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预言之术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释。”

叶暄妍听了她的话，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地提醒道：“阿絮，你还记不记得时常跟在宋萝身边的那个女人一一鬼算'陈晶？”“记得，她也是宋萝手下′八翼将′之一，但真正战力其实很弱。“沈听絮点点头道，“我还记得，此人和宋萝一起死在了雪山之上，连尸身都被劫雷烧成灰烬了，这个样子，她总不可能再活过来了吧。”

“不错，陈晶当然不可能活过来。"叶暄妍笑了笑道，“但是，阿絮，你还记不记得，“鬼算’一称是怎么来的？”

“是因为……她的卜算预言之能！"少女的眼睛骤然一亮。话到此处，之前的很多问题都已得到了解答。“这么说来，山上意外出现的雷劫、宋萝最后的结局、以及将她召回凡界的方法，应该都是这个陈晶告诉逆党的了。"少女说着，仍有几分不敢相信地道，“但是，她当时明明已经死了啊，又是怎么向其他人传递消息的……”“阿絮，你还是没有明白，她并不是在事情结束之后传递的消息，而是早在刺杀开始之前,就已经将情报告诉给逆党余孽了。"叶暄妍纠正道。“刺杀……开始之前？“少女愣了一下，却立刻明白了过来，讶然惊呼道，“是了，卜算预言一一她是通过预言完成的！”说到这里，她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她预言了玉川雪山刺杀一事！”此话一出，书房中立刻陷入了凝重的沉默里。沈听絮说完这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下意识用求助般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高挑女子。

叶暄妍对上她的视线，却轻轻叹息一声，点头道：“阿絮，你说的没错，经过长期的分析后，我和慕容皓也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一-'鬼算'陈晶通过她的卜算之能，预言了自己和宋萝两人的死期。”听见这话，少女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茫然地抬起头，沈听絮不解地问道：“既然她们知道了未来的事情、知道我们会在那时去雪山上行刺，那她们为什么不提前做好准备阻拦我们？”“我也不知道。"叶暄妍摇了摇头道，“也许是陈晶的预言不够准确，也许是未来发生的事情无法被更改……总之，我们确实刺杀成功了，但宋萝肯定也借此机会留下了不少后手。”

听着对方的话，想到信邑近来发生的事情，沈听絮忽然感到有些恍惚。她之前一直以为，逆党所做出的这一切行动，不过都是困兽之斗，复活宋萝云云，更是彻底的无稽之谈，只要这伙人敢在城里露面，仙门官方很容易就能将其一网打尽。

但现在看来，这一切变故，竞都在宋萝的掌控之中，那些突兀出现的符纸和阵法，全是她所安排好的复活后手！

她的这个"师尊”，到底还有多少计谋是她所不知道的？“叶姐姐，我明白了。“谈话进行到此，少女也反应了过来，若有所思道，“你坚持让姐姐待在清泉居里，就是担心宋萝复生后对她不利吧，何况信邑的事情已经牵连到了她，逆党还从她手中拿到了本该保密的实验阵图。”“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叶暄妍点点头道，“逆党中的其余成员，无论是′夜枭′宋十四，还是′无面鬼′赵雪樱，全都不足为惧，唯有此人，哪怕如今生死不知，我们却也不得不防。”

“确实如此，青衣逆党没了宋萝，就只是一盘散沙罢了。“沈听絮点点头，十分赞同地道。

但片刻后，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抬眸问道：“不过，叶姐姐，如果宋萝当真有可能复活的话，那她威胁到的人也不止姐姐一个，我们是不是要为此做更多的准备？”

“城内乃至江北的防务工作，我早就交给邹将军她们去办了。其实，宋萝复活的可能性并不大，如今所做的一切只是未雨绸缪而已。"叶暄妍神色凝重道，“但是，文清的情况非常特殊，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她…”“是因为那个潜伏在学宫中的逆党细作吗？"少女好奇问道。“不，是因为文清的父亲′柳溪尊者。"叶暄妍轻叹一声道，“阿絮，你没发现吗？宋萝在雪山之上遇到的情况，和文清父亲当年在长山中面临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

“这……“沈听絮怔了一下，随即立刻醒悟了过来。是啊，这两人在历劫时所经历的事情，其实根本就是相差无几的！同样是应对劫雷之时遭到袭击；同样是劫雷散去之后生死不明；同样是从此消失无踪再未于人前出现过……

那场刺杀结束后，宋萝此人所处的状态，会和当年失踪的"柳溪尊者"顾浔一样吗？

沈听絮不知道，但她清楚，有一个人很可能会知道。那就是姐姐。

在这世上，她可能是对修士飞升、对“呼蟒之羽"假说，了解得最为细致、深入的一个学者了。

“姐姐研究′呼蟒之羽'′假说，其中一个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要找到她父亲真正的下落。“想到这里，沈听絮忽然明白了什么，颤声道，“这么说，逆党盯上姐姐，甚至偷走姐姐设计的阵图，其实根本不是个巧合，她们早就…”叶暄妍叹了口气道：“没错，阿絮，这也是为什么，我最近一直想要阻止文清继续钻研'蟀蟒之羽'假说了。

“我不知道逆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但文清的研究，显然是她们计划里重要的一环，不管宋萝能否复活，逆党都或多或少在利用着她，为了她的安全考虑，我不能再让任何可疑的人接近她身侧。”听了此话，少女想了想，眼眸中忽然多了几分坚定。仔细思索一番，沈听絮抬头正色道：“叶姐姐，既然如此，那我能不能再向你提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叶暄妍问道。

“我要回归近卫队！"少女握了握拳道，“我的武功和修为本就是近卫队中最高的，如果能贴身保护姐姐，也能让她的安全更有保障。”“可以是可以。"叶暄妍想了想问道，“但近卫队这边事情很多，学宫的停课休整很快就要结束了，你还要忙自己的课业，顾得过来两边的事情吗？”“这个不用担心，我从老唐那边得到消息说，最近教授遇刺一事闹得太大，各院都在考虑延长停课时间。“沈听絮早有准备道，“估计等信邑平静下来，学宫才会再次开课，正好我可以用这段空闲时间做点别的。”“是了，我最近也听到风声，说是学宫近期可能会一直放假。"叶暄妍想起此事，点头道，“那好吧，明日我派人把临时文牒给你，你就先做个编外的近卫队员，责任是在禁足的那间厢房外护卫你姐姐。”这个安排正合她意，少女立刻点头答应道：“多谢叶姐姐，我明日一定按时上任，保证会看护好姐姐的。”

“嗯，我相信你。"叶暄妍笑道。

得到了对方的承诺，沈听絮有些兴奋，想要赶快回去做些准备。但这时，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眼中的激动稍稍褪去，泛上了些凝重之色，抿了抿唇再次抬起头来。

“对了，叶姐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少女认真问道，“如果宋萝真的复活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是继续留在江北还是退守凤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面对提问时，叶暄妍显得相当镇定，显然在对面少女开口之前，她已经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早已对任何情况都有了充足准备。笑了笑，她续道：“阿絮，你也不用太过担忧此事，我说过了，根据我和慕容皓的分析，宋萝成功复活的可能性其实很低。而且，就算她真的回来了，我也会趁她实力未稳，带领所有人试着再杀她一次！”“再杀她一次？“少女直视着她，喃喃问道，“叶姐姐，宋萝这次回到仙门后，很可能已经成为了真正的仙人，你……真的有把握杀了她？”“我有把握。"叶暄妍点点头，肯定道。

顿了顿，她忽然又露出笑容，道：“而且，不管有没有把握，这件事情我也必须要去做，总不能真让宋萝顺利回归凡世，然后任由她领导青衣逆党开始烧杀抢掠吧。”

“是了。“沈听絮听到这里，点点头认真承诺道，“如果叶姐姐你需要的话，在这件事上我也会尽力帮助你的。”

“谢谢你了，阿絮。"叶暄妍笑道，“不过，这段时间里，你还是先帮忙照顾好你姐姐吧，文清的身体一向不好，我最近又太忙，实在顾不上她，只能继续托你给她送药了。”

“叶姐姐放心，我都明白的。"少女再次认真地答应下来。叶暄妍听见此话，眼中也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笑了笑，她又想起什么，最后道：“对了，阿絮，如果……我说如果，我和慕容皓的计划最终失败了，那你不用管我，赶紧带着你姐姐离开此地去往凤临，只要成功渡过青水，伏英将军就会在岸边接应你们的。”“什么？！"少女吃了一惊，赶忙道，“叶姐姐，那你怎么办……“不用管我。"叶暄妍重复了一遍，正色道，“我是这神州仙门的万宗仙长，仙门境内发生任何事情，都应该身先士卒去调查真相，就算当真战死前线，也是死得其所。如今信邑一战，我也会尽己所能，不让逆党的阴谋达成。”沈听絮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见对面女子坚决的脸色，已经来到嘴边的话语也不禁咽了下去。

沉默许久，她最终叹了口气，认真承诺道：“好的，叶姐姐，我向你保证，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姐姐。”

“多谢你了，阿絮。"叶暄妍笑了笑，最后道，“那今天就说到这里吧，我们之间的这场谈话，记得不要对其他任何人提起。”“我知道的。“沈听絮点了点头，告别道，“再见，叶姐姐。”“再见。"叶暄妍也朝她挥了挥手。

【从书房中出来之后，我仍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一一宋萝竞然真的有可能复活！

而逆党为复活她而采取的方法，还是那种在我看来条件苛刻，几乎不可能成功的“召唤仙人"之法。

但是，她们既然掌握了这种方法，为什么不私底下偷偷尝试呢？想到这里，我又回忆起刚刚和叶姐姐的对话，随即很快明白了过来一一那些具体的"召唤"方式，应该都是陈晶当年通过预言提供给逆党的，其中不但可能存在模糊不清的地方，而且还会包含某些“必须达成"的条件。比如说，需要在某个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以特定的方式施展传说中的“天听之术"，才有可能让据说已经"飞升"的宋萝得到她们的消息。现在看来，预言指出的时间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地点却是毫无疑问的一一正是如今这座风雨飘摇的信邑城！

确定了这些，逆党的目标和手段都已经水落石出，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

向传说中的仙界传递消息，需要开启所谓的“通天之门"，而逆党一伙找到了打开“通天之门"的方法吗？

他们从陈晶那里又得到了怎样的指示？

思索着这些问题，我走在返回房间的路上，再次回忆了一遍近些日子以来的所有见闻。

想到姐姐身上发生的变故，那些廉价的符纸再次浮现在我眼前，而当我沿着这条线索深入思考下去，脑海中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许多杂乱无章的线索终于在此刻彻底贯通了起来。

一瞬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一一

这些符纸所组成的"聚合阵法"，应该不是一件威慑官方的武器，而是某种用以开启"通天之门"的钥匙或助力。

在这世上，也唯有借助阵法之能，才能短暂突破修士的极限，达到甚至超越大乘巅峰强者的境界实力，使得一整片区域的灵气浓度都满足“通天之门”开启时的需求。

不过，在这其中，却还有一件事让我感到困惑。那就是，这个聚合阵法，原本是由姐姐的实验阵法改动而来的。姐姐设计实验阵法的时候，陈晶都已经死了一年多了，难道就连这件事也在她的预言之中吗？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