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灵血

那一剑出得太快，也太凌厉，叫对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左侧的守卫刚刚看见剑光，连疑惑和恐惧都尚未从心底升起，耳畔便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刀剑相击声！

“当一一”，长剑格开战刀,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她一命。直到此时，这守卫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张了张嘴想要惊呼，肩头却突然传来一股大力，整个人都被对面的少女一把推到了墙角。等她回头看去时，才发现沈听絮已经和袭来的刺客战到了一处。这出手偷袭的刺客，显然并非只有一人，随着少女拔剑迎敌，剩下的蒙面黑衣人也纷纷现出身形，拿着各式武器开始对清泉居中的守卫出手。不过，留守在这万宗仙长官邸中的守卫,也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众人见到这些不知从哪冒出的刺客，虽然有些惊讶，却并未慌乱，在沈听絮的掩护下，她们立刻拔出刀剑结好阵势，将那间小小的厢房掩护在内，开始阻击这十来名突破清泉居外围防御的黑衣人。而在厢房前的空地上，眨眼功夫，沈听絮便和那执刀刺客过了几十招。对方的武功和修为比预料中的高很多，她本想速战速决，手上使出的杀招却一再被那柄战刀截住，对方似乎对她的武学招式极其熟悉，她所设下的任何陷阱都瞒不过此人的眼睛。

刀剑再次相击的一瞬，她终于看清了这刺客乱发之下的眼睛一一“十四？！"沈听絮低喝一声，“竞然是你！”“认出我了？"蒙面刺客宋十四冷笑一声，提刀再次斩来，“廿九，你这个无耻的叛徒！”

听见此话，少女却嗤之以鼻，没有理会对方语气中的愤怒与讥讽。“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你也不过是宋萝养的一条走狗罢了！“沈听絮漠然一笑，随即厉声质问道，“说，来清泉居干什么？逆党派你过来，总不是专门为了杀我吧？”

宋十四长刀一顿，眼中忽然透出一种怪异的笑意。“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她笑着，意味莫名地道。沈听絮对上此人的目光，心中一惊，正想继续开口套话，却不料对方说完这句之后，竞立刻转身向后掠去，也不顾身旁夺命的长剑，直直奔向顾文清所在的那间厢房。

不好！

逆党的目标果然是姐姐吗？

这念头在少女心中一闪而过，她来不及深思，只下意识追逐着对方的背影，在宋十四到达厢房门前时，再次朝着对方使出了自己的杀招一一那一剑势如惊雷，一往无前，避无可避！

但宋十四也没想躲避。

看见沈听絮出剑，她不惊反喜，眼中那抹诡异的笑越发浓郁，而在剑光到达的前一刻，她忽然从空间法器中取出几个小球，抬手将它们用力捏破，朝着沈听絮所在的方向全数掷来！

小球破开后，里面立刻飘散出浓郁的黄色烟雾，像是点起了雄黄烟一般。沈听絮乍一见到这些烟雾，惊讶的同时又隐约有些不安。此时，她和宋十四距离太近了，对方取出小球的动作拖慢了防御速度，以至于右手战刀来不及回挡，左肩硬生生挨了一剑；但沈听絮也因为猝不及防，呼吸间吸入了不少黄色烟气，等闻到刺鼻气味才反应过来用灵力遮住口鼻。黄色烟雾飘散得极快，几息功夫就覆盖了厢房前的大片区域。宋十四掷出小球后，便没有再出手攻击，反而跳上围墙和少女拉开了距离，而在地面上，其他守卫也闻到了那烟气散发出的气味，一时间都惊疑不定，不知道逆党又打算玩些什么把戏。

沈听絮也感到十分疑惑。

这东西散发的烟雾太薄，不像是那种为了脱身而扔出的烟雾弹，但如果说是毒气弹，混战之中使用，难道不怕伤及自身吗……正不解之时，护卫之中，有人应该对药理比较熟悉，深吸一口烟气后辨认出了其中成分，大声提醒道：“没关系，这是用黄麻和硝石混合成的烟雾，只是难闻了一点，但没有毒性，大家守好自己的位置，不要因此乱了阵脚！”黄麻……好像确实是无毒的。

但是如此一来，宋十四一行又为什么要……想到这里，沈听絮正要提剑继续迎战，胸腹之间却突然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

不好！

意识到不对的瞬间，她立刻便想退回后方的战阵中，借着同伴的力量掩护自己调息休整，但对面墙头的宋十四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又怎么会让她轻易逃脱？少女的呼吸刚刚一乱，她便立刻执刀跃下当头斩来。沈听絮忍着上腹剧烈的疼痛，勉强和她拆了几十招，手上的剑招眼看着越来越混乱不堪。

而此时，后方的其他守卫也发现了她的不对，有人喊了几声“沈将军"，便想分出几个人过来支援。

少女发觉了她们的举动，却用尽力气大喝道：“不许分心，守好房间，不能让逆党伤到顾教授！”

那些守卫身为军人，不能不听从命令，听见此话后只得犹豫着退了回去。对面，宋十四看着她喝退众人，不由得笑道：“廿九，你真以为自己是顾文清的妹妹吗？”

沈听絮瞪着她，额头上坠下大滴大滴的汗水，却始终咬着牙没有再回答任何一个字。

疼痛抽干了她的力气，模糊的视线里，她只看到对方的出招忽然慢了下来，随即一柄花纹繁复的匕首突兀出现在眼前。宋十四没有继续用战刀攻击，而是从空间法器中取出这柄匕首，左手越过长剑的阻拦朝她咽喉抹来！

千钧一发之际，沈听絮尽力侧身，终于还是避开了这致命一击。那匕首没有割破她的喉管，却割伤了她的左臂，她只感到上臂一凉，随即那金属的锋刃像是迫不及待一般，瞬间便将她伤口处流出的鲜血吸吮殆尽。那柄匕首…在吸她的血？！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惊疑不定之间，沈听絮倒退一步，却感到胸腹越来越痛，眼前的事物也开始出现了重影，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想让脑子清醒一点，这般举动却如同饮鸩止渴一般毫无用处。

对面的人见此情形，抬手抚摸了一下匕首的锋刃，满意笑道：“不错，第一道血礼终于收集完毕了。”

血礼…是，什么？

沈听絮恍惚地想着，却没有力气去开口追问了。重叠的视线里，她看到对方又收起了匕首，拿起战刀斩向她的脖颈，她尽力挥剑阻挡，体内的力量却早就无以为继。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温和却急切地喊着"阿絮”。是姐姐吗？

少女不知道，她只看到许多符纸远远飞来，闪烁着的光芒将对面的黑衣刺客击退了至少三丈。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感到自己落在了一个消瘦却温暖的怀抱里。于是她放下心来，任由自己闭上眼睛，在这个怀抱中沉沉睡了过去。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眼前仍是一片混沌的黑暗。沈听絮稍稍恢复了一点意识的时候，感到自己好像躺在一张柔软的床铺上，胸腹间仍时不时传来阵阵疼痛，四肢也在剧痛的影响下变得僵硬麻木，连一根小手指都动弹不得。

似醒非醒之间，她感到有人按着自己的腕脉，随即无奈叹了口气。“顾教授，不行，她中的根本不是迷药。”一个沉稳的女声在床前说道。她听出来了，这是叶姐姐身边的医师--薛茗大夫的声音，这次信邑之行，她也在随队官员之列。

所以，姐姐是请了薛大夫为她问诊吗？

可姐姐现在又在哪里？

正想着，在少女耳畔，顾文清的声音很快从另一侧传来。“不是迷药，那又是什么？"白衣女子尽量保持冷静问道，“那些刺客放出烟雾的时候，我也不小心吸入了一点，根据气味来看，确实只是黄麻与硝石混合的普通烟气，对人体应该没有危害才对，阿絮怎么会反应如此剧烈？”“我也不清楚。"薛茗摇摇头，想了想道，“但看沈将军的症状，倒像是中了某种发作极快的剧毒。”

“毒？"顾文清愣了一下，不解道，“可是，如果烟雾有毒，我，还有外面的其他守卫，为什么都没有出现类似的反应？”听见这句问话，薛茗似乎也觉得十分困惑，不禁起身在房间中踱了几步。仔细思索一番后，她不太确定地道：“顾教授，我想问个问题，不知沈将军近来可吃过某些和黄麻相克的药物？”

“相克？"顾文清反应过来，道，“你觉得，阿絮的症状是不同药物药性相克所导致的？

“对。"薛茗慎重道，“我刚刚出师，在青崖的地界上给人问诊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高烧腹痛且呕吐不止的小孩，虽然想办法帮他缓解了病情，但病因一直没有找到。那小孩告诉我，他平时吃的东西，其他孩子也一样吃过。“后来和他父母详谈的时候，我才知道，这小孩原本就在腹泻，曾在别的医师处开过一个方子，药方里有芫花的成分。而那小孩生病了嘴里发苦，就和同伴一起在山上挖了不少甘草嚼吃，二者生性相克，结果导致病情越来越重。”顾文清听了此话，却仍然疑惑道：“药物相克的道理，我也清楚，但有哪种相克反应会发作这么迅速，还让人四肢僵硬、昏睡不起？”“沈将军的病症，我得承认，确实前所未见。"薛茗苦笑道，“不过，每个人体质都不尽相同，服用药物后的反应也会有所差异吧。而且，我的猜测也未必就是对的，可能是其他原因导致了这种效果…“比如说呢？“顾文清追问道。

“比如说，诱发性的毒药。"薛茗沉吟一会儿道，“黄麻只是个引子，其实沈将军早就服下了毒药的主体部分，吸入那烟气后，药效才会迅速发作一-不然没法解释，其他人都没事，只有她一人中招昏迷。”听了这话，顾文清一时也沉默了下来。

因为她清楚，如果事实当真如此，想要快速找到毒药来源几乎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想了想，她只能叹了口气道：“薛大夫，那我们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阿絮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分析出毒药的成分，先帮阿絮配出一副缓解病症的药方来？”

“解毒丸已经服过了，滴血检验的结果还要再等一天。"薛茗再次苦笑道，“顾教授，恕我直言，我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饶是已经有了准备，听到这话时，顾文清仍是难免感到失望。伸出手轻轻握住床上少女的手，她低着头沉思片刻，接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白衣女子重新抬头看向一旁的大夫。“薛大夫，请问能否帮我个忙？"顾文清问道。“您说吧。"薛茗点头道。

“帮我去叶仙长书房，从书架最底层处拿一个银碗和一柄银刀来。“顾文清轻声道，“还有，再帮我找些常用的解毒药，忍冬、川贝母、紫草，这三种尽量多准备一些。”

“这些药材，不一定对沈将军的症吧？"薛茗听了她的话，却疑惑地问道，“而且，您要银碗和银刀做什么？这可不是炮制药材的工具。”“单只有这些药，当然救不了阿絮。“顾文清笑了笑道，“但是，加上我的血就可以了。”

“血……您要割自己的血？！“薛茗大惊，赶忙阻拦道，“顾教授，请您慎重考虑此事，人血是不能入药的，您也是个大夫，应该知道说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间倒抽了一口凉气。“不会吧…“瞪大眼睛看向对方，薛茗不敢置信地道，“难道说一-天阴灵血？”

“不错。"顾文清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

房间中一时陷入了凝重的沉默里。

少顷，薛茗终于稍稍平定了震惊的心情，喃喃问道：“这么说来，您的体质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是。“顾文清再次点头承认。

“那么，叶仙长娶您，也是为了……这个？"薛茗下意识追问道。“我不知道。"顾文清蹙了蹙眉，随即有些不满地道，“薛大夫，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啊，抱歉，是我逾矩了。"薛茗反应过来，赶忙道歉并解释，“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传说中能解百毒的天阴灵血，一时间实在有些激…”“无妨，我能理解。"顾文清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对方认真道，“薛大夫，这是我身上最大的一个秘密，如今我将它告诉了你，你也该相信我能救阿絮了吧，不知你是否愿意帮忙跑一趟，替我找到所需的工具和药材？”“没问题……”薛茗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