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古卷

“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夏荷不由得蹙起眉头：“师姐,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上面记载的法术都邪门得要命一一从我家祖上十几代算起，但凡用过那些法术的先辈，一个个全都不得妃死。”

“我知道，你只要告诉我给不给就行了。"叶暄妍淡淡道，“还有，不要说你没带，准备得这么充分，你应该不至于把夏氏家主的象征留在江南吧。”夏荷听了此话,沉吟片刻，很快便有了决定。“好，这个条件我也同意。"她爽快点头道，“但是我只能借给你,用完之后必须立刻归还。还有，古卷上记载的法术，都有使用次数限制，你要告诉我用了哪些，又具体拿它干了什么，不然我不好向族中长老交代。”“没问题。“叶暄妍点头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要使用的，是卷末的那道′换生之术。”

“什么？"夏荷一惊，下意识问道，“居然是这个……你要用在谁身上？”“我要拿它救文清。"叶暄妍正色道“好了，你的问题我都回答了，古卷我现在就要用，你可以把它给我了吗？”

听了对方的话，夏荷不禁愣了一下。

少顷，她感慨般笑道：“顾文清可真是倒霉，我都要可怜她了一一师姐啊，你可知道，修士沾上这些邪术都是什么下场？”“我知道，但文清是我的道侣，我一定要救她。"叶暄妍神色坚定地道，“何况此事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至于邪法可能造成的危害，我会想方设法替她规避掉。”

“规避邪法的危害？师姐，你也太天真了。"夏荷摇头道，“如果你知道我的祖先们都是什么下场，你根本就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顿了顿，她又想到什么，轻笑一声道：“不过，你大概也不会在意吧。毕竟顾文清体质那么特殊，只要她还对你有一丝用处，你肯定会牢牢把她抓在手里，是也不是？”

“夏荷，我没你想的那么功利。"叶暄妍沉声道，“我想救她，只是因为我喜欢她……

“喜欢？"夏荷忍俊不禁，目光中一下流露出鄙夷之意，冷笑道，“你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喜欢她的身子？”

叶暄妍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中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给我闭嘴！“握紧了双拳，高挑的女子低喝道。“怎么，我说错了吗？"夏荷却挑眉笑道，“我的好师姐，你不是向来无利不起早？当年你为了进内门，也和我说过一样的话，说得还比现在好听多了呢，如今你把那些旧事都忘掉了吗？”

听见对方提起往事，叶暄妍一僵，坐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夏荷，当年是我做的不对。"少顷，她抬眸看向对方，叹了口气道，“如果你仍然对此介怀，我可以诚心向你道歉。”谁知，听了她的话，夏荷陡然大怒。

“道歉有什么用？！"她瞪着眼前之人厉声道，“叶暄妍，当年在天籁落英谷的时候，我信了你的话，帮你准备复习资料，帮你到处打通关系，帮你在沈宗主面前说尽了好话！

“你答应了我，会留在落英谷，会和我一起去临渠成亲，结果呢？你考试考砸了，这也没关系，再等下次机会就是了，但我只是抱怨了你几句，你居然就和我说，你烦了，然后一个招呼都不打便跑去了凤临”“只是抱怨了几句?"听到这里，叶暄妍也忍不住翻起旧账，怒道，“那段时间里，你每次见我都没个好脸色，开口闭口就是功课和成绩，好像我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你还以此为借口，时时刻刻监视我的行踪，不让我和我的朋友见面一-夏荷，你觉得我就是个属于你的东西，不配有自己的生活吗？”“你自己的生活是什么？还不就是吃喝玩乐！"夏荷更怒了，大声道，“我管着你，还不是为了你好，为了你能顺利考进内门！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就算了，不想我管你，直说不好吗？为什么要扔下一句话，就瞒着我偷偷去了凤临？”“我没有瞒着你。"叶暄妍继续争辩，“当时在落英谷里，我给你的朋友留了口信，让她们把这件事转告给你，离开天籁地界后，我也立刻写了封信向你说明缘由……”

“信！你还敢提信！"说到这里，夏荷陡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怒火更盛道，“我们分开之后，你总共也就给我写过六七次信。前几封信里，你一直花言巧语地哄骗我，说只是出去散散心，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结果呢，等你被仙门通缉，一路逃到江北，信里的口风突然就变了，说是不喜欢我了，想和我彻底分手一一好笑的是，我还以为你是怕连累我，才不得不说出这种话，心里一直担心的不得了…”“那时距离我离开落英谷多久了？我还以为，我此生都没有返回江南的机会了。“叶暄妍叹了口气道，“那段时间我一直居无定所，也收不到江南那边寄来的信，还以为你早就把这些事情忘记了。”“哈，你就是这么以为的？"夏荷扯出一丝笑容，嘲讽道，“叶暄妍，那时如果你真想分手，我也没什么不好答应的，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就不能当面和我说呢？！”

“此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叶暄妍垂眸道，“但是，夏荷，当时我根本不可能冒着被捕的风险去往江南………

“你去不了江南，就不能和你的朋友多提一句吗？"夏荷怒道，“如果不是向楹突然给我写信，说是希望我能去江北一趟，我怎么会抛下天籁的课业，千里超迢和朋友一起想尽办法过来看你！”

“我并没有让向楹写这封信。"叶暄妍头疼道，“在这件事情上，我也不知道她会自作主张。”

“但她就是写了！“夏荷想起当年的事，仍是忍不住气得发抖，“那时候，我和我的朋友费了那么大力气，好不容易到达了江北，又找到了你们驻扎的地方，本以为终于能见到你了，结果我看到了什么一一“我看到你和那个婊.子光天化日之下滚在一起！”“够了！“听对方说到这里，叶暄妍也不禁拍案而起怒喝道。胸口快速起伏几下，她扶着石桌，喘了几口气才开口慢慢道：“夏荷，当年的事情是我没有和你说清楚，我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一-所以，你尽管骂我就好了，不要骂文清，在这件事上，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她有苦衷，我就没有吗？"夏荷怒道，“出了这种事情，你知道我的朋友都是怎么看我的吗？在江北的那段日子，我在人前根本就抬不起头来！我真恨不得我从来没有去找过你！”

“是我做的不对，夏荷，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叶暄妍重复道，“你怪我就好了，不要怪文清，这不是她的错。”

“我确实该怪你。"夏荷冷笑道，“如果不是你招惹了宋萝，我们家怎么会被青衣军盯上？我也怪我自己，大张旗鼓地暴露了和你的关系，弄得姐姐为了保护我不得不替我顶罪！”

说到这里，夏荷愤怒之中更多了几分痛苦，瞪着对方哑声道：“叶暄妍，你知不知道，当年你一时兴起惹出的事情，前后到底牵连了多少人？连沈宗主都被带去凤临问责了一番！我真不明白，那琉璃台难道你就非砸不可吗？”“夏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叶暄妍叹了口气道，“我就是看不惯宋萝所做之事，我也永不后悔当年做出的决定！”

话音一落，夏荷看着对面之人坚定的神色，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言语。“好一个永不后悔。"少顷，她点点头，脸上神色已恢复了漠然。顿了顿，她抬手从空间法器中取出一本陈旧的羊皮书，随意将其扔在了面前的石桌之上。

“师姐，不，叶仙长，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夏荷淡淡道，“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上面的法术尽管用，用完了和我说一声便是一一只希望你能遵守我们之前的约定，想办法留住姐姐一条性命。”“放心，夏葵情况特殊，保下她并算不难。"叶暄妍点点头道。说着，她拿起石桌上那本羊皮古书，简单翻看了几下问道：“不过，夏荷，你之前告诉我，古卷中的法术都有很大的危害，具体来说是怎样的？”“古卷封面内侧，我的祖先们写了训诫在上面，你翻开看一看就知道了。”夏荷随口道。

叶暄妍按照她的指示打开封面，只低头看了一眼，便发现了暗黄内页上那几行整齐的墨字一一

瀚海之书，妖邪之物；祸乱人间，改易命数。凡有所得，必为其害；敬告后人，慎启慎用！“凡有所得，必为其害？"叶暄妍念着封面内页上的训诫词，带着几分不解地抬头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其他几句都好理解，说的是此书有更改凡人命数，扰乱世间因果的效用，使用时必须慎之又慎，但中间这句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夏荷看了一眼，解释道，“无论你通过古卷上的法术获得了什么，最终都会被你得到的那些东西害惨。”叶暄妍听了这话，心头不由得狠狠一跳。

但她还不至于被几行字吓倒，沉吟片刻，她蹙了蹙眉，带着几分疑惑和好奇继续问道："能不能举个例子？”

“这可就太多了。“夏荷信手拈来道，“比如说，我有个祖先，她一直想要个孩子，但是怎么都怀不上，于是用了其中的′蕴生之术′让自己怀孕，施法倒是成功了，只是她在分娩的那一天大出血，最后不出意外一尸两命。“这个祖先的下场还算好的，只是死掉了而已。我还有一个祖先，他用卷末这道′换生之术′去救自己的儿子，救是救回来了，但他儿子很混账，知道他手里有夏氏家传的古卷后，就想抢过来献给自己的上司换个好职位。“我这个祖先当然不同意，就和他儿子打了起来，偏偏他元气大伤没打过，一气之下自爆修为，干脆和他刚救回来的亲儿子同归于尽。比起之前那个怀孕的祖先，他更惨一些，连神魂都碎了，估计是彻底魂飞魄散了。”听完她的话，叶暄妍却仍有些疑惑：“这些事情看起来都只是巧合。”“一件事是巧合，但如果所有事情都这么巧，那就只能称之为一种必然。”夏荷淡淡道，“反正据我所知，我家所有用过古卷的祖先，基本都是和这两人差不多的结局，所以到了后来，夏氏先祖才会在封面内侧留下那几句训诫。”顿了顿，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托腮笑道：“对了，我都差点忘了，你想用这道法术救的人，是顾文清呀！说起来，如果你真救了她，没准哪一天你就会列在她的手里呢。”

“文清不会害我的。"叶暄妍认真道，“这么多年来，她在战场上救过我不知多少次了，如果她想要杀我，我不可能活到现在。”“你倒是很信任她。"夏荷微笑道，“可是，叶仙长，古卷的反噬是不讲道理的啊，如果有一天，出于某种原因，她就是非杀你不可呢一-到了那个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让她杀好了。"叶暄妍沉默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死在她的手里，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对面，夏荷听见此话，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眼中不禁露出一丝嘲讽之意。直视着眼前之人的目光，她挑眉轻笑道；“叶暄妍，之前真没看出来，你这次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你不相信我？"叶暄妍一怔，下意识反问道。“当然不信。"夏荷坦然道，“想来顾文清也根本不信吧，不然当年你们刚刚成亲的时候，她怎么会孤身一人跑去江北呢？”听到她这句话，叶暄妍也不禁浑身一震，显然是想起了许多并不算太久远的往事。

“不过，叶仙长，你愿意演，那就继续演下去好了。"夏荷真诚道，“最好在顾文清面前演一辈子，永远也别再去祸害其他人。”“我没有说谎。"叶暄妍颤声道，“也没有在演戏。”“随你怎么说吧。"夏荷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道，“但我还是要最后提醒你一句一-叶仙长，如果你真的爱顾文清，就直接让她听天由命，永远不要用古卷上的法术救她。

“不管你有没有对我说谎，反正我能承诺，我所说的话里没有一句是谎言。不然的话，等到了你们刀剑相向的那一天一一叶仙长，你最好是真的爱她。“告辞。”

说完这句，她起身向叶暄妍行了一礼，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但当她走出十几步后，注视着她的背影，后方的叶暄妍忽然开口了。“夏荷，在这次信邑围剿里，我设计杀死了'刽子手'李天晴。“她迟疑着轻声道，“也算是……为你姐姐报仇了。”

夏荷的脚步一顿。

少顷，她笑了笑，头也不回地道：“我知道了，多谢。”没有再看一眼身后的人，她抬步继续向前，很快消失在了前方的花园里。目送夏荷离去，叶暄妍坐在原地发呆了好一会儿。她知道，这次离开信邑之后，她恐怕此生都再难见到夏荷了。虽然不见也好，但年少时就认识的朋友，最终却落得一个形同陌路的结局，仔细想来，也着实让人觉得伤感。

叹了口气，她花了些时间整理心情，然后攥着手中羊皮书疲惫地起身一一先回去吧，文清还没有脱离危险呢。

希望她能顺利撑过今天，伤势不要再恶化了，至少不要落到必须使用′换生之术'的地步。

这样想着，她心事重重地朝着来路走去。

但刚走出没几丈，对面的小路上，一个脸上划过一道长疤的少女正急急朝她走来。

见到这少女，叶暄妍顿时一惊，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阿絮，你怎么过来了？“沉住气，她站定脚步开口问道，“你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叶姐姐，姐姐现在不太好。"少女喘了口气焦急道，“刚刚你走后没多久，姐姐就突然发起了高热，薛大夫正在为她救治。我看姐姐昏沉之中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就赶紧过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