱感官剥离的状态并不需要太长时间，而这场决斗想要真正取胜，她必须让此人睡得更久一些！

将画卷挂在供桌后的香炉上，保证正对着孟雨霏的视线，沈听絮忍耐住左肩伤口传来的疼痛，双手迅速结印，随即上前几步将法印准确按在面前白衣女子的额头上。

孟雨霏的眼珠正在眼皮底下飞快转动，用尽全力抵抗着“五感媒介"的干扰与侵蚀，可当那个法印按上眉心的时候，她身上的所有动作一齐沉寂下来，最后失去力量软软倒在了地上。

看着终于倒地不起的对手，沈听絮大口喘息了一会儿，忽然也失去形象地一屁股坐倒在地。

她赢了！

她真的战胜了孟雨霏！

撕下衣摆将伤口草草包扎好，沈听絮坐在原地恢复了些许体力，这才扶着一旁的供桌慢慢起身，走到昏迷的孟雨霏身旁，一把夺走了她的伞剑。按照平常武士决斗时的规矩，如果场地边界不做限制的话，当一方的武器被击落，或是自身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另一方便算获胜。而现在，两个条件都已经达成，不管按照仙门还是西境的判定法，她都算是赢下了这场武士决斗。

“孟雨霏，我赢了。"垂眸俯视着不省人事的白衣女子，沈听絮唇边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低声宣布道。

尽管成功获胜，但她心中却并没有多少快意，平心而论，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现在就宰了这个让她感到恶心的女人。可惜，杀了她，微墨也要跟着一起死。

所以也只能暂时留她一命了，等她想办法解开微墨额间的"血契朱印"，再找这家伙报三十多年来的大仇！

这样想着，沈听絮记起自己决定要做的另一件事，便也不再看躺在地上的女人，而是握紧了手中伞剑，转身大步朝公主庙的后院赶去。她要尝试救下微墨。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要尽全力带走她，让她再也不必受到孟雨霏所施加的侮辱与折磨！

从天籁殿到公主庙后院的距离并不远，只花了十几息的功夫，沈听絮便再次回到了归雁塔下。

知事院书房中的“迷梦之术"本是由邪派一行设下的，她有理由怀疑，孟雨霏本人其实对这种法术有所研究，在这个前提下，陷入昏睡的人随时可能会脱离梦境醒来。

她剩下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沈听絮一刻也不敢耽搁，登上归雁塔时，她甚至连塔内的台阶都不走，而是运起轻功，踏着每一层的塔檐向上，猿猴般攀援到了第十二层的塔窗前。

站在西方窗口，她背着阳光，心怀希冀地朝其中的白发女子伸出手去。“微墨，我赢了！“沈听絮目光灼灼，看着满脸惊讶的顾文清大声道，“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一一我们一起回凤临！”回凤临，也回稷下学宫和落英谷，回到她们的故乡去！桌案旁的轮椅中，顾文清完全没有料到，她和孟雨霏离开之后竞然真的能再回来，一时竞只知道怔怔看着窗前的少女，连开口说话都忘记了。沈听絮见她没反应，当下便想跳下窗台，直接抱着她远离此处。但就在这时，顾文清却陡然回过了神。

看见她的动作，轮椅中的女子登时脸色大变，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不顾一切地朝着沈听絮大喊出声：“不！阿絮，别过来！”沈听絮愣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凌厉的剑光自对面的塔窗外朝她径直斩来！面对这道剑光之时，沈听絮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对面站着的并不是她的敌人，而是…另一个自己。

不错，对面之人所用的剑法招式，根本就和她自己常用的一模一样！同样的挥剑力道，同样的“天地一白"！

来不及仔细思考自己所对阵的到底是什么人，感受到那剑法威力的瞬间，她全身的肌肉登时紧绷起来，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她以最快的速度握紧伞剑，手腕微微一振，剑尖勾出一弯弧度完美的弦月。招式是对的，只是，剑上所灌注的灵力太微弱了。剑光近身的瞬间，沈听絮才终于清楚感受到，对面之人的修为到底高到了何种程度一一那几乎是她巅峰时期才能挥出的一剑，其中所蕴含的威力根本不是任何中低阶修士能够抵挡的。

哪怕是元婴时期的沈听絮自己也不可以！

对方手中的长剑霸道斩来，震开了伞剑的阻拦，最后干脆利落地斩在了沈听絮身体上。

这一瞬，沈听絮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看到了对面那个执剑者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不带任何标志与花纹的白色修士服，脸罩面纱，长发高束，与她当年的打扮非常相像。她还看到，自己的右臂在那一剑落下后，自肩膀处被生生斩断开来，鲜血喷涌而出，像是永远也止不住了似的。

但她已经来不及感到疼痛了，因为在痛感传来之前，另一种陌生的感觉攫住了她的心。

那是身体腾空的感觉。

对面之人斩中她的瞬间，受到这股巨大力量的冲击，她整个人都被撞飞到了塔窗之外。

“住手！住手！"塔内传来顾文清声嘶力竭的尖叫，“你说过不杀她的！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住手！给我住手！”

“我没有杀她。“执剑之人却站在窗口漠然道，“放心吧，她不会死，最多就是断一条手臂而已，这不算什么，我想她大概也不会在意。”而这番话，沈听絮却并没有听得完整。

她正沿着高塔飞速下坠，耳畔只有风声呼啸而过，除此之外，周身各处空无一物，寂静得仿佛死去。

最后她穿过院中的松柏树冠，重重落在茂密如茵的草地上。鲜血自口鼻中涌出，自断臂处涌出，转瞬便将身下泥土染得一片鲜红。丹阳城外，桃林医庐门囗。

秦楚检查着今日晾晒的一筐草药，见炮制得差不多了，便将竹筐拿起来准备收进房间里。

但当他偶然抬起头，望向丹阳方向时，他却骇然发现，远方那处天空中正翻滚着形状怪异的五色云雾一一这根本就是当地灵气混乱的征兆！“糟了！"手中竹筐陡然落地，秦楚震惊地自语道，“踏仙寻隐……君无妄终究还是没有成功么？”

犹豫了一下，他终于是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转身从屋中找出自己的法器，秦楚也不管屋前的草药还需要收拾，立刻驾驭着法器朝丹阳方向快速飞去。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也希望凭自己这微弱的实力，至少能够帮上君无妄一点忙吧。丹阳城中，知事院门口。

天际夕阳黯淡的时候，君无妄和洛秋霜一齐醒了过来。两人再次恢复清醒，却都默契地不再针锋相对，不止是因为之前的一番对话已经基本解除了误会，更是因为他们两人都知道，“惑心之阵"的失效一定是给其他阵法让渡灵气的结果。

丹阳城中存在的其他阵法，当然只有一个"噬灵寻隐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