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生死(1 / 1)

第98章枯荣生死

灵力界限测试实验室内,贝潇潇办公室。

下班时间,实验室难得变得热闹了起来,自习区旁的走廊中,身形娇小的少女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脚步匆忙地来到了左侧第二个办公室门口。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书本和拖动椅子的声音,看来贝潇潇教授也准备要下班离开了。

轻轻在门板上敲了三下,沈听絮站在一旁忐忑地等待着回应。门内的人听到敲门声,显然有些惊讶,翻动书本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片刻之后,才带着几分疑惑做出回应。

“是谁?请进。"贝潇潇扬声道。

少女得到准许,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地打开大门缓步走入其中。而办公室内,看见到访的客人,贝潇潇先是愣了愣,继而放下背包重新在身旁的椅子中坐下,紧蹙眉头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丝笑意。“阿絮,是你啊,怎么今天突然来找我了?“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容颜清秀的女子有些担忧地问道,“是不是你姐姐那边出了什么情况,她的身体现在还撑得住吗?”

“姐姐没事,她昨天多休息了一会儿,今天精神还不错。"少女赶忙回答。顿了顿,她向面前的教授行了一礼,认真而恭敬地道:“贝教授,我今天来找您,和姐姐的事无关,只是有一个非常好奇的问题想要问一问您。”“哦,是么?"贝潇潇一听这话,一下笑了起来,道,“阿絮想要问什么?不会是问我课后作业的答案吧?”

“不,当然不是。“少女赶忙摆了摆手,解释道,“就是一个和"蟀蟒之羽'假说有关的小问题,不算很重要,也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好了,开个玩笑而已,阿絮别在意。"贝潇潇看见她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摇了摇头邀请道,“先坐吧,和我说话不必这么客气,我是你姐姐的老朋友了,按辈分算也该是你的姐姐。”

“谢谢贝教授。"沈听絮听见此话,点头在桌子的对面坐下。“不用谢。"贝潇潇笑了笑,想起她之前所说的话,又问道,“话说回来,阿絮想要问我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呢?还和′呼蟒之羽'假说有关,不会又是怀玉尊者相关的事情吧?”

“不是,我现在已经不钻研这个了。"少女再次摆了摆手。说到这里,她低头深吸一口气,斟酌好了用词后才慢慢开口。“贝教授,我的问题是一一'浮蟒之羽'′假说有复活死人的效果吗?"抿了抿唇,少女认真问出了这个埋藏心底许久的问题。“这……复活死人?"贝潇潇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怔忡片刻,她忍不住追问道:“阿絮,你是怎么想出这个问题的?'呼游之羽′假说是探讨飞升问题的理论,可不是探讨生命和灵魂问题的理论。”“我只是看近来逆党的行动,突然间想到了这种可能性而已。”沈听絮认真解释道:“贝教授,你看,那些逆党成员信誓旦旦放出谣言说,宋萝飞升成仙了,他们不久就会将她从仙界迎回来,但宋萝明明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复活了,这些人怎么能这么有信心呢?“所以我想,是不是有这样一种可能:'呼蟒之羽'假说,或是其他和飞升有关的理论,有着将死人复活的效果,一个人如果修为足够高,哪怕已经被烧成了灰烬,运用这种理论也有可能让她重新活过来。”“这样……阿絮,你原来是在问逆党的目的。"听了此话,贝潇潇这才恍然。垂眸思索片刻,她谨慎道:“其实,在最近这段时间里,我听说了城中流传的谣言,也曾想过逆党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阿絮,我最后得出的结论可能和你不太一样。”

“是吗?那贝教授,你的看法是什么呢?"少女好奇问道。“我觉得,她们未必真的想复活宋萝一一将此人迎回仙门云云,只是一个蹩脚的谎言、一个用于伪装的幌子,逆党真正的目的,被遮盖在这个谣言下面,反而不会被大多数人所注意到。"贝潇潇斟酌着慢慢道。“您竟然是这样想的吗。“沈听絮愣了愣,下意识追问道,“那您觉得,她们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也许是想对付云霄会的高层,也许是想攻下临邑做临时据点……贝潇潇随口猜测着,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不过,反正不可能是真的要复活宋萝,这种事情说起来也太荒唐了。”“为什么呢?"少女却不解,继续问道,“贝教授,逆党现在到处捣乱,前几天甚至公然挑衅知事院,怎么看都不像是将这件事当成幌子在做呀。”“原因很简单,因为真正死去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复活一-这是举世皆知的公理,不管逆党采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改变。"贝潇潇肯定道。说着,她转头看向窗外,沉静的目光穿透了茂盛的树林,仿佛远远看见了东大门处"翰墨碑林″中的景色。

“其实,复活死人的实验,早在几百年之前,就有一位学宫中的学者曾经尝试过了。"轻叹一声,贝潇潇重新看向面前的少女,问道,“阿絮,你来到学宫也快两年了,是否曾参观过翰墨碑林最前方的九问碑?”“当然了,刚来的时候,姐姐就带我去看过了。不过,那里没什么好看的,就只有几块石碑、几座石像而已。"少女点头道。“那你可曾注意到,在如今的九问碑上,有一个问题被朱砂所覆盖住了?”贝潇潇再次问道。

“朱砂?"少女一怔。

听了此话,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过往的情景一瞬浮现在了眼前。朱砂覆盖着的问题…确实是有的。

那日,她和姐姐一起漫步至“九问碑"前,看到石碑上镌刻的字迹后,便一行接一行慢慢读下去,但读到第四和第五行时,两行文字上多出来的东西却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一

那是一根横线与一片鲜红。

在石碑上,其余问题都是阴刻笔画,金粉填写,后面不接任何文字,但第四问“海纳百川"之上却横了一条直线,像是被人一笔划去了,四个篆字之后,还跟着几个楷书的名字与符号。

至于第五问“枯荣生死”,则不是用金粉填写的,而是被血红色的朱砂整个覆盖住,如同溅了一块鲜血在上面,看上去阴森诡异,透着股不详的意味。当看到这与众不同的两个问题时,她好奇心起,还向姐姐询问过为什么有人敢在"九问碑”上乱涂乱画。

姐姐却告诉她,这两问上的痕迹并不是随意涂画,而是学宫门人专门用工具镌刻上去的,那些多出来的文字与符号,各自都拥有着不同的含义。在这之中,“海纳百川"一行字被横线划去,代表这个问题已经被后人破解了,后方接着的那些楷书字迹,就是解开这个问题的学者的名字。而“枯荣生死”这一问被朱砂涂红,则象征着这个问题乃是学者的禁忌,按照学宫的规定,只要上面的赤色一日不褪,各大学院的教授和研究员便一日不能开展对它的研究。

至于这个问题为什么会成为禁忌,她也随口问了姐姐一句,但顾文清对此却并不太清楚。

她只是简单解释说,这似乎是因为在几百年之前,有位学者为了钻研这个问题,设计了一个危险的实验,结果造成了一场严重的事故,导致学宫中很多学生与教师伤亡,以至于七大院中的所有师生都对此心有余悸。后来,为了学宫的安全考虑,历代宫学祭酒禁止了对此问题的研究,还用朱砂将"九问碑”上的字迹涂红,以此警示后人。从此之后,哪怕是蒋琴教授所在的医学院,都不得再涉足相关的领域。当时的少女听了此话,虽然觉得有些好奇,但只是将其当做一个有趣的小故事听着,听完也就过去了,并没有深入探究的打算。而现在,听见对面学者的问题,她才恍然反应过来一一所谓"复活死者的方法",也许就和"枯荣生死”这个问题有关!“贝教授,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复活死人的方法吗,这么说,青衣逆党有可能已经掌握了这个方法…"说到这里,沈听絮开始坐立不安起来。“不,阿絮,不是复活死者的方法,而是一一尝试复活死者的方法。“贝潇潇却正色纠正道。

“二者有什么区别吗?"少女不解。

“当然有了,因为当年设计这个方法的张淑媛教授,她并没有成功复活任何一个人。”

贝潇潇叹了口气道:“而且,不止如此,她的实验,还导致学宫中一百多名学生和老师意外身亡--原本该是拯救生命、带来希望的法术,最后却成为了制造死亡的邪法,只能说是天意弄人了。”“怎么会这样?"少女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这位张教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在开始进行实验之前,她不知道自己的法术可能失控吗?”“张教授确实不知道,那个时候,大家对于′天机九问'的了解都太少,也太浅薄了,根本不清楚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贝潇潇叹气道,“至于她研究这个问题的目的,也很简单一-她想要复活她的丈夫。”“那她成功了吗?"沈听絮追问道。

“当然没有,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她的实验并未复活任何一个死者。"贝潇潇慢慢道,“不但没有,还差点害死了她自己的独子,也正是因为这场事故,学宫直接涂红了这个问题,并禁止学者继续研究下去。”“这样……“少女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张教授的方法其实并没有用了。”

“也不能说是完全没用吧。"贝潇潇想了想道,“她所设计的那个法术,倒是真的让修士死去的躯体获得了生机,能够站起来像常人一样行走活动,但是,所有被法术复活的人,都没有思想和灵魂,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没有思想和灵魂的行尸走肉?“听到这里,少女马上想起了什么,惊呼一声道,“这、这个东西,不就是炼血宗的血傀儡吗?”“没错,就是血傀儡。"贝潇潇点头道,“而且,当年张教授所创造的,还是十几具彻底失控的血傀儡。”

说到这里,她想起史书中记载的内容,有些感慨地道:“据书中所说,那些死尸经过法术炼化后,很快便苏醒了过来,并开始无差别攻击身边的一切活物,张教授想要阻止,却力有不逮,只能护着几个助手先行撤出实验室。“但她们的撤退,却造成了更加严重的后果,失控的死尸突破禁锢,闯入了医学院的教学区,那里有很多学生还在上课,结果,一百多人因此而死……还是当时的宫学祭酒与灵修学院院长一起出手,才将这些死尸全部制服。“这件事发生后,张教授知道自己铸下大错,留下一封遗书,便在九问碑前横剑自刎了。她身死之时,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在石碑之上,将上面的字迹全部染红了,后来覆盖在'枯荣生死′这一问上的朱砂,象征的便是她的鲜血。”“原来是这样,这起事故确实严重,难怪学宫要封掉这个问题。"下意识点了点头,少女喃喃自语道。

顿了顿,她心中又冒出了新的疑惑,继续问道:“不过,贝教授,我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些复活的死者,全都变成了血傀儡呢?既然张教授发明的法术让他们恢复了生机,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可以在复活的同时保持理智呢?”“这当然是因为,人除了身体之外,还拥有灵魂呀。"贝潇潇轻声道。“您的意思是,他们的灵魂没有跟着复活?"沈听絮一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