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交易

【仙门历1438年九月二十八日，“信邑变乱"正式宣告结束。在这场动乱之中，仙门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小，近千名士兵死伤，数万名百姓遭遇战祸流离失所，甚至连稷下学宫的学者都死了不少。姐姐也因此重伤,送医后至今都没有醒来。当然，我们收获的战果也相当丰厚：逆党高层遭到重创，“刽子手"李天晴死于七杀之阵中，青衣军仅存的编制部队在此战后几乎全军覆没。就连逆党安插在信邑城中的眼线一一郑氏一族，也被仙门官方揪了出来，确定罪行后满门抄斩，首级和逆党余孽一起悬在城墙上威慑敌人。不过，由于叶姐姐破解城中的“聚合阵法"耽误了时间，被七杀之阵所伤的宋十四和赵雪樱两人，最终还是从信邑城中逃了出去，顺便还带走了郑氏一族留在城外农庄上的两个幼儿。

至于“烛龙"谢玉珑，官方一直无法确定她的真身，此事终究成为了战后的一大遗憾。

总之，无论是清点损失安抚民众，还是追捕剩余的逆党余孽，一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并不需要我或者叶姐姐亲自操心。这段时间里，我便一直待在清泉居中，时刻陪伴着昏睡不醒的姐姐。那日，在结束了与逆党的战斗后,我和叶姐姐一起将姐姐送回来，让留守此地的薛大夫立刻为她查看了伤势。

薛大夫检查过后告诉我们,姐姐胸口的这一剑，虽然没有伤到心脉，却刺穿了部分肺叶，这样的伤，对于普通修士来说不算太严重，卧床休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但姐姐原本就患有咳疾，伤及肺腑无疑让她的身体雪上加霜。还有失血过多的症状，也让姐姐变得更加虚弱，甚至承受不住针灸的刺激，面对这种情况，她作为大夫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先用人参等药物吊住性命，看看患者能不能靠自己慢慢挺过来。

接下来的三天，是最危险的一段时间。

但如果能顺利撑过这三天，薛大夫向我们承诺，她便有了九成的把握让姐姐完全恢复健康。

听了大夫的话，我不得不压住各种纷乱的念头，暂时守在姐姐床边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她。

于是未来的这三天，成为了我人生中最提心吊胆的一段日子。每当我经受不住困意的侵袭，想要趴在床边沉沉睡去之时，我总是会被心底隐藏最深的恐惧惊醒。

那时我控制不住地想一一如果我就这样睡着了，姐姐却在我无知无觉时停止了呼吸，我醒来后该怎么面对叶姐姐？该怎么去接受这个可怖的事实？甚至，如果在我昏睡的时候，姐姐的情况突然恶化，急需旁人救助，我却错过了她的求救，任由她孤独死去，我是不是也成为了害死姐姐的凶手？这样的结果，我完全无法想象，也根本不愿意接受。高度紧张的时刻里，失去至亲的可能如同阴魂一般纠缠着我，我摆脱不了，只能握紧腰间的长剑，告诉自己不必着急，等这三天过去了再说一一如果姐姐真的能恢复正常，当然一切都好。而如果姐姐再也醒不过来，那不必多说什么，我要立刻拔剑杀了慕容皓和赵雪樱，让她们两人为姐姐偿命！

我不在乎叛道，也不在乎被通缉，我只要害姐姐的人死！怀着这样的念头，我睁着通红的双眼熬了整整两天两夜，好在这段时间里，叶姐姐也一直待在我们身边，偶尔同我说说话，聊聊以前的事情，让我心中激荡的杀意不至于彻底失控。

时间缓慢流逝，眼看三天即将过去。

但在第三天傍晚，毫无预兆地，姐姐突然发起了高热。高烧之下，她的额头滚烫，身体却冷得像冰，纵然盖了两床棉被，整个人也在止不住地发抖。

昏沉之中，姐姐短暂地醒了过来，却并没有恢复意识，只是茫然望着前方，口中喃喃喊着叶姐姐的名字。

偏偏这个时候，叶姐姐被人叫了出去，说是有个熟人着急想要见她。我看着姐姐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是薛大夫及时赶来稳住了局势。

按过脉搏后，薛大夫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她重新拿出了银针，显然是打算冒险为姐姐施针续命，而看到直直站在一旁的我，她叹了口气，挥手让我快去叫叶姐姐过来。

我看了床上的姐姐一眼，虽然心中仍是担忧，但也知道自己不懂医术，站在这里只会妨碍对方做事，犹豫片刻后还是离开了房间。向清泉居中守卫问过叶姐姐的行踪，我便径直朝着花园走去。出乎意料的是，在我到达目的地后，我竟见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女人，而花园中的这场对话，最终也成为了姐姐获救的一个重要契……，）清泉居，后院花园。

根据侍卫的指引，少女脚步匆匆地赶到了花园，刚刚绕过一座假山，便见到两名女子相对坐在花坛旁的石桌前。

看两人的身影，其中一个高挑挺拔，正是她要找的叶暄妍。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焦急的少女正想走出去传信，但当她目光一转，看到石桌旁另一个女子的面容时，整个人忽然像石头一样僵在了原地一一坐在叶暄妍对面那人，一身粉白衣裙，容颜俏丽可爱。居然正是如今临渠夏氏的家主，夏荷。

见到此人的瞬间，沈听絮眼中陡然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她的右手下意识按住剑柄，几乎忍不住就要在这仙长官邸中大开杀戒！但是下一刻，仅存的理智终究阻止了她的行动。少女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倒退一步，让自己隐身在假山后面，同时右手拂过空间法器，一张崭新的留声符出现在了手中。等一等，不要着急……也许她们真的只是在谈论公事呢？就算要为姐姐出气，至少也要先拿到证据再说。这么想着，沈听絮悄悄启动了留声符--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石桌旁的谈话声此刻正清楚传来，让她的思绪如惊涛骇浪般起伏不定。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相对而坐的两人之间，气氛却显得颇为尴尬。“夏荷？”

没料到来人的身份，叶暄妍怔忡片刻，才终于喊出了这个名字。顿了顿，她在桌前坐定，半是惊讶半是不自在地问道：“我还以为来的人是谁呢，怎么竞然是你……说起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师姐，我此次前来，确实有事想要找你帮忙。"夏荷犹豫了一下，还是坦诚说道。

“有话直说，我赶时间。“叶暄妍蹙了蹙眉道，“还有，你现在该叫我叶仙长了。”

“嗯，叶仙长。"夏荷垂眸轻声道。

见到她这个态度，叶暄妍反而不好发作了。“到底是什么事情？"深吸一口气，她压抑着急躁的心情问道。“师姐，我这次是为了姐姐而来。"夏荷抿了抿唇道，“信邑的这场动乱，据说她也被牵连其中，五天前我得到消息后，便立刻动身赶到了江北…”“你姐姐？夏葵？"叶暄妍想起此人，疑惑问道，“她现在也在信邑？”“是的。“夏荷点头道，“三年前，姐姐嫁到了江北来，夫家就是信邑郑氏，只是没想到，郑家竞然胆大到勾结逆党，以至于被满门抄斩。说实话，我现在连姐姐在哪里都不知道，这次来见你，也是希望你能帮忙找一找她。”“她嫁到了郑家……"听了对方的话，叶暄妍却想起什么，忽然抬眸问道，“你姐姐的丈夫，是不是郑氏的二公子？她是不是还生了两个儿子，现在一个三岁大，一个才刚刚半岁？”

“没错！"夏荷赶紧点头道，“师姐，你见过她吗？”“我没见过，但我知道她在哪。"叶暄妍叹气道，“原来她就是郑家族谱上的那个夏氏，这可真是太巧了。”

“真的？那她现在在哪里?"夏荷急忙问道。“信邑知事院监牢。"叶暄妍直言不讳道。“什…什么？"夏荷一下呆住了，睁大的杏眼中难掩失落之色。而看着面前女子的反应，叶暄妍目光一凝，眼中忽然透出一抹冷意。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她神色淡淡问道：“夏荷，来找我之前，你真的不知道你姐姐的下落吗？”

夏荷一怔，捏着衣角轻声道：“我只听说过一些不太好的传闻，却无法确定那些话的真假，所以才想着向你问一问。”“那我告诉你，这些传闻都是真的。"叶暄妍冷声道，“我给了你答案，现在可以走了吗？”

“等一等。“感受到对方话语中流露出的不耐，夏荷赶忙出声挽留。低下头沉默片刻，她有些艰难地道：“师姐，你能不能最后帮我一次，帮我救下姐姐和她的两个孩子…”

听着她的话，叶暄妍唇边不禁露出冷笑。

“夏荷，你让我出面保她，那你可知道她做了什么事情？"叶暄妍正色道，“根据知事院的调查显示，这个夏氏，也就是你的姐姐夏葵，在逆党藏匿于郑氏老宅期间，曾为他们提供过大量的粮食和武器，此事有几十人可以作证，已经称得上证据确凿……

“姐姐一定是被逼的！"夏荷毫不犹豫地辩解道，“她现在没了修为，还不是郑家让她做什么，她就只能做什么，还有那些逆党余孽，一个个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货色，他们肯定胁迫了姐姐，才让她不得不做出那些事情！”“不管怎么说，夏葵勾结逆党的罪名都切实成立。"叶暄妍毫不松口地道，“如果郑家和逆党余孽真的胁迫了她，她大可以去报官揭发，可是她没有。如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再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夏荷听了她的话，一时间低着头没有言语。“夏荷，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叹了口气，叶暄妍继续道，“我虽然是万宗仙长，但却绝不可以任意徇私枉法，否则怎么对得起战死信邑的那些士兵？至于你姐姐的事情，还是按照官方流程来办吧。”说完这话，她便想起身离去。

可在她对面，夏荷听完了她的这番说辞，唇边却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按照官方流程来办？"抬头看着对面的高挑女子，她嘲讽般地道，“真没想到啊师姐，有一天，这种话竟然能从你口中说出来一一过去在落英谷，你难道不是最不守规矩的那个人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叶暄妍断然道，“你所说的过去，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早就不再是你师姐，你也不再是落英谷的小师妹了。”听完她的话，夏荷浑身一震，看向对面的目光却奇异地恢复了平静。“师姐，多年未见，你可真是变了好多啊。"她轻叹一声，唇边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怪异，“不过，没有关系，今天我既然来了这里，便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一一既然你不愿帮忙救下姐姐，那我就用一个条件和你交换，怎么样？”“如果我不同意交换呢？“叶暄妍用冷定的目光看着她。“师姐，别急呀，我还没说是什么条件呢。"夏荷歪头，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轻声道，“让我想想一-你和顾文清的秘密怎么样？”手指猛地在袖中握紧，叶暄妍的脸色一瞬沉了下来，冷声道：“夏荷，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和我装傻，师姐。“夏荷倾身凑近她耳畔，压低了声音，耳语般轻道，“你的修为是怎么来的，以为我不知道吗？”听见这句话，叶暄妍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你是在和我提条件，还是在威胁我?"她低低冷笑一声。“当然只是提条件而已。“夏荷微笑道，“师姐，向你保证，我只会用这个秘密和你交易一次一-带姐姐返回江南后，我从此便留在临渠，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碍眼，如何？”

“我怎么能确定，你的承诺真实有效？"叶暄妍质疑道。“师姐，你必须相信我。"夏荷叹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其实不少，尤其是云霄会的老人，她们应该都对当年的事情有所怀疑，只是拿不出合适的证据罢了。

“到了现在，这件事只要无人提起，自然也没人愿意去追究，但如果当年的真相变作流言在江南各地传播开了呢？想必无论是仙门大会，还是凤临司法厅，都无法对其置之不理吧。

“师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大可以杀了我灭口，但还是那句话，我既然决定来找你，便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杀了我，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劝你还是仔细考虑一番吧。”

“你准备得可真是充分。"听了此话，叶暄妍不禁嗤笑出声。“这也不能怪我呀，和堂堂万宗仙长打交道，当然得做足功课才行。"夏荷仍是微笑道，“何况，谁叫师姐竞然有把柄落在我的手里呢。”聊到这里，叶暄妍终于沉默了片刻。

少顷，她带着几分感慨之意开口道：“夏荷，我可真没料到，你会对我说出这番话来一一这么多年过去，你也一样变了很多。”“人都是会变的，我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夏荷淡淡道，“何况，师姐觉得我该怎么说话？跪下来痛哭流涕地求你吗？”“呵。”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嘲讽之意，叶暄妍无奈苦笑一声。顿了顿，她垂眸思考片刻，很快下定了决心道：“好吧，夏荷，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是除此之外，我还有额外的两个要求需要你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