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联姻

“只能什么？”

翻着画册书页,顾文清随口追问道。

“没什么，我乱说的。"少女见她没留心，吐了吐舌头，轻松便将此事含糊了过去。

顾文清也不在意，沉思着慢慢道：“其实，阿絮你说的倒没错，婚姻之事，虽说不算太重要，却也绝不能被各大世家牵着鼻子走。“何况如今南北初定，明面上，各地的青衣军虽然已经被扫清了，但谁知道世家推举的人中，有没有几个包藏祸心、妄图推翻云霄会的逆党呢？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咱们也不得不防……”

她说着，轻声叹了口气，想要将手中的画册合拢起来。但翻到某一页时，看到上面女子的画像，顾文清整个人忽然间愣住了。接着，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她抚摸着画上女子的面容，双手不由自主地开始剧烈颤抖，眼中也露出了一种十分复杂的神色。“怎么……是她……

画册“啪"一声落在地上，顾文清低着头茫然地喃喃出声。“姐姐，怎么了？“沈听絮很快发现了不对，忙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又从地上将画册捡了起来。

画册被翻到了最后几页,洁白的宣纸上,绘着一幅精美的工笔画像。画像上的女子一袭短襦衣裙，容貌十分秀丽，称得上一句“手如柔黄，肤如凝脂，柳眉杏眼，亭亭玉立”，那一身粉白的裙衫更是极其衬她，只是简单垂眸一笑，便仿佛透出十二分的婉约风情。

书页左下角则写着此人的名字--临渠夏氏，夏荷。这个夏荷是谁？

沈听絮正想开口询问，但就在此时，门外却传来两个护卫的声音。“见过叶仙长。”只听两人同时行礼道。

好巧，叶姐姐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少女忽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白衣女子，却见顾文清快速将信纸放回信封中，又将信封夹回画册里，随后则把两件东西一起递了过来。“阿絮，帮我把这个放回你叶姐姐桌上吧。"拍了拍少女的肩膀，顾文清轻声吩咐道，“动作快些，不要让你叶姐姐发现我们看过这个，往后也不要与她说起这件事。”

为什么？

沈听絮很想开口问出这个问题。

但看着姐姐近乎失魂落魄的表情，她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随即伸手接过画册，快步走进内间将书册放在了桌上。

少女返回外间的时候，只听"吱呀”一声轻响，书房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了。从大门之外，走进一个一身常服、身形高挑、脸色却不太好看的女子。这人当然便是此间的主人，如今执掌凤临的万宗仙长一-“饮冰尊者"叶暄妍了。

“文清、阿絮，你们来了。“看到书房里的两人，叶暄妍像是松了口气，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在顾文清对面坐下，她露出一丝笑容道：“之前我就收到消息，说你们今天找我有事相商，本来想先备好茶水等着你们，但最近手上事情太多，反而劳烦你们等我这一阵了…….

“话说回来，文清，你想和我商量什么事情？”顾文清听着这话，一时却没有回答。

对方开口之时，她一直茫然地凝视着虚空某处，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直到身旁的少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她这才勉强回过了神。“事情……哦，没错，我们确实有事要和你商量。"低着头，白衣女子恍惚地轻声道。

“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叶暄妍面对着她时，却显得很有耐心，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一会儿，她见顾文清仍是沉默，心中不由得疑惑起来。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她有些担忧地问道：“文清，怎么了？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哦，没事。"顾文清的双手仍是止不住颤抖，勉强摇了摇头道，“只是今天天气冷了点，我过来的时候不小心吹了风，胸口有些难受罢了。”“对了，今天下了雨，是会比前几天更阴冷些。”叶暄妍一下反应了过来，忙起身走向一旁的火炉道：“幸好这里有炉子，也有炭，我马上把火生起来，等有了火源取暖，应该就会舒服些了。”说着，她竞打算自己动手，去干这费时费力的杂活。一旁的沈听絮看见她的动作，立刻上前两步道：“叶姐姐，还是我来吧，你先和姐姐谈事情好了。”

“阿絮带了火折子吗？"叶暄妍见她开口，也没有勉强，很干脆地侧身让开空间，随口询问道。

“带了，叶姐姐放心吧。"沈听絮点头道。话音未落，她便拿出火折子，蹲下身继续摆弄那个火炉去了。叶暄妍看她动作麻利，也放下了心，轻轻叹了口气，便重新走到茶桌前，找了个空位再次坐下。

这一次，她选的地方不是再顾文清对面，而是她身侧的一个位置。“文清，如果你身体不适，不方便和我商谈的话，那你要说的这件事情，咱们今天就先放一放吧。”

侧头看向身旁的白衣女子，叶暄妍笑道：“正好，我这里也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趁此机会说出来，也不算让你白来一趟。”“你有事情要告诉我？"顾文清一愣，问道，“什么事情？”“当然是大好事。"说到这里，叶暄妍眼中终于露出些傲然意味。只听她神采飞扬地道，“文清，我已经说服了慕容皓那些人，虽然官职一事还是谈不下来，但她们答应不再插手我的婚事，所以，文清……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挑个良辰吉日，咱们成亲吧。”顾文清却仍有些神思恍惚，听见此话，只是怔忡道：“成亲？你要成亲了？恭喜……不过，我和阿絮恐怕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叶暄妍听着她的话，先是惊愕，再是好笑。“文清，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站起身走到白衣女子面前，叶暄妍低头直视着她的双眼，哭笑不得地道：“我说一一咱们成亲，好不好？”

“我？成亲？“顾文清再次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是我？”“什么……为什么？"叶暄妍没料到她会这样问，一时也呆了片刻。“为什么选我？"顾文清却看着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呀，我想要你成为我的道侣。”想了想，叶暄妍理所当然地笑道：“而且，合籍成亲之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凤临了，没有官职在身也无所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能为你安排妥当……”

“但是，阿妍，我并不想待在凤临。"顾文清沉默片刻，静静说道。直到此刻，想到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她才稍稍镇定了些，并摆脱了之前那种神游般的状态，开始认真聆听对方的话。“你……不想待在凤临？"叶暄妍脸上的笑容一瞬僵住，顿了顿，犹豫着问道，“那你想去哪里？”

“当然是回稷下学宫。“顾文清答道，“我和阿絮今日来此，正是为了和你商量这件事的，我们已经决定好了，下个月月初便启程出发……”“可是，为什么？“叶暄妍不敢置信地道，“留在这里不好吗？为什么你就一定要走呢？”

“阿妍，抱歉，我是真的不想待在凤临。”顾文清轻声道：“慕容丞相她们的态度就不必说了。对于我自己来说，我也有个一直想研究的课题，需要学宫那边的场地和工具去帮助开展实验…叶暄妍听了此话，立刻承诺道：“这些东西，我都可以为你准备好。文清，你要知道，凤临是仙门都城，这里什么东西没有？一年之内，我保证可以造出一个和学宫一模一样的实验场地来。”

顿了顿，她又劝说道：“而且，文清，你又何必在意慕容皓她们的话，那伙人大多都是言官，她们的本职工作就是给我找麻烦，平时无风都要起三尺浪，何况是天下初定的现在？你就当那些话都是耳旁风，吹一吹不就过去了？”“好吧，阿妍，就算我不在意那些话，但是，有她们的阻挠，你真的能建成一个实验场地吗？”

顾文清却质疑道：“何况，我需要的也不只是一片场地，还有相关的资料、有经验的队员、专业的材料和工具，这些都只有学宫才有。”听了这话，叶暄妍难得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一会儿，她认真道：“文清，我虽然不清楚要怎么弄到这些东西，但我向你保证，往后在凤临，一切都会有的，只要给我两年的时间，不，一年就足够了，一年之后…”

“阿妍，算了吧。“顾文清却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你知道建成一个灵力界限测试实验室'，前后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和金钱吗？“近百年来，学宫每年都在这上面投入了几百两银子，再加上永朝皇室赞助的项目资金，加起来总共快有上千两了。即便如此，分摊到折旧、管理、材料购买等各项事务上，实验室的财政也仍然入不敷出。“更不用说，如今战争刚刚结束，仙门资金紧张，江南江北各地，都还急需中央的援助。你这个时候说，要拨出一大笔款项去建设实验场地，不单慕容的她们会用奏折把你给淹没，我的名声恐怕也要变得更差了。“何况，还有阿絮.……”

“阿絮？"叶暄妍听到此话，怔忡了一下，问道，“阿絮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顾文清解释道：“阿絮年纪大了，总是要去读书的，如果她将来还打算接掌栖霞的话，按照规定，至少得读完仙门五宗的基础课业才行。“而凤临这边只有为科举而办的书院，却没有为修士开办的基础学院，阿絮现在想要读书，不是回玉川那边读，就是去稷下学宫读。“这件事，我们两人也早就商量好了，与其让阿絮一人去个她自己也不熟悉的地方，不如让她和我去江北，我们两人在一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这么说，阿絮也要离开凤临了？"叶暄妍说着，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火炉旁的少女，神情一瞬变得有些茫然。

一旁的少女注意到了这道视线，起身站到姐姐身后，默默点了点头。“叶姐姐，我确实答应了姐姐，要和她一起走。“沈听絮轻声道。“哈，你们都要走了…”听见此话，叶暄妍忽然无奈地苦笑一声，颓然坐倒在一旁的椅子上。

屋内的两人此时都将目光投向了她，她却许久没有再说一句话。过了一阵子，叶暄妍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重新在椅子中直起身来。“算了，文清、阿絮，咱们先不说这件事了，不管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总也不至于明天立刻就走吧。”

再次看向身旁的白衣女子，叶暄妍深吸一口气，快速转换话题道：“但是，文清，在你离开凤临之前，咱们先合籍成亲好不好？成亲之后，无论你要走还是要留，我都绝不勉强你。”

“成亲？“顾文清听见这个词，不禁又愣了一下。没料到说了半天，对方竞然又重新提起了这件事，她沉思了一会儿才终于郑重点了点头。

“好，阿妍，我可以和你成亲。"顾文清平静道。但还不等叶暄妍眼中的笑意绽开，她的话音忽然一转。“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先问清楚。“顾文清继续道。“什么问题？"叶暄妍迫不及待道。

“为什么是我？"顾文清再次问道，“换句话说，阿妍，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我做你的道侣？”

“为什么……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叶暄妍听罢此话，苦恼地揉了揉眉心，止不住地叹气道：“哪有什么理由？我就是喜欢你，就是想做主自己的婚事，行不行？“而且，我以前在清河郡的时候就答应过要娶你，现在真的履行承诺，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只是为了那个承诺?“顾文清低笑一声，显然并不相信。顿了顿，她冷静质疑道：“那你能否告诉我，你是怎么说服慕容皓她们的？对于那些官员来说，一个承诺没有任何意义。“我最近在凤临的名声，你应该也都清楚，我现在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条件，才能让这些言官放弃反对此事？”

“条件？也不算是条件吧，我只是给她们分析了一下个中利弊而已。”叶暄妍想了想道：“其实，文清你看，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不谈，咱们两人合籍成亲，也不是没有任何好处的。“首先，对于仙门来说，我作为万宗仙长，却愿意迎娶文清你，也就是永朝苏氏的郡主为道侣，这算是表明了咱们摒弃前嫌、与宋萝等人割席的态度，由此一来，凤临便能更加顺利地接手江北各项事务，不至于引起民众的反感。“其次，对于江北也有好处。在之前的战争中，江北各地受损十分严重，许多城市直接化为灰烬，不少百姓至今仍然流离失所，而一旦咱们成亲，凤临也有了足够的理由去援助江北，能够快速地在那边开展战后重建工作。“最后……

说到这里，叶暄妍停顿了一下。

“当然是一一咱们成亲之后，我就再也不用听那些言官的唠叨了。”叶暄妍叹了口气，心有余悸道：“这些天来，包括慕容皓在内，那伙人天天劝我和世家联姻，其实她们的心思，我难道还不清楚？但慕容皓毕竞是云霄会的功臣，她想为世家谋些好处，谁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婚姻之事，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却也绝不能当成儿戏，任由无关人等随意左右。

“而且，世家推举的那些人，谁知道她们和青衣军有无牵扯，又是否在暗中包藏祸心？这伙人向来见风使舵，摇摆不定，反正我是信不过她们。”“那我呢？难道你就信得过我了？"顾文清下意识追问道，“要说和青衣军有牵扯，我、阿絮，我们两人不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