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夏荷

“你们不同。”

听见此话，叶暄妍断然道：“如果连你们都信不过，早在云津渡口大败的那一天，我就已经身死多时了，如何还能有入主凤临的机会？又如何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说话？”

“好吧。"顾文清轻叹一声道，“原来这就是你的理由，确实合情合理，我都明白了。”

“我的话已经说完了，文清，那你的意思是……“看着身旁之人，叶暄妍目光殷切地小心问道。

“我愿意嫁。“顾文清点头，垂眸无悲无喜地道。一瞬间，在她身侧，高挑女子眼中陡然溢出了喜悦的光彩，那闪烁的光芒像是点点碎星，衬得她一双黑褐色的眼眸刹那熠熠生辉。“那好，挑个日子，咱们快些完婚吧。”

握住身旁人的双手，叶暄妍难掩笑意地道：“婚礼相关的事情，就由我来亲自操办，向你保证，我一定会给你一场全仙门最盛大、最隆重的婚礼！“我要让全天下人知道，从此之后，稷下顾文清便是我天籁叶暄妍名正言顺的道侣了！”

“婚礼之事倒是无所谓，若是为了稳定江北的局势，发个布告广而告之也就行了。"顾文清淡淡笑道，“你愿意代办,倒真是麻烦了。”“怎么能说是麻烦呢？这可是我们的大喜事，可不能随随便便应付一下。”叶暄妍却笑着反驳，心中已经开始计划起了婚礼的流程。“既然是你亲自承办，那就按你的意见来吧。"顾文清垂眸慢慢道，“最后，阿妍，在成亲之前，我还有两个条件，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一“放心，只是很简单的条件，对你来说应该轻松就能办到。”骤然得到了眼前之人的承诺，叶暄妍一时高兴极了。听见此话，她干脆大手一挥，豪气地笑道，“放心，文清，只要你不反悔，无论什么条件，尽管提就是了。”

“那好。"顾文清笑了笑，慢慢开口道，“第一个条件，阿妍，既然你想借我苏氏后人的身份，来安抚江北民众的情绪，那我希望你能够承诺一一“从此之后，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为难任何一个还活着的苏氏族人，就让他们一直隐姓埋名，安稳地度过后半生吧。”“这当然没……"听到这个条件，叶暄妍下意识便想开口答应。但刹那间，她想到了什么，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文清，关于这件事，其他人倒是没什么问题，他们不犯事，我也绝不会随意动他们。”

叶暄妍沉思了一会儿，认真道：“但是，西境那个苏锦绣却是个例外。她如今接任了缥缈宗主，最近表现得也很不安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她威胁到了仙门的安全，哪怕看在你的份上，我也决计不能对她手软。”

“这件事不必担心。"顾文清却立刻道，“阿妍，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让她有危害到仙门的那一天。”

“这种事情你也能保证？"叶暄妍有些惊讶。“当然，我自有办法。“顾文清点头道，“而且，这些年来，除了在信邑的那一次之外，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有哪一件是没办到的？”“这倒也是。"叶暄妍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认真道，“好吧，文清，这个条件我答应了，那你所说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这个条件更简单些，只和你我有关。"顾文清直视着她的双眼，一字字郑重道，“那就是一一如果有一天，你想要纳妃或另娶的话，就先来江北一趟，与我商议和离吧。”

“和……和离？"听了这话，叶暄妍整个人都呆住了。少顷，她脸色怪异地摸了摸鼻子，十分不解地道：“文清，我不明白，咱们还没有成亲呢，怎么突然就谈到和离了？而且，你怎么就笃定我将来会纳妃?如果我不愿意……

“如果你愿意呢？“顾文清却语气淡淡道，“阿妍，我不是在怀疑你，只是我不想赌。我要保证，就算有一天，你彻底地厌烦了我，我至少也还有一条退路可走………

“我不会！"谁知，听到她的话，叶暄妍立刻神色严肃地大声反驳。此话一出，书房中一瞬变得落针可闻。

顾文清身形端正地坐在她身侧，唇边的笑意仍然是礼貌而温和的。可仔细看去，叶暄妍却分明从那双清澈的眸子中，看到了“我不相信”这四个明晃晃的大字。

一会儿，凝视着面前神情漠然的女子，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叹道：“文清你……埃，算了，不管怎么样，以后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至少现在，你所设想的情况不是还没发生吗？要不，咱们还是先谈谈别的吧……”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间便是一僵。“对了。“垂眸看着地面，叶暄妍有些不安地问道，“文清，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话，你不会像之前在信邑时那样，婚礼前夜就悄悄地走了吧…”“当然不会。"顾文清叹了口气，却承诺道，“江北如今饱受战乱之苦，确实需要仙门的支持来恢复元气，就凭这一点，我也是绝对不会走的。”顿了顿，她又道：“其实，我提出这个条件，也不全是为了我自己。婚姻毕竞是两个人的事情，有了这个承诺在，无论未来发生什么，至少，阿妍你永运都有反悔的机会，也永远不会被今日的决定而绊住脚步。”听了这话，叶暄妍难得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黯然道：“那好，文清，这个条件我也答应你，当然了，前提是你真的愿意嫁给我。”“没有问题。"听到她的承诺，顾文清此刻也松了口气。将借用的绒毯放回椅子上，她站起身来微笑道：“那就这样吧，成亲一事，你随意挑个吉日，我们一起办完就好。今天先说到这里，天色不早，我和阿絮也该回去了。”

叶暄妍也从座椅上站起身，想了想，低声问道：“说起来，文清，咱们成亲之后，你还是打算和阿絮一起去江北吗？”“当然。"顾文清点头道，“既然是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好再随意更改，而且，阿絮还要读书呢，我也不能耽误了她。”“好吧。“叶暄妍叹气道，“那我今天先送你们回会馆。”“不必了，近来你也忙，我们就不占用你的时间了。"顾文清却微笑着拒绝道，“我和阿絮一起回去就好。”

说着，她不待叶暄妍再次开口，径自举步走向了一旁站着的少女。“阿絮，走吧，我们回去。“顾文清温声道。“好。“沈听絮点点头，转身向叶暄妍告辞道，“叶姐姐，再见。”“再见。“叶暄妍叹了口气，也没有勉强，只是叮嘱道，“你和你姐姐去了江北的话，记得要好好读书，也要照顾一下你姐姐的身体。”“叶姐姐放心吧，我知道的。"沈听絮再次点头道。叶暄妍又看向少女身旁的人，轻声道：“文清，等婚礼用的喜服做好，我便托人给你送去，这是我以前亲自设计的，希望你能够喜欢。”“我当然喜欢。“顾文清笑着答应了一句，也行礼告别道，“那我们走了，阿妍，改日再见。”

“再见。"叶暄妍垂眸道。

说完，并肩而行的两人推门离去。

而在她们身后，高挑的女子注视着白衣女子的背影，眼中不由得泛起了疑惑与失落交织的神色。

“文清啊文清，为什么你总是让人如此琢磨不透呢？”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叶暄妍轻声自语着，转身漫步走回了内间那张办公用的书桌前。

而当她拉开椅子准备坐下时，忽然，桌角放着的一本书册引起了她的注意。拿起书册随手翻看几下，内页的女子画像便一张张显露在眼前。“奇怪，我不是把这本画册扔掉了吗…"疑惑地自问了一句，叶暄妍拿着画册站起身，准备将它再次扔进一旁的纸篓里。而看着墙角被移动了位置的纸篓，刚才沈听絮拿着废纸团生火的情景，忽然间便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想到这里，她猛然间反应了过来，立刻攥着画册朝书房外冲去，试图追上已经离去的两人，向顾文清说清楚"纳妃”一事。但一直追到行宫门口，她都没有再看见那白衣女子的身影。想来两人应该已经离开此处返回会馆了。

“叶仙长，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您如此慌张？"行宫大门外，值班的守卫看见她急匆匆跑出来，一时都有些吃惊，忙肃然了脸色上前问道。“没事。“遥遥望着远方街道上热闹的人群，叶暄妍失落地摇了摇头道。再看了一眼手中画册，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追下去的念头。“算了，这件事情，以后再和她说清楚好了。"低着头，她颇有些后悔地反省道，“早知如此，当时我就该把这东西烧掉了事……说着，她立刻手上用力，在大乘期修为的加持下，只轻轻一碾，那本画册便轻易地化为了一堆童粉。

微风吹过，扬起落在地面的灰尘，转眼间便将一切痕迹都抹去了。万宗仙长行宫外，街道之上。

从书房中出来之后，顾文清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一个劲往前走着。

也幸亏沈听絮身手不错，这才不至于在拥挤的大街上跟丢她。穿过一个街口，少女终于发觉有些不对，迟疑着开口叫住了身前的人。“姐姐，姐姐！"沈听絮快步来到她身边，轻声呼唤道。“阿絮？"顾文清听到这声音，怔忡一下，终于将脚步放慢了些许，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东西想买吗？”

“没有。"少女摇了摇头，小声问道，“姐姐，你是不是不太高兴？”顾文清沉默一会儿，微微苦笑道：“阿絮看出来了？”“当然了。"少女点头道，“平常时候，姐姐不会用这种态度和叶姐姐说话，而且，我们这次准备的糕点和礼物都没送出去呢。”“对了，我都忘记这件事了，以后再给阿妍做一份吧。“拍了拍脑袋，顾文清语气无奈地道。

“那我们带来的这份呢？"少女问道。

“阿絮想吃吗？要不，干脆送给你好了。"顾文清温声道，“反正我们近期也不会离开凤临，这些临别礼物不必着急送去出。”“当然想，这可是姐姐你亲手做的点心。"少女一下笑了起来，认真道谢，“谢谢姐姐。”

“不用谢。“顾文清也露出笑容，摇头道，“要谢，就谢你叶姐姐突然做了这么个决定吧。”

一旁，少女听到这话，动作忽然顿了顿，小心问道：“说起来，姐姐是因为慕容皓的信，和画册上那个叫夏荷的女人，才觉得不开心的吗？”“不，阿絮，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何况，我也没有那么不开心。“顾文清垂眸轻声道，“我只是很惊讶，非常惊讶一一我实在是没想到，阿妍最后选择的联姻对象，竞然不是世家出身的夏荷，而是……我。”“这个夏荷到底是谁？“听了此话，少女忍不住蹙起眉头问道，“姐姐，难道她和叶姐姐有关系吗？”

“当然了。“顾文清自嘲地笑了笑，神色落寞地道，“她呀，是阿妍年少时的恋人啊。”

“什么？！"少女一下瞪大了眼。

她看了看身旁的白衣女子，又转头看了看身后已经远去的万宗仙长行宫，张了张嘴想要开口问些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一旁的顾文清却握住了她的手，情绪低落地道：“阿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