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画册

【这个问题,在结束和姐姐的谈话后，我一个人独自思考了许久。最终，想了大约十来天的功夫，排除所有干扰我判断的因素，我做出了和五年前一样的选择一一

和姐姐一起去江北稷下学宫。

对于我来说，姐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和她分开，而且让姐姐独自返回江北，我也实在不放心她的安全。姐姐听说了我的决定后,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看得出来她很开心。我想，我们两人，就像相依为命的两棵树木，不止我需要姐姐，姐姐应该也是需要我的。

总之，做好返回江北的计划后，我和姐姐又等待了几天。直到叶姐姐基本处理完了手上公务，我们便整理好相关文件，还带上了不少点心和礼物，一起来到了万宗仙长居住的行宫前。这次，我们是来向叶姐姐讨要离开凤临的许可，并向叶姐姐辞行的。只是，意外总是来得突然，在叶姐姐的书房中，我发现了一本印着许多女子画像的画册。

随之发生的许多事情，也让我们的计划不得不推迟了几个月，以至于错过了我所期待的江北牡丹花盛开的季节。

而同时，正是因为这本画册的出现，让我偶然得知了一个与两位姐姐过往有关的久远秘密…）

四月初，凤临，万宗仙长行宫。

寂静的庭院中，一阵空灵而清脆的脚步声响过，两名女子踏着檐下骤雨未干的积水，并肩穿过抄手回廊，来到了行宫深处的书房门外。这两名女子当然便是顾文清、沈听絮二人。此时，距离少女背叛宋萝加入反抗军，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六年的时间。在这段不算漫长却颇为艰辛的时光里，顾文清作为高阶修士，容貌倒没有改变太多。

但在她的身旁，昔日少女却在不知不觉中长高长大，头顶慢慢超过了她的肩膀，五官也逐渐有了成年女子的样子。

只是，纵然年纪已经接近双十，但由于少女在修炼上破境太快，战争时期营养又跟不上，所以她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那青竹般的身形瘦瘦高高，不像个二十岁的成熟女人，倒仍像个十五六岁的稚嫩少女。

因为自己外貌和身高的问题，沈听絮曾不止一次向姐姐抱怨过。幸好顾文清告诉她，只要她往后按时吃饭，好好修炼夯实基础，身体自然会继续成长，不必担心一辈子当个长不大的小女孩了。听了她的话，少女这才安稳地把心放回肚子里。当下，行宫深处的庭院之中，这一高一矮两名女子共同在书房前停住脚步。作为仙门重地，行宫的书房外当然也有护卫日夜值守。不过，这些护卫显然都认得眼前二人，一个护卫看见沈听絮到来，脸上甚至露出了惶恐之色，忙上前一步询问来意。“沈将军、顾大夫，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那护卫问道。“我们有事找叶仙长商议，之前已经在门口递交了拜谒文书，不知你们可曾收到过相关通报？“沈听絮道。

那护卫听见此话，没有犹豫，立刻从手边的桌子上拿起了登记书册。快速往前翻过几页，她这才看见了上面写着的记录。“……没错，确有此事。“护卫看着册子，点头确认道，“不过，沈将军、顾大夫，现在叶仙长并不在此处。

“一个时辰之前，她去前边的会客厅里接见江南几个世家的家主了，二位要不要先去后院的茶室里等待一阵？”

“不在吗？”

少女蹙了蹙眉，继续追问道：“那叶仙长有没有说过，她什么时候回来？”“按照原定计划，叶仙长这个时候就该回来了。“护卫如实回答。顿了顿，她又解释道：“可能是双方需要商谈的事情太多，所以不得不拖延了一阵子，但叶仙长向来守时，估计再过一刻钟左右，她便能结束与各世家的会谈返回此处。”

“只是一刻钟的话，那也不必去后院了。”沈听絮想了想，转向身侧的顾文清询问道：“姐姐，要不我们干脆就在这里等着吧，也省去了前后奔波和通报的麻烦。”“好啊。"顾文清点头道，“不过，站在书房门口等待有碍观瞻，之前从回廊下过来的时候，我看见前边院中摆了一套桌椅，打扫得也很干净，我们就先去那里坐坐好了。”

“前边的院子里？“沈听絮听了此话，却立刻摇头道，“不行，姐姐，那边太冷，又刚下过雨，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沉吟一会儿，少女转头看向面前两个护卫，正色问道：“两位朋友，顾大夫的身体一向不太好，今日天气又有些寒冷，敢问可否通融一番，让我们二人进入书房中等候叶仙长回来？”

两个护卫听了她的话，一时却面露难色。

当先开口的那个护卫犹豫片刻，苦着脸道：“沈将军，这不合规制吧，按理来说，万宗仙长不在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办公用的书房……“等等，不对。”

这时，左侧的另一个护卫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开口打断她道：“老刘，你还记不记得，叶仙长曾经吩咐过咱们一-虽然规矩是这样的，但如果有一个人来到此处，无论何时，咱们都必须为她放行。”右侧的护卫经她一提醒，也马上回忆了起来，拍着脑门道：“对对，没错，叶仙长确实这样说过，幸好老张你还记得这话！”两人对面，沈听絮和顾文清都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有些好奇起来。“有一个人，无论何时来此都得放行……这个人是谁？“沈听絮一挑眉，随口猜测道，“伏英将军？慕容皓？总不能是邵管事吧？”“都不是。“左侧的护卫笑了笑，答道，“其实，叶仙长所说的这个人，就是您身边的顾大夫了。”

“姐姐？”

沈听絮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白衣女子。顾文清也没想到会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她毕竟阅历丰富，很快便回过了神，朝面前两人露出温和的笑容。“既然叶仙长如此吩咐过，那我现在想要和阿絮一起进入书房，不知你们是否愿意放行？”

顾文清温声道：“当然，我们可以保证，绝不会乱动里面的东西，更不会翻阅任何机密文件。”

两个护卫听了此话，彼此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当先想起这个规矩的护卫做出了决定。

“没问题，二位请进吧。“左侧护卫有些无奈地笑道，“这是叶仙长的命令，我们做侍卫的当然只能照办。”

“我也可以进去？“沈听絮看着两人，再次挑眉问道。“可以，毕竞您是和顾大夫一起来的嘛。"右侧护卫点头肯定道。言下之意，出了任何问题，都由顾文清一人负责。沈听絮一眼就看穿了二人的心思，却也没有点破，只是轻笑一声，随后便跟在姐姐身侧，两人一起光明正大地进入了书房中。行宫的书房非常宽敞，分了待客用的外间和办公用的内间。其中，外间不但备有桌椅茶具，更放置了火炉、木炭、绒毯等物，在此居住生活都没有任何问题，用来等候和休息更是绰绰有余了。两人进入外间，沈听絮先让顾文清坐下，自己则动手点起火炉取暖。如今虽然已经进入四月，但江南天气湿冷，她自己身体好倒不觉得有什么，顾文清身患咳疾，却受不得寒，来到不见阳光的室内，更需要一个热源来驱散弥漫四周的冷意。

一边拿出火折子点火，沈听絮一边笑道：“姐姐，刚刚和外面那两人谈话之时，我听到你开口，可真怕你不相信她们的话，非要带我去院子里坐呢。”“我哪有这么傻，放着好好的屋子不待，却要待在院子里？”顾文清裹着绒毯笑道：“不管阿妍那边是怎么说的，既然她们愿意放行，我们先进来就是了，反正就算搞错了，阿妍回来也不会责怪我们。”“说的也是。“沈听絮也狡黠一笑。

顿了顿，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不过，姐姐，你说叶姐姐为什么只允许你一个人随意出入书房，就因为你是能治伤的大夫？”“有可能吧，毕竟，咱们这些年得罪的人实在不少，阿妍也经常受伤，时不时便需要大夫过来帮忙。”

顾文清随口道：“何况，也许是那两个护卫记岔了，允许出入的不止我一个，还有其他人也说不定呢。”

“是吗？我看她们倒不像记错了的样子.……"沈听絮回忆了一下道。但这个问题的真相，两人都不太关心，此时谈论起来，只是找个话题随意闲聊罢了，说完便立刻将其抛到了脑后。

说话的过程中，少女发现火炉怎么也点不着，不由得蹙着眉头站起身来。抬手翻了翻木炭堆，沈听絮叹气道：“不行，姐姐，这里只有木炭，却没有火绒，炉子也受了潮，单靠火折子是点不着的，我得去找些容易引火的东西来给木炭助燃。”

说着，她收起手中的火折子，转头在书房中四处查看起来。顾文清看见她的动作，赶忙提醒一句道：“阿絮，记得别乱动你叶姐姐的东西，要是把她桌上的文书弄乱了就不好了。”“放心吧姐姐，我都清楚的。"沈听絮笑着答应道。将内间和外间都仔细观察了一遍，少女很快在内间的角落处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一

一个装了半筐废纸的纸篓。

随手拎起废纸篓放到火炉旁，沈听絮从中挑拣出几大团轻薄的宣纸，准备先塞进炉膛中用火折子引燃。

但就在她翻动竹筐中的纸团时，忽然间，一个和废纸不一样的事物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那是一叠装订整齐的纸张，看起来应该是某本书册的一角。它的外表平整且干净，甚至连翻阅造成的折痕都没有，完全不像是该出现在废纸篓里的东西。

看到这本书册的瞬间，少女摆弄火炉的动作立刻一顿。她有些疑惑地朝竹筐底部伸出手去，扒开覆盖在最上面的几堆废纸，然后紧紧捏住其中一角用力往外抽动一一

只听“哗啦”一声轻响，一本崭新的书册从废纸堆中冒了出来。“咦，姐姐，这纸篓里怎么有本书啊？”

将书册从竹筐中捡起，沈听絮拿起它随手翻了翻，不解地问道：“好像还是本画册，里面的画像都挺好看的。我看它里外没有一点破损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竞然被扔到垃圾堆里了。”

“也许是不小心掉进去的，阿絮，别弄坏了，把它放回你叶姐姐的桌子上去吧。"顾文清提议道。

“好，等我先把炉子生起来再说。“沈听絮点头答应下来。说话之间，她将画册随手合起扔在一边，又要继续去捣鼓那潮湿的火炉，但画册落地的时候，自几张书页之间，却掉出了一封已经开封的信函。怎么还有封信？

沈听絮心中疑惑更甚，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信封捡起，抽出里面的信纸，开始从头阅读起来。

而看到书信内容的瞬间，少女眼中立刻露出了一丝冷意。“阿絮，在看什么呢？”

一旁，顾文清见她许久没有动作，不由得开口询问起来。“姐姐，我知道这画册是怎么来的了。”

少女站身将手中书信递给她，难掩厌恶之色地道：“这份画册和这封信，都是慕容皓送给叶姐姐的，她这样做就是想”说到这里，她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哦，慕容丞相送给阿妍的信？“顾文清好奇地接过信纸，一边看一边随口问道，“就是想做什么？”

“想让叶姐姐快些纳妃。"沈听絮没好气地道。“纳妃？"顾文清一愣。

但她看到手中书信的同时，很快也明白了这话的意思，眼中随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若要获得江南世家全力支持，最快的办法便是联姻。仙长如能迎娶世家出身之贵女为道侣，则柳、许、李、赵、慕容各家，皆愿放下成见，奉我等云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