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数之变(1 / 1)

第119章命数之变

【就在我们离开的这两刻钟里,姐姐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危急。等我和叶姐姐回到房间中,姐姐几乎已经气若游丝了,她听到我们的急切的呼唤声,只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勉力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便再次陷入了沉沉的昏睡里,这次不管怎么叫都叫不醒了。

薛大夫忙碌了许久,各种方法用尽也没有效果,最终只能带着几分遗憾朝叶姐姐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的意思,便是病人已经没救了。

我不敢相信这个结果,只是守在姐姐的床边,不停求薛大夫让她再试一次,但薛大夫的神色却很疲惫,连捏着银针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无法可想之下,叶姐姐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翻开手中羊皮古卷让我们先出去等待一会儿。

薛大夫不明所以,想要开口问些什么。

但我却知道叶姐姐的打算,心中顿时稍稍松了口气,赶忙帮着叶姐姐将她拉出了房间。

接下来的时间,则又是在漫长的等待中度过。薛大夫看我的反应,很快明白叶姐姐留了后手,一时也放下了担忧快速镇定下来。而与之相反,我想着花园中的那场对话,心底一块大石落地的同时,另一种隐秘的担忧却难以抑止地泛了起来一一如果叶姐姐用古卷上的法术救了姐姐,等姐姐伤势痊愈后,她们两人真的会因古卷的反噬而刀剑相向吗?

到了那时候,我当然该保护姐姐。

但与之相对的,我难道要对一直栽培我、信任我的叶姐姐动手吗?想到这里,我不禁苦恼了起来一一原本在我的计划里,叶姐姐如果不愿去救姐姐,我就要想办法把古卷抢过来自己使用。不管古卷的反噬多不讲道理,至少我能保证自己绝不伤害姐姐,哪怕姐姐出于某种原因想要杀我,我也一定不会还手,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命换一命罢了,我愿意接受这样的交换。

我的命是姐姐救下的,现在还给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两位姐姐反目成仇的状况,我却实在不愿意看到。站在门外等待的过程中,我的心绪十分复杂,脑海里也闪过了很多乱糟糟的念头。

有时是两位姐姐动起手来,我该怎么快速带姐姐逃跑;有时是我带姐姐离开信邑后,下一步该去哪里暂时定居;有时却忽然想到,如果古卷上的法术没用,叶姐姐没有成功救下姐姐,那我又该怎么办呢……真的要去杀了慕容皓吗?

那时候,叶姐姐是不是会对我很失望?

茫然地想着这些问题,不知不觉中,一个时辰便过去了。当夜幕降临大地的时候,只听身后的大门“嘎吱”一响,叶姐姐终于满脸倦意地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她手中的羊皮书册不见了,看到站在门口等待的我们,这才露出一个笑容,倚着门框语气轻松地宣布,姐姐已经没事了。我立刻和薛大夫一起走进房间,来到床前一看,果然发现姐姐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薛大夫不明所以,只觉得十分神奇。

我看着倚在门前休息的叶姐姐,心底却半是感激,半是担忧,好在叶姐姐看过姐姐的情况后,便借口精力不济,先一步回房间休息了,我也不必在熬了两夜的情况下继续守在姐姐身边。

这天晚上,我睡在姐姐隔壁的厢房里。

出乎意料的是,纵然心绪起伏不定,我这一觉也睡得很好,连一个梦都不曾做过,大概是身体实在太疲倦了吧。

而第二天上午,我吃完早饭去看姐姐,便听守在院中的侍卫说,姐姐醒了。听到这个消息的刹那,我只觉得心中百感交集。还好,还好…不管怎么样,姐姐终究是活下来了。接下来,无论遇到多少困难,我都一定会尽己所能护姐姐平安!这样想着,我加快了脚步,来到厢房前用力推开房门……,清泉居,后院厢房。

帷幕半掩的床榻上,重伤初愈的女子正倚靠在床头喝着药粥,这时却听门口传来“研”的一声重响,有人匆匆推开大门,脚步急促地闯了进来。来人只向内走了两步,便突兀停止了动作。房间内的两人察觉到了这番动静,都循声朝大门处看去,却见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少女正向两人怔怔看来。

见到这少女的瞬间,病床上的女子忽然愣了一下。“阿絮?"将粥碗放在床头矮桌上,顾文清轻轻喊出这个名字。心头莫名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有些欢喜与庆幸,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而在对面房门口,沈听絮看见前方熟悉的人,忍不住立刻红了眼眶。“姐姐,是我。“快走两步来到床边,少女用力擦了几下眼睛,点点头认真回答道。

出乎意料,在她面前的床榻上,顾文清的情况比她想象中好多了。只过去了短短一夜的功夫,那因失血过多和窒息造成的症状,居然已经彻底消失无踪了,她的脸色则由一种死人般的青白色,恢复到了正常人所具有的红润健康的色泽。

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虚弱,但至少绝不会出现昨晚那样的生命危险了。心中暗暗感叹着《瀚海古卷》的神奇,沈听絮在姐姐的床边坐下,仔细看了看她胸口正中受伤的位置,确定没有崩裂或渗血的迹象,这才终于在心底悄悄地松了口气。

抿唇笑了笑,沈听絮小心地开口问道:“姐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那里还痛不痛?”

“已经好多了。"顾文清按了按心口,有些意外地笑道,“阿絮,这事说起来当真神奇,在战场上的时候,我明明感觉无面鬼将匕首刺得很深,但醒来一看,却发现自己只受了点皮肉之伤,也不知道之前那种感觉是怎么一回事?”顿了顿,她又看向一旁坐着的薛茗,笑道:“当然,也多亏了薛大夫这几天不眠不休地为我诊治。”

坐在一旁看护的薛茗听了此话,尴尬地笑了笑,一时间没有接口。沈听絮看了薛茗一眼,却也并不点破其中关窍。轻咳一声,她不着痕迹地转过话题道:“这段时间里,我们确实要多谢薛大夫的帮忙。至于伤口的深浅问题,应该是逆党想要劫持姐姐你做人质,所以便没有下杀手吧。”

“人质?"顾文清一怔,想起当时的情形,赶忙继续问道,“对了,阿絮,说起来,信邑前线的战况怎么样?我看现在清泉居中还算平静,在我受伤之后,阿妍她应该成功把宋萝和逆党都击退了吧。”“当然。“沈听絮点头笑道,“而且,姐姐,我告诉你吧,宋萝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复活,那些逆党余孽的计划根本就行不通…”说着,她慢慢将前几日摘星楼前的战况复述了出来一一从叶暄妍冒险与烛龙进行交易、以此试探宋萝的死活开始,一直说到信邑城中的“聚合阵法”被天籁法术攻破作结。

“…总之,虽然姐姐你设计的反阵无法再启动,但叶姐姐以自身修为对抗阵法,最终还是成功将其破解了。“沈听絮娓娓道来,“当时看到叶姐姐站在高空中的样子,我还以为她要不管我们了呢,还好,她最后还是记起了我们两个。”“竞然是阿妍一人破解了阵法。“顾文清有些惊讶,却若有所思地道,“既然如此,她那个时候该去安抚民众才对,事有轻重缓急,我受伤也不重,她何必亲自送我回清泉居来?”

“姐姐,你千万别这么说!"少女听了此话,却立刻大声反驳道,“你那个时候失血过多,不知道有多危险,但凡我们回来得晚一点…她说着,不知不觉间,声音就变得哽咽了。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行泪水突然从少女的脸颊上滑落下来。看到眼前之人落泪,顾文清也是一惊,忙出声安慰道:“阿絮,怎么了?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坐在床边的少女猛地倾身过来抱住了她!泪水不断从眼中涌出,像是怎么也止不住了一般,少女将脑袋埋在姐姐的肩窝里,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但不断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她的恐情最终,她还是在这温暖的怀抱中卸下了伪装,声音由低低的啜泣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恸哭。

“姐姐,我……我不要你死!“放肆哭了一阵子后,沈听絮低着头,用带着鼻音的语声道,“如果你死了,我就去杀了慕容皓和赵雪樱让她们偿命!”顾文清原本正轻拍着她的后背,此时听了这话,不由得吓了一大跳。“阿絮,你怎么能这么想?"叹了口气,她有些哭笑不得地道,“去前线主持阵法一事是我主动请缨,和慕容丞相没有关系,你何必因此而迁怒她?何况,你做出了这种事,往后还想不想当栖霞宗主了?”“我不管,反正如果不是她横插一手,姐姐你现在就应该在江南了。“少女却有些蛮横地道。

说着,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终于松开了怀中的女子,从空间法器中取出几张纸,一把将它们全塞到了顾文清手中。“还有,姐姐,这些都还给你。“沈听絮揉了揉眼睛,小声道,“我不要你的院子,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不要再抛下我一个人了…”

顾文清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对方塞过来的是她留下的信纸和地契。看着手中的这些纸张,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却流露出一种温暖之色。“傻丫头,我怎么会抛下你?信邑一战,我只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抬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发,顾文清柔声笑道,“而且,阿絮呀,你今年也二十多岁了,这么大年纪的人,还要姐姐一直陪着?”

“我又不是凡人,不能用凡人的年纪来算!"少女哼了一声,看着眼前的女子固执道,“我还没长大呢,就要姐姐陪着我。”听了她的话,顾文清一时哭笑不得。

而在两人身旁,薛茗也掩着唇偷偷笑了一下,随即便起身悄悄走出房间不再打扰她们。

病床上,顾文清捏了一把少女的脸颊,笑道:“既然阿絮这么舍不得我,那往后就别再气我了,好不好?”

“我哪里气过你?"少女撅起嘴,十分冤枉地道。“前段时间,你不肯好好学习,考试也考得一塌糊涂,还不是在气我吗?”顾文清瞪了她一眼道。

沈听絮想起此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好,姐姐,往后我一定认真读书,不再让你为我操心了。“少女认真保证道,“还有,只要你不再抛下我,我什么事情都听你的。”“什么事情都听我的?"顾文清愣了一下,笑问道,“那我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去做吗?”

“当然!"少女重重点头。

听了此话,顾文清忽然想到了什么,慎重思考一番才终于开口。“那我想让你接任栖霞宗主,乃至于下一任万宗仙长,阿絮,你也愿意为此努力吗?"顾文清一字一句问道。

少女愣了一下,但看见对面之人眼中的期许,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愿意,姐姐。"她伸出小指认真道,“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我们就拉钩,好不好?”

顾文清一笑,也伸出小指,和她的手指勾在了一起。随着“一百年,不许变"的语声落下,仿佛有什么无言的默契出现在了两人之间,再也不会被世间的任何事物所改变……谈话之间,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许久。

当沈听絮将手指收回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竞是有人在此时到访了。

顾文清喊了一句"请进",厢房的大门便被再次打开。这次来的人当然便是叶暄妍。

休息了一晚,她的脸色比起昨天好多了,只是仍显得有些苍白疲惫。此时,她看到床上半躺着的女子,意识到自己的道侣终于脱离了危险,整个人顿时松了口气,神色黯淡的双眼中也难得露出了些笑意。“文清,你还好吗?"拉过薛茗留下的椅子,叶暄妍也在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淡笑问道,“今天本来想早点过来看你,但刚一醒来就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实在脱不开身,这才来得迟了一一说起来,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挺好的,我本来就伤得不重,休养一阵子就能起身了。“顾文清温声道,“阿妍,现在信邑刚刚平定,各项事务肯定很多,你若是太过忙碌,便不必抽出时间来看我了,等到处理完战后事宜再过来也是一样的。”“那怎么行,我可等不及。“叶暄妍立刻摇头道。说着,她盯着眼前之人的面容,忽然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随即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顾文清放在床边的右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像是卸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叶暄妍疲惫却庆幸地轻声道,“我都不敢想象,要是你真的醒不过来……后面的话,她甚至不愿真的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