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残红(1 / 1)

第126章落英残红

【离开河西渡口后,我御剑飞行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终于顺利回到了江南落英谷中。

但很显然,我来晚了。

到达落英谷时,我在其中见到的,只剩下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以及少数几个袭击幸存者,正一边发射求救信号一边清理战场。谷口的莲池里,整池水都被值守弟子流出的血染红了,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暮春时节,落花飘散在地上,和破碎的血肉一起混合成污泥,甚至连赶来的收尸者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那副场景,直到很久之后,我都不愿意再仔细回想。这便是震惊整个仙门的"落英谷事变”。

在这场猝不及防的袭击中,仙门,尤其是天籁、凌云二宗,蒙受了极为巨大的损失,凌云宗主李听文、首席大弟子李盈心,均在这场祸事里殒命,只留下一名年仅十六岁的亲传弟子花盈袖,暂时代替师长主持宗门事宜。天籁折损的门人更多,当日负责站岗护卫的值守弟子几乎全军覆没,内、外门弟子皆伤亡过半,连负责教导门生的老师也死了许多。身为天籁宗主的叶姐姐更是被逆党一行重点针对,不出意外地在宗主居所前遭到围攻遇刺身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叶姐姐拼尽最后的力气,将姐姐带入万花秘境中保住了她的性命,而叶姐姐名下的亲传弟子们,由于当时都去了禁地探望叶秋音,所以侥幸全部活了下来,三人中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伤亡。一夕之间,江南三宗的宗主,竞然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为了保证仙门内部的稳定,也为了方便追查落英谷一事的真相,在慕容皓等云霄会旧臣的拥护下,我得到了仙门大会的委任,于天籁神音殿上被授予“万宗仙长代理人”一职,暂代叶姐姐处理中央的一切行政工作。虽然只是临时的“代理人”,但能够成功坐上这个位置,说明我距离真正的万宗仙长之位已经不远了。

不知不觉中,姐姐当年对我的期许竞很快就要成为现实了。不过,我还没时间为此高兴,接二连三的事务便向我砸了过来。在当上"万宗仙长代理人"后,我首先需要处理的,便是眼下这场“落英谷事变"的后续,安抚伤者、抚恤死者家属之类的倒都是小事,但有两项工作我必须妥善应对,否则很可能引起仙门内部的动荡。第一件事,稳定凌云、天籁二宗的情况。

仙门五宗,同气连枝,江南的两大宗门同时遭到重创,很可能会在修士之间引起恐慌,甚至给一些狼子野心之徒创造作乱机会。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当务之急便是为两宗选出新的宗主,并肃清宗门内部的一些心怀不轨之人。

这件事倒也好办,凌云、天籁这一代的亲传弟子毕竟没有死绝,扶持他们做宗主也算是能够服众了,只是凌云的花盈袖年纪太小,威望远不及她师姐,还是我和慕容皓亲自去了一趟凌霄山,才把宗门中的质疑声都压了下去。“落英谷事变"仅两日后,在凤临官方的支持下,花盈袖、叶秋音二人分别接任了凌云与天籁的宗主之位。

至于那些觊觎这两个位置的人,被我杀了一批后,剩下的便也安分了不少,经此一役,人心惶惶的仙门总算暂时安定下来,很多意图趁乱夺权、搅动反临甚至江南局势的危险分子,也在一系列的铁腕镇压下渐渐息了心思。两宗宗主选定了,接下来还有第二件棘手的事情要处理一一那便是调查出“落英谷事变"的详细经过,并尽快抓到此事的所有参与者,该处死的处死,该流放的流放,剩下的根据罪行分别审判。我原以为这项工作并不难,但真做起来时,才发现其中的很多问题是我以前根本不曾想到的。

比如说,早在回到落英谷、接任“代理人"的当天,我便以万宗仙长的名义发下了追查令,命御前议政会领导各地知事院,开始搜查当日袭击落英谷的逆党一众。

但出乎我的意料,一连查了三天,那些官员竟然什么也没查到。直到我处理完了凌云宗事务,重新回到落英谷中,议政会成员、凤临知事长颜昭远才告诉我:

逆党这次行动谋划得十分缜密,派出的刺客们也训练有素,不但悄无声息地潜入谷中,离开的时候甚至杀死了己方的所有重伤员,没有给仙门的调查者留下哪怕一个活囗。

至于那些事成之后,从落英谷中逃脱的刺客,他们应该是化整为零,扮作普通的游侠或散修,四散到了天籁周围的各个城市里。想要将这些人找出来,只能花时间缓慢而细致地排查,短期之内确实很难有太大的效果。

得知了这个消息,我实在很是失望。

但没有办法,知事院的捕快们不是神仙,就算我再着急,他们也没本事练出火眼金睛,从落英谷附近数以千万计的民众里将刺客找出来。找不到罪魁祸首,就只能从此事的幸存者身上寻找突破口。这件事做起来也相当繁琐,落英谷一事的幸存者不少,但大部分不是对具体过程毫不知情,只知道自己突然遇到了黑衣人并和他们打了起来,就是重伤在身无法接受讯问,比如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姐姐。又过了两日,问遍几乎所有人,仙门官方才总算得到了第一个重要信息一-原来所谓的“烛龙",竞然就是我所熟识的左琳学姐!正是因为有她在内部接应,那些逆党刺客才绕过了值守弟子、避开了天籁护宗大阵的影响,堂而皇之从谷口闯了进来,完成了这次看似不可能成功的袭击与刺杀任务!

得知这个消息,我既惊讶又恐惧,简直说不出是种怎样的心情。过往与左琳学姐相处的画面,一幕幕闪过我的眼前,许多我不曾注意到的细节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刹那之间,我想明白了一件困扰我许久的事情一一“信邑变乱"未尾,我体内被黄口口雾催动的诱发性毒药,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所种下的?

我曾以为自己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街头小吃,以至于被潜伏许久的逆党成员钻了空子,但现在看来,一切内幕都已明晰,这毒就是左琳下的,而她用来投毒的食物,就是送给我那包品香居点心!

真是够大胆,也够自信,简直一点也不怕知事院查到她身上!想清楚了当年的事情,我心中除了惊骇外,更升起了一种难以抑止的担忧。既然此人当年敢利用我来牵制姐姐的行动,那她此次以稷下学生的身份潜入落英谷中,会不会也利用了姐姐帮她做事?姐姐会不会因此遭到仙门的问责?

想到此处,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忍不住就想带姐姐立刻离开落英谷。但当我去医馆询问后才知道,慕容皓等人意识到姐姐和此事关系匪浅,早在得知烛龙的真实身份时,便通知知事院将她严密看管了起来。别说我现在还没有正式当上万宗仙长,就是真接手了这一职务,恐怕也没资格干预知事院查案的过程。

就在焦虑的等待中,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了两天。眨眼便到了叶姐姐的头七。

这几天里,我挂念着姐姐的情况,却不好亲自去看望她,只能托人给她送了不少药材,叮嘱从凤临赶来的薛大夫好好照顾她。薛大夫见我思虑过重、心神不宁,又清楚我和姐姐的情谊,便安慰我说姐姐没有大碍,只是灵力透支加上受了惊吓,才会一直昏迷不醒,等喝上几碗药后再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知道薛大夫不会骗我,听了此话,总算稍稍安心了一些。这天傍晚,按照江南的习惯,我和叶姐姐的弟子们一起点起九九八十一盏长明灯火,将整个灵堂照得透亮,希望能指引灵魂归来的路途。就在最后一盏灯亮起时,薛大夫的助手匆匆跑进来给我传信,说是姐姐终于醒了,此时正在接受知事院的讯问,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放开探视。与此同时,她还给我带来了知事院的审问笔录副本。看过这份笔录,再结合之前得到的信息,我才终于了解了“落英谷事变"的完整经过一一

记录文件中写得很明白:原来,早在姐姐刚刚渡江到达信邑时,便被烛龙所领导的逆党一行暗中下毒,悄无声息地控制住了人身自由。直到此时她才终于知晓,所谓的“烛龙",便是她曾经的学生“左琳"。落入逆党手中后,姐姐始终浑浑噩噩,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等和左琳等人一起回到江南落英谷中,她虽然暂时恢复了神志,却被逆党一行封印记忆,忘记了自己在信邑经历的一切。

茫然之中,她下意识向叶姐姐求助,却说不清自己在恐惧什么。叶姐姐大概也是太忙碌了,并没有将她的不安情绪当一回事,只是简单安慰了她几句,陪她到房间中睡下,便重新回书房批阅公文了。因为这样的疏忽大意,两人错过了阻止这场灾难的最后一次机会。这天深夜,也就是我在河西渡口迎战宋十四的那一晚,姐姐被逆党一行用傀儡术控制着,迷迷糊糊地走进了天籁藏书阁,从管理员手中拿到了天籁护宗大阵的阵图。

所有人都没看出她的异样,“烛龙"所使用的咒术实在太过精妙,让人根本发觉不了她当时其实处于身不由己的状态里。顺利拿到阵图后,左琳带人破坏了护宗大阵,将埋伏在外的数百名刺客全数放了进来……

自此,落英谷的惨剧终于不可挽回。

接下来叶姐姐遇刺的经过,以及她带着姐姐躲入万花秘境的过程,我就没有仔细看了一-结局既然已经注定,再怎么复盘也终究无用。仔细将审问笔录读过两遍后,我的心心情虽然十分沉重,暗地里却不由得长长松了口气一一

因为根据口供内容来看,尽管姐姐协助了逆党的行动,但她当时被“烛龙”的傀儡术操纵着,既无法控制自己,也无法阻止对方,按照仙门律法完全可以当做无罪论处。

只要姐姐能够脱罪,我便可以将她接过来好好养病了。这对叶姐姐的在天之灵也算是一种宽慰吧。这样想着,我收好了审问笔录副本,离开神音殿前的灵堂,匆匆往落英谷中的仙门临时办公处赶去一一等处理完相关手续,做好了交接工作,我就能顺理成章地接回姐姐了。

但到达办公处门口时,我却意外地再次遇到了慕容皓。她一直站在此处等我,显然对我来此的目的心知肚明,见到我后便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慕容皓告诉我,知事院根据讯问记录做出判断,认定姐姐是“落英谷事变”的责任人之一,现需关押待审,任何人不得探视。得知这个消息,我简直呆在了当地。

我不敢相信知事院竟会做出这种决断,不由得和慕容皓争执起来,想要闯进办公处内问一问那些官员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就在这时,慕容皓却递给我一张留声符,说是此次讯问的补充记录,等我听过之后,自然就能明白知事院官员的看法了。灵力注入符纸中,清晰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而听过了留声符中的内容,我才终于知道,原来很多事情竟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凤临知事院临时存档(补充档案)。

“时间:仙门历1447年,三月二十九日。“案件:落英谷事变。

“讯问人:罗小舟。被讯问人:顾文清。

“档案性质:保密”

“哗啦,哗啦(翻书声)”

罗小舟:“顾教授,您好,请问您的身体没有大碍吧?是否能够坚持到我们的补充讯问结束?”

顾文清:“我没事…有什么问题,你们尽管问吧。”罗小舟:“好的,顾教授,多谢配合。首先,根据正式讯问的记录看,您说您在十余天前刚到达信邑时,就因中毒而失去了意识,请问当时具体的情形是怎样的?周围除了您和左琳外还有其他人吗?”顾文清:“我之前说过,在启程之前,我曾给贝潇潇她们写过信,所以她们其实都知道我抵达信邑的时间,那天下午,我刚坐车来到南城门口,就见到贝潇潇带着我以前的同事和学生们在那里等我了”罗小舟:“等待您的这些人当中,就有′烛龙′左琳吗?”顾文清:“对,我记得很清楚,刚见到她的时候,我还相当惊讶,因为最近这几十年里,我几乎没听到和她有关的任何消息。”罗小舟:“与您见面的时候,她曾表现出什么异样吗?”顾文清:“没有,至少当时的我完全没看出来。”罗小舟:“好的,顾教授,您继续往下说吧。”顾文清:“和贝潇潇等人碰面后,她们邀请我去参加接风宴,还说什么不去就是不给她们面子,我当然不好拒绝,就和她们一起去了酒楼。当天晚上,我们一起喝到很晚,散席时我已经有些醉了,贝潇潇就亲自带人送我回客栈。”罗小舟:“左琳也在送您回客栈的这群人里?”顾文清:“是的,到达客栈时,我在路上吹了风,感觉脑子清醒了些,就让她们尽快回去,不要在这里耽搁到太晚。闲聊了几句后,我们各自道别,大家也就陆续离开了,但我记得左琳一直没走,她在客栈大堂里待到了最后…罗小舟:“在这个过程中,她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顾文清:“没有,事实上,她一直在看我们说话,而直到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才拿出一叠准备好的稿纸,说想和我单独聊聊有关′蟀游之羽'假说的问题。”

罗小舟:“当时您为什么答应了她的见面要求?这个时间探讨学术,您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顾文清:“我……我没想这么多,以前在学宫的时候,我和左琳都专心研究过这个问题,她对此还表现出了非常浓厚的兴趣,我当时听她提起,就觉得她可能是太心急了,想要找我了解凤临那边的进度而已。”罗小舟:“我明白了,您继续说吧。”

顾文清:“接着,我看大家差不多都走了,就答应了她的要求,和她一起去了客栈的顶层露台,在那里,她确实和我聊了很多与′蛏蟒之羽'有关的话题,但听说目前这个假说没有破解的可能后,她立刻表现得很失望,沉默一会儿后又问了我两个十分奇怪的问题.……”

罗小舟:“什么问题,能具体说一说吗?”顾文清:“当然,她的第一个问题是,你觉得′蟀蟒之羽'假说的解应该是怎样的?传说中的仙界真的能够到达吗?

“这个问题我不太好回答,我只能简单告诉她,蟀蟒之羽′的真相可能与稷下格致学院近年提出的′能量学说′有关,这也是目前关于这个理论最新的研究进展了,至于仙界什么的,我不太了解,当然也不能妄言。”罗小舟:“那第二个问题呢?”

顾文清:“第二个问题有些奇怪,她问我,想不想飞升成仙?”罗小舟:“确实有些奇怪……所以您是怎么回答的?”顾文清:“我当时说的是,如果阿妍想要飞升的话,那我当然也会和她一起尝试突破,但阿妍应该是没有这种想法的,所以我应该会一直留在下界,直到我和她都一起老去的那一天。”

罗小舟:“左琳为什么要问您这个问题?”顾文清:“我不知道。但她听完我的回答后,露出了一种……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我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总之看上去实在有些疹人。“见到她这个样子,我心里隐约觉得不妙,想要结束话题回自己的房间,但我刚准备开口,脑袋忽然就变得昏沉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眼前一黑,随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罗小舟:“您当时没有意识到是她给您下的毒吗?”顾文清:“没有,我以为自己的酒劲又上来了,才突然这么难受,虽然……虽然左琳表现得很怪异,但我确实没有怀疑到她身上。”罗小舟:“之后的事情,您还有印象吗?”(很长的一段沉黑默…)

顾文清:“我只记得一些片段了,好像在某个时间里,左琳带着我去了一间地下密室,在那里面,我似乎见到了很多熟悉的人,有赵雪樱、宋十四、陈晶,还有……还有一个我曾经认识的人,但我记不清她的名字和长相了…”罗小舟:“顾教授,'鬼算′陈晶早就死了,而且已经死了很多年了。”顾文清:“是吗?嗯,没错……抱歉,那应该是我记错了吧……话说回来,我甚至记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到过那个密室里.……”罗小舟:“根据和您一起去往江北的近卫队员供词看,您在到达信邑的第二日,便跟随左琳一起去了学宫中的先贤祠,并在其中待了大约两个时辰,信邑知事院后来也在先贤祠中找到了那间密室,这足以证实您的记忆大致是准确的。顾文清:“这样……这么看,我当时可能是出现了某种幻觉吧。”罗小舟:“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除了部分逆党成员外,您还在那间密室里看到了什么?”

顾文清:“好像……是某种仪式。”

罗小舟:“什么仪式?”

顾文清:“我、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罗小舟:“没事的,顾教授,您别着急,想不起来就暂时别想了,先休息一下吧,我一会儿再继续提问。”

顾文清:“好,我再仔细想一想。”

(沉默片到刻…)

罗小舟:“好了,顾教授,我们继续。除了在地下密室的这段记忆外,您还记得身在信邑时发生的其他事情吗?”

顾文清:“没有了,我有印象的片段,就是和贝潇潇她们在一起聊天说话,这些对于追查凶手应该没什么用处。”罗小舟:“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便开始问您一些回到落英谷之后的情况……”

顾文清:“罗长官,落英谷中发生的事情,所有我仍记得的,都在上一次的讯问中说清楚了,您确定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罗小舟:“顾教授,您放心,我不需要您复述逆党袭击的经过,只是希望您能回答我几个简单的问题罢了。”

顾文清:"算了,你问吧。”

罗小舟:“好的,多谢理解,那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一一顾教授,您说您回到落英谷、见到叶仙长后,曾直言自己感到非常不安,并告诉她似乎有危险正在靠近一-那时您刚从信邑回来,为何没有将此事联想到左琳一行身上呢?”顾文清:“我很信任我的同事和朋友,没有充足的理由,我不愿意随便怀疑她们,而且,当年在′信邑变乱′中,我因为阵法泄露一事,曾牵连她们所有人入狱,这些年我一直对此感到愧疚,怎么会将不安情绪联系到她们身上?“而且,那时我的状态也很奇怪,明明想不起在信邑发生的任何事,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脑子有问题,反而变得糊里糊涂的,有时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阿妍还笑我,说我见到朋友就开始犯傻气…”罗小舟:“这是服食血灵芝后的效果,人会产生短期失忆,并在一定时间之内变得精神恍惚一-在万花秘境中发现您后,大夫从您的血液中检查出了相关的成分。”

顾文清:“这样……我知道了。总之,我确实没怀疑过左琳,还为她作保将她带入了落英谷一-这是我疏忽,我愿意为此担责。”罗小舟:“裁定罪责是司法厅该做的事,顾教授,您现在不必考虑这些,和我谈话的时候,只要将事实都说出来就行了。”顾文清:"放心,我明白。”

罗小舟:“那我接着问第二个问题一-顾教授,您说您在二十一日晚上,被左琳操控着去往藏书阁的时候,半路突然清醒过来并恢复了记忆,请问您是否还记得自己恢复神志的具体时间?”

顾文清:“准确的时辰,我当然说不清楚,但我记得,当我走到弦丝阁旁边的时候,忽然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半夜三更,我应该待在房间里休息,而不是莫名其妙地出门到处游荡。

“那时我的记忆也恢复了一些,想要转头回去,但却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着急之下,我不停转动眼珠,这才看见月亮高挂中天,路边树木的影子也很短,算起来大约应该是子时过半吧。”罗小舟:“子时过半……我知道了。说起来,顾教授,那时你是否还能稍微控制自身的动作,比如说转头眨眼、动动手指之类的?”顾文清:“不行,我只能转动眼珠,其他的动作一律做不了,不然当我见到藏书阁值守人员的时候,一定会想办法向他们示警。”罗小舟:“这样…但是,在之前的讯问中,您说当您从藏书阁回来后,左琳操纵您去刺杀叶仙长,关键时刻,您握着匕首一直没有刺下去,这又是怎公回事?您当时为何能控制自己的行动了?”顾文清:“随着时间流逝,我能感受到傀儡术对我的影响在逐渐减弱,至于具体原因,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左琳在操纵我的时候分心了吧。”罗小舟:“我明白了,这应该是药物在逐渐失效的表现……好吧,顾教授,接下来就是这次讯问的最后一个问题了一一“请问,在叶仙长与′烛龙′等人对峙的时候,您说逆党曾以您为人质,逼迫叶仙长放下武器并自裁……叶仙长,她为什么要按照逆党一行说的做?除了您之外,他们还用其他理由威胁她了吗?”

(一段很长很长的沉黑默……)

顾文清:“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左琳,不,烛龙,她把长剑架在我的脖子上,对阿妍说,想要我活,就拿她自己的命来换。听到这话的时候,我都差点笑了,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傻的人呢……”罗小舟:“但叶仙长还是做了。”

顾文清:“是啊,她就是天下最大的大傻子。”罗小舟:“除了您之外,逆党还用其他东西威胁她了吗?比如说,落英谷中所有天籁弟子的性命,或者她名下那几位亲传弟子的性命和修为?”顾文清:“没有,烛龙没有提起其他任何人。”罗小舟:“…如果被挟持的是其他人,比如说叶仙长的大弟子,您觉得她仍然会舍命救他吗?”

顾文清:“不会的。”

罗小舟:“您确定要这么回答?”

顾文清:“罗长官,我清楚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现在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当做呈堂证供。你既然希望我说实话,那我便告诉你实话,不管这些话是否对我有利,我都必须告诉你和阿妍有关的一切真相。”罗小舟:“但如此一来,您会被认定为致使叶仙长身亡的间接责任人。”顾文清:“我知道,这本来就是我的过错一一我不应该带烛龙来落英谷,也不该一时心软,放任可疑之人待在自己身边一-是我害死了阿妍,落英谷一事,我愿意认罪认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