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生死之谜

“谢谢叶姐姐。”

沈听絮得知了审讯一事的内情，也得到了对方的承诺，赶忙低着头有些惭愧地道。

“怎么，现在愿意叫我叶姐姐了？"叶暄妍见她终于起身，便后退一步坐回椅子中，轻拍扶手笑着打趣道。

“叶姐姐你别笑话我了，我也是实在担心姐姐的情况。"少女赶忙解释道。“是、是，我知道，阿絮你呀，从小就只跟你姐姐最亲了。“叶暄妍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怅然若失地道。

一会儿，她才收敛情绪，淡淡笑问道：“如今我答应了你的条件，现下你可放心了没有？”

“嗯，放心了。"少女点了点头。

说着，她上前一步，正想和叶暄妍道别，但刹那间又想到了什么，准备好的话语顿时停在了嘴边。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叶暄妍见她呆在原地久久不语，不由得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啊，有的。“少女回过神来，有些忐忑地开口道，“叶姐姐，我这里还剩下一个小要求,希望能你能够顺便答应我。”“什么要求？"叶暄妍心情不错，很有耐心地追问道。少女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道：“叶姐姐，这些日子以来，姐姐因为阵图失窃一案，一直被拘禁在那间厢房里，算起来也有大半个月了。每次我去探望她的时候，虽然姐姐不说，但看得出来她在那里待得很是气闷，所以”“所以，你想要我解开她的禁足令？"叶暄妍听了此话，不禁摇头叹气道，“不行，阿絮，这个条件我无法答应你，知事院办案，有着自己的一套规矩，纵然我身为万宗仙长，也不能滥用权力，去随意干涉案件调查进程。”“不、不是的！"少女赶忙摆摆手，解释道，“我只是希望，能让姐姐偶尔出来走走，哪怕只是在清泉居中闲逛，也比一直关着不能走动要好。”“这样么…“叶暄妍听了此话，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片刻后，她才正色回答道：“阿絮，我可以答应你这个要求，但不是现在，至少得等到信邑的逆党被一网打尽之后，我才放心让文清离开近卫队的视线到外面活动。”

“为什么？“沈听絮怔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但她毕竟心心思玲珑，很快就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深意，讶然问道：“叶姐姐，你难道是担心逆党对姐姐不利吗？”

“不错，我下令将她的羁押地点转移到清泉居中，本来也存了派人看护她的心思。"叶暄妍点点头道。

顿了顿，她眼中又露出几分凝重之色，道：“最近的阵图失窃一案，没有涉及其余任何官员，却偏偏牵连到了她的身上，我只能怀疑，逆党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盯上了文清和她的项目组。

“文清的身份本来就敏感，她的实力在云霄会众人中也不算太强，我如今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怎么说也比让她留在学宫或地牢里更安全些，所以，在信邑一事解决之前，绝不能让逆党有机会接近她。”一旁的少女听了这话，先是恍然，继而却又生出了一些疑惑。“叶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担心姐姐会遭到逆党的袭击。”沈听絮想了想道：“但是，如果由我陪着姐姐，只是在清泉居里走动的话，难道还要害怕逆党派来的刺客吗？要知道，就是′夜枭′宋十四来了，我也有把握当场杀了她，何况在清泉居外围，还有那么多护卫在日夜值守。”叶暄妍听了此话，神色一瞬变得有些异样。一会儿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只是普通逆党成员的话，我们倒完全不必担心什么，可是………

说到这里，高挑的女子犹豫着沉默下来。

“可是什么？“沈听絮意识到她话里有话，忙接着追问道。而听到少女的问题，叶暄妍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罕见地沉吟了许久。过了好一阵子，她轻轻握了握右拳，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先是起身关好书房门窗，又结出法印在四周设下隔音结界。等做完了这一切，她才回到书桌后重新坐下。屈起手指轻叩桌面，叶暄妍慎重道：“阿絮，有件事情埋在我心底很久了，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人聊聊，如今你来了书房，又正好和我说起此事，倒也算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不过，这件事涉及仙门重大机密，今天晚上，在这书房之中，你可以和我畅所欲言，随意发表自己的看法；但当你离开此地后，我希望你能将今晚听到的一切都埋在心底，永远不要再对世上的任何人提起。”听了这话，沈听絮心中隐约升起几丝不妙的预感。但她并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认真道：“叶姐姐放心，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当然会对此严格保密。”

“那就好。"叶暄妍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到这里，她沉吟片刻，却没有直言，而是卖了个关子道：“阿絮，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吧一-在你看来，′碧灵′宋萝有复活的可能吗？”而对面的少女听见此问，整个人都呆了一瞬，随即立刻警觉了起来一一这个问题，不正好和她之前问贝教授的一样吗！现在对方突然提起，难道仅仅是个巧合不成？脑中思绪千回百转，少女的心脏砰砰直跳，却强压着紧张情绪道：“叶姐姐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难道你也相信了逆党放出的谣言吗？”“当然没有，你就当我是对此感到好奇吧。“叶暄妍笑了笑，道，“而且，阿絮，在这个问题上，我确实很想听一听你的看法。”“是吗？"少女低头想了想道，“其实，我也不太了解此事，只是因为最近城中发生的变故，才偶然和贝教授聊过一回……”说到这里，她的话音忽然顿住。

因为她这时想起，眼前之人似乎对贝潇潇异常反感，在这种场合提起她也许不是什么好事。

而对面，听见"贝教授"三字，叶暄妍的脸色果然沉了沉，却并没有因此而动怒，反而很有耐心地鼓励她继续开口。

“阿絮，无妨，尽管说下去就是了。"叶暄妍淡淡笑道，“今天这场会面，只有我们两个人参与，你可以随意畅所欲言，我也不会因为你说出的任何话而责备于你。”

“那好，叶姐姐。“少女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关于这个问题，贝教授当时和我聊得很详细了，我也很认可她的观点，既然叶姐姐你如今这样问我，那我就简单说一说当时的情况吧。”

说着，她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将二人谈话的内容复述了出来。从“枯荣生死”之问开始，她慢慢说到了医学院旧事、炼血宗由来，以及自己的那些奇思妙想，最后则是贝潇潇对逆党此次目标的猜测。话到末尾，少女见对面之人听得认真，还顺便提了一下自己推测出的“逆党复活宋萝可能采用的两种方式"。

只听她条理清晰道：“……第一种方式，逆党找到了完美复活死者的办法，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连学宫学者都做不到的事情，那些书都没读过的逆党成员怎么可能做到？

“第二种方式，比起第一种来，也并没有简单多少，而且它的前提条件还更加苛刻一-使用这种方法，要求宋萝成功飞升成仙，逆党也找到了打开通天之门的办法。但宋萝既然已经化成灰烬了，那这个法子便根本无法奏效。”叶暄妍听完她的这番话，眼中难得露出了几分惊讶与赞赏交织的神色。“不错，阿絮，真没想到你竞对信邑之事如此了解。"叶暄妍点了点头，不吝赞美之词地夸奖道。

“叶姐姐过奖了，我毕竞是云霄会中人，遇见和逆党相关的事，总是要上心一些才行，不然天知道他们会惹出什么乱子来。"少女笑了笑道。“说的也是。"叶暄妍叹了口气。

顿了顿，她肃然了脸色，慢慢道：“阿絮，今天你的这番猜测，着实在我的意料之外。其实，你所说的那两种′复活宋萝′的方法，第一种确实太过困难，但第二种，可能正是逆党如今正在推进的目标……”“什么？！”

听了此话，少女只觉得心中"咯噔”一声，之前萦绕于心头的，那些阴霾般的不详预感，仿佛在此刻不可避免地变成了现实。深吸一口气，沈听絮难以置信地道：“但是，叶姐姐，这怎么可能呢？刚才我也说过了，实施这个法子的前提条件非常苛刻！”“那如果我说一-”叶暄妍一字字郑重道，“宋萝可能并没有死呢？”‖‖‖

一瞬间，世间的所有事物仿佛都在此刻远去了。少女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只感到眼前一片眩晕，耳畔则响起了许多嘈杂的“嗡嗡"声，所有无序的线条、混乱的声音，最后都汇聚成对面女子刚刚所说的那句话一一宋萝可能并没有死！

心中高悬的大石重重坠落，将自欺欺人的想法一瞬砸得粉碎。但直到此时，她仍然不愿相信，只是深吸一口气坚持问道：“叶姐姐，这、这不对呀，玉川雪山刺杀结束后，你不是一直对我们说…”“说宋萝已经死了吗？"叶暄妍听到这里，苦笑一声道，“不这样说，我又该怎么说呢？当时云霄会仍处劣势，从江南到江北，大家还有数不清的仗要打，为了稳定军心，我总不能说出自己在雪山顶上看到的景象吧。”“雪山顶上……"少女怔忡一会儿，喃喃问道，“叶姐姐，刺杀那天，你跟着宋萝进入紫雷阵中，到底在那里面看到了什么？”叶暄妍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其实，我基本上什么也没看到。”

轻叹一声，她慢慢说起了当年的往事：“那时在雪山顶上，我们三人虽然联手伤了宋萝，但明显并未伤及要害，战斗中激起的灵气乱流反而让她因此受益，以至于引来了最后的那场飞升劫雷。

“在宋萝迎击劫雷之时，我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看着她飞升成仙，于是也不管那落雷有多密集，头脑一热就点足冲了进去……但那毕竞是大乘巅峰修士才需要面对的飞升之劫，我才刚刚大乘初期，怎么能轻易对付得了？“刚进入雷阵的范围，我就意识到这劫雷比预想中的厉害多了，只能停下脚步四处闪避。我因此而失去了宋萝的踪迹，但想到此行的目的，还是在躲避落雷的同时奏起′神音幻乐”，希望能扰乱宋萝心心神让她就此历劫失败。“其实，我能感觉到，自己不断使出的法术有不少都击中了目标，不过那时山顶的落雷太过密集，施法的时候眼前只有一片电光，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而等到雷云散去，就是你和文清见到的景象了一一“山顶上一片焦黑，什么东西也没有，没有劫雷，没有宋萝，也没有栖霞宗里那些护卫的尸体……我不确定宋萝最后的下落，见此情形，只能告诉大家宋萝已死，这样一来，至少能让云霄会在之后的战役中占据上风。“而宋萝呢，她竞也就此消失了，好像真的死在了雪山顶上一样。”说到这里，叶暄妍拿起桌上的水壶，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然后低头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再继续将这个故事说下去。后来的事情，沈听絮当然也都清楚。

她们消灭了青衣军、收复了凤临、平定了江南江北……接收了宋萝留下的一切遗产，成为了这神州仙门理所当然的主人。所有人都以为宋萝已经死了，她也一样。

直到今天，眼前之人向她说起当年的旧事，她才恍然明白，原来这个女人的生死，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未解的谜团。

“这么说来，宋萝可能没有死，而是……飞升成仙了？“听了对方的话，沈听絮喃喃低语道，“青衣逆党放出的那些话，也并不都是谣言，他们真的认为宋萝可以回来，才会在城中做出那么多布置，希望能将她成功接回凡界？”“就是这样，阿絮。"叶暄妍无奈地点了点头道，“在此之前，我和慕容皓都猜到了逆党此行的目的，才会千里迢迢从凤临赶来，希望能查清楚她们所用的复活手段，提前一步阻止这些人召回宋萝的企图。”“慕容皓……她也知道此事？"少女呆呆地问道。“嗯，她相当聪明，早在我们收复凤临之前，就猜到玉川雪山刺杀不可能像我说的那样顺利，并从很多线索中拼凑出了真相。"叶暄妍再次点头道。听到这里，少女终于彻底明白了过来一一

原来她之前因为老唐的那个问题，向叶姐姐求证宋萝之死时，总觉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