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征(1 / 1)

第129章西征

【看完叶姐姐的信,我坐在姐姐的病床边沉默了许久。我知道,自己终究没有做到叶姐姐托付的事情。她希望我能照顾好姐姐,可在她离开不过半个月后,姐姐就遭到了慕容皓的针对,并被司法厅判下重刑,受到了几乎危及性命的刑罚。在很多地方,我确实比不上叶姐姐。

我真的能胜任万宗仙长的工作吗?

思及此处,我心里的忐忑之意越来越浓,有时甚至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几天前带着姐姐逃跑,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呢?我不知道。

可是,如今我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转头看着病床上昏睡的姐姐,刹那之间,我的心头闪过万般思绪,但考虑了种种情况后,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当时在地牢中,,姐姐劝我的话也并没有错。待在仙门,借用官方的力量保护自身,对我和姐姐来说才是目前为止最好的选择。

逃走的话……我们能逃到哪去呢?

何况,姐姐既然已经遭过审判,受过刑罚,这件事也算就此揭过了,等伤势养好后,她还是仙门的尊者,是凤临大学堂的教授,只要我还担任着万宗仙长一职,她在仙门的待遇就不会和以前有任何区别。而我也会更加小心,不让任何危险事情牵扯到姐姐身上。这样想着,我心中放松了许多,又将注意力集中到叶姐姐信中所说的“修士的本质”这个问题上。

虽然不太理解叶姐姐写下的那番话,但看完信后,我心中却莫名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想法一一

这个问题,怎么听起来和"蟀蟒之羽″假说这么相似?都是探索灵力的本质,不过一个专注于仙界和飞升,一个更专注于修士本身罢了。

破解了“呼蟒之羽″假说,是不是也能顺带解答这个问题?也许,可以以此为理由,光明正大地支持姐姐的项目?转了转眼珠,我把这个想法记住,仔细埋藏在心底,等以后有了机会,或许可以借此送给姐姐一个惊喜呢。

当然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落英谷事变"的后续仍需处理,而那些策划了一切的凶手,也是时候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了!

仙门历1447年,四月十八日。

在姐姐受完刑后的第九天,知事院那边终于传回情报,说是找到了烛龙等逆党刺客的行踪。

得知消息,我立刻要求他们顺着线索继续追查。然而,后续传来的信息,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一-原来当年的青衣逆党,早已和西境焚阳宗有了极为深入的牵扯。甚至所谓的“烛龙"左琳,就是当今极少露面的焚阳宗主"左寰”!消息公开后,仙门上下震动。

“落英谷事变"的影响本就极大,仙门和西境又历来积怨难解,彼此之间的纷争多得数也数不清,两大仇恨对象此刻合而为一,一时间将仙门所有青年修士的热血都点燃了。

那段日子里,请愿起兵西征、诛杀焚阳宗主的声音,像是夏日林间的蝉鸣般不曾有过一刻停歇,凤临等各大城市的街头,不时有抗议的队伍走过,举着模幅逼迫官方为落英谷死去的修士报仇。

除了民间外,在凤临内部,西征的呼声也于此刻达到最高。那两个月,是我担任“代理人”以来最忙的一段时光。对内,我要批阅无数奏折,了解每个官员的看法,收集大家对于仙门后续行动的意见;对外,我要跟着近卫队辗转于各大城市,用慷慨激昂的语气发表名种冗长的演讲,以安抚街头那些群情激奋的修士和百姓。知事院的调查尚未结束,我也必须时刻不停地盯着,一旦发现新线索新情况便立刻召集慕容皓等人一起讨论。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逆党和焚阳宗的关联终于渐渐浮出水面。与此同时,在民众们的期盼中,在朝臣们的力谏下,我和慕容皓衡量了当前仙门的实力,又分析了眼下的种种利弊,终于慎重做出了西征的决定,并发下调令开始征集各地的兵马和粮草。

当年六月底,军队集结完毕,一切蓄势待发。仙门历1447年七月一日,在凤临琉璃台前,我以“万宗仙长代理人"的名义发下诏书并宣布一一

自此刻起,仙门正式对西境焚阳宗宣战!

这次西征的具体经过,我想我就不必多说了。毕竟,作为仙门近代史的重要一节,几乎每个修士都在宗门课程中学习过相关的内容。

而如果你真的对这段历史不太了解,那我推荐你阅读马灏所著的《素华西征编年史》,这是仙门近代史领域相当权威的一套书籍,里面详细记载了从“落亚谷事变"开始,到五宗联军攻陷西境首府锦城的全部经过。总之,西征的过程相当顺利。

在经过前期的会谈后,我们首先获得了缥缈与花刺二宗的支持,他们都表示不愿介入云霄会与青衣逆党的纷争里。

大军推进的路途上,合欢、炼血两宗的抵抗也很消极,炼血宗甚至经常只派血傀儡出战,连门下弟子都很少真正露面。种种有利因素的加持下,不过三个月功夫,我们便打到了锦城脚下。在锦城的城头,我第一次见到了身为逆党首领和焚阳宗主的"左琳”。不,现在应该叫她左寰了。

这个人一生中换过无数身份和名字,到了如今,谁也说不清哪一个名字、哪一种身份,才能指向那个原本的她。

面对黑云压城般的仙门大军,左寰的脸色有些苍白,却表现得相当镇定。她显然明白,仅靠焚阳一宗的力量,想要对抗仙门五宗联军,这无异于痴人说梦,而她如今唯一的胜算,绝不在正面战场上,而在这座被无数强大阵法所覆盖的锦城上。

当年九月二十一日,清晨。

大军围城三天后,左寰托人送来战书,要求与我进行一对一的武士决斗。此举正合我意,我毫不犹豫地接了战书,并将决斗时间定在两天后。但姐姐对此却有些担忧,因为她当过此人近十年的老师,清楚“左琳"的符阵天赋多么惊人,如果决斗时借用阵法之力,我修为再高也很难顺利赢过她。但我却丝毫不惧。

因为我知道,姐姐既然预料到了这一点,那她就一定会想办法帮我的。果然,决斗之日,天朗气清。

左寰操纵着锦城护城大阵与我对战,初期还能勉强不落下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阵法可利用的灵气却越来越少,半个时辰后便几乎到了衰竭的边缘。我看见周围山林中微微亮起的光芒,清楚这是姐姐在帮我一一通过前期的临时布置,她设法改变了地脉走向,让锦城周围的灵气再也得不到补充。这场决斗,全程没有出现过任何意外。

锦城大阵再也无法维持的那一刻,我将全身灵力都凝聚在素华剑的剑刃上,带着满腔怒火与恨意全力斩下!

那一击,最终化作了传说中修士能挥出的最强一剑一一玄天一字斩!

剑光落下的那一刻,仿佛整片天地都被劈为两半,早已千疮百孔的锦城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仅支撑了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在所有人的面前颓然碎成光点。

而城头的左寰看见这一幕,脸上竞没有露出任何恐惧之色。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传说中的剑术,先是愣了一瞬,继而像是疯癫了一般,眼含热泪地张开双臂朝前冲去,仿佛想要拥抱一个无比熟悉的人。“主上!主上啊!"她声嘶力竭地大喊。

隔了很远的距离,我也能听到那半哭半笑的癫狂声音。可是“烛龙"并没有迎来她的主上。

她所拥抱的只有一道凌厉冷锐的剑光。

“玄天一字斩”触及她身体的瞬间,像是打磨锋利的菜刀切中了一块豆腐,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那剑气便毫不停顿地突破了护体灵力,将她整个人从左胸至右腰轻松斩为了两截。

穿过她的身体后,剑气势头不止,继续斩在后方的砖石上,而锦城十余丈高的城墙,竞被这一剑生生砍出了一道缺口!连我自己也没料到这招的威力,呆愣了片刻,才驱动飞剑缓缓降落在了濒死的左寰面前。

决斗结果已分,我赢了。

甚至,经过这一战后,此次西征的胜利也已经近在眼前。破碎的城墙上,等烟尘慢慢散去,我才垂下执剑的手,走到眼前的那堆废墟瓦砾之中,低头看向躺在其中奄奄一息的人。由于要操控锦城大阵,左寰这次出面应对决斗时,使用并不是傀儡而是她的真身。

所以刚才那一剑,也是实实在在地斩在了她身上。此时此刻,她的下半边身体已经不知所踪,内脏肚肠全都流了出来,和身下碎石一起混合成血肉模糊的一团一一

这是毫无疑问的致命伤,只等体内灵力散去,她便会彻底化作一具尸体。但她现在毕竞还没有死。

似乎是听见了前方的脚步声,左寰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目光极端复杂地看向漫步走来的我。

“廿九,想不到……最后得到主上、主上……剑术真传的人,竞然、竞然会是…你!"她古怪地看着我,用一种似恍然又似悲凉的语气叹道。“我不叫廿九。“我无悲无喜地看着她,纠正道,“我叫沈听絮,尊号素华,乃当代的栖霞宗主、万宗仙长!”

“好、好!沈听絮…"左寰笑道,“这场决斗,是你赢了。”我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不过,你……也不要…高兴太早。"左寰的瞳孔涣散开来,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几乎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只听她喃喃自语道:“主上、主上是……是地狱魔久的……化身,她、她是不死的……终有一天,当鲜血……鲜血浸透这片…土地的时候,她必将、必将乘着……血与火的战车,从…从地狱之中……重生归来!“业火永燃!业火永燃!业火永燃!!!”望着上方天空,濒死的人忽然大笑出声,发出一声声诡异而癫狂的呼号。但下一刻,她的声音便断在了喉咙里。

我挥剑斩下了她的头颅,既了结了她的生命,也截断了她的呐喊与诅咒。这场漫长的决斗,终于在此刻结束。

“不,她不会回来了。”

拎起左寰的头颅,我微笑承诺道:“永远也不会。”仙门历1447年九月二十八日,左寰身死,锦城之战结束。作为此次西征的最后一站,西境首府锦城的陷落,宣告仙门这次远征终于获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在这场战役里,五宗联军大获全胜,我们不但攻下了锦城焚阳宗驻地、阵斩了焚阳宗主左寰,还大大削弱了西境五宗的实力,经此一役,至少三十年内,西境再也不可能对仙门造成任何有效威胁了。审视过自身实力后,包括焚阳在内,西境五宗纷纷选择对仙门称臣。在五宗联军进驻锦城的那一天,西境各宗派人前来,与仙门代表签订了互不侵犯的和平协议,承诺从此之后再不踏足仙门领土,并每年向凤临官方缴纳一定数量的岁贡。

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唯一的遗憾,便是我名下的二弟子天慧,在到达锦城之前,便于一场猝不及防的伏击中不幸阵亡。

天慧离世后,有一段时间里,我相当的消沉。因为她是我最为看好的一名弟子,近来的这几年中,我一直有意培养她成为栖霞宗主的接班人。

为她守灵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去想一一如果当时在碧溪谷口,我没有派她前去探查敌情,那该有多好!

不过,斯人已逝,再说这些也是无用。

好在我已经为她报了仇,至少能弥补一些对她的亏欠吧。当年十月底,大军班师回朝。

启程那日,我们从锦城中带走了很多东西,包括收缴的财物、俘虏的大部分焚阳宗高层,还有几堆小山一样高的阵斩首级。左寰的头颅,就放在这首级山的最上方。

这也是我们此行最大的一项收获。

离开锦城之前,我按照和君无妄等人的约定,撤走了临时在城中设置的所有岗哨,保证不留一兵一卒在此,将这片土地的控制权重新归还给西境五宗。这个条件,便是当时缥缈和花刺二宗支持我们的前提。当然,联军进驻锦城后,我也曾悄悄起过毁约的心思,毕竟若是能将西境这片土地纳入仙门的版图,我在凤临的威望将从此达到顶点,不说压过慕容皓那些云霄会老臣,就是历史上绝大多数万宗仙长的名声都比不过我了。不过,当我在锦城住了几日,亲自调查过西境基层的情况后,我反复斟酌了很久,还是放弃了这个有些危险的想法。西境的情况,和仙门,乃至和当年的江北,都有着极大的不同一一这里的城市和乡镇不设知事院,而是由各宗分坛的坛主进行管理;这里的中央也没有一个绝对的领导者,“西境之主"名义上是五宗联席会议的领袖,但他并没有越过其他宗门擅自做决策的权力,西境的所有政务,都必须由五宗宗主商议后投票做出决定;

甚至,这里的仙凡矛盾也更加深刻、更加激烈,修士普遍自视甚高,将凡人当做蝼蚁,凡人则普遍仇视修士,遇到任何事情都不愿与官方合作……这片土地,就像一处被众神遗忘的所在,法律、秩序、道德……所有的一切,都与一山之隔的仙门大相径庭。

我不了解这里,也实在没有信心管理好这里。何况,退一万步说,若我现在选择毁约,便是和缥缈、花刺二宗彻底地撕破了脸,失去信誉倒是其次,如今我们孤军深入,若是遭到西境五宗的联合围攻,恐怕很难带着战利品从此地全身而退。按当前的情况看,西境虽小,却也不是仙门能轻易吃下的。至少现在,绝不是对西境出手的好时候。

这样想着,我将这个念头藏进心底最深处,老老实实地按照战前的约定撤走了所有驻兵。

而西境其余四宗的宗主见到我的安排,也都暂时放下了心,配合地开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