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永诀
【回到凤临时,我和此次出征的军官们,都获得了街头无数修士和百姓们的夹道欢迎。
就连一向和我不对付的慕容皓,这次也难得露出了一副欣慰的表情。当然,我暂时没工夫搭理她。
随着捷报传遍仙门大地,各地都有无数修士涌向凤临,想要看一看我们这次从西境带回的战果。而我也不想扫了他们的兴,立刻和礼仪司一起准备起庆功的各项事宜。
抵达凤临的第二日,我便派人搭起刑台,将此次斩首的头颅串成几串挂在了旗杆之下。
左寰的头颅挑在枪尖上,立在了刑台的最前方。民众之中认识左寰的人其实不多,但我们这次除了焚阳宗主外,还杀了不少焚阳宗的高层,其中便有左使简心玉,以及栎山分坛的坛主封衡。这两人中,简心玉在左寰不便出面时,一直代其行使焚阳宗主的权力,几乎算得上是左寰的代言人了;而封衡更是臭名昭著,“落英谷事变"中,便是他带头开始屠杀那些修为不高的外门弟子。
简心玉与封衡的死,比起焚阳宗主的死讯来说更加叫人拍手称快。首级示众的那几日里,来到凤临东市向这两人扔烂菜叶和臭鸡蛋的民众几乎络绎不绝。
不过,仅仅是示众却还不够。
仙门历1447年十一月二十日,凤临礼仪司终于做好了一切前期筹备工作,宣布将于次日在琉璃台前举行西征庆功仪式与祭祖大典。消息一出,全城欢腾。
我当然也很高兴。
只是姐姐的神色却有些茫然。回到凤临的这些天里,我每次去见她,都能感到她的情绪十分低沉--也不知道是受刑之后身体虚弱的缘故,还是感伤于大仇一朝得报,暂时失去了前进路上的目标。
我见到她心情不好,便提出建议,希望她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要再操心凤临大学堂的事情,干脆也不要出席这次的庆功仪式了。而姐姐看着堂上叶姐姐的牌位,一时沉默了很久。她最终拒绝了我的提议,并决定亲自出席庆功仪式。姐姐告诉我,她要亲眼看着青衣逆党覆灭,看着我所领导的这次西征彻底落下帷幕。我最终也没有勉强她。
仙门历1447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晴。
凤临琉璃台上,在司仪的指引下,我领导此次出征的全体军官开始举行祭祖大典暨庆功仪式。
整个仪式相当冗长,前期的敬告天地、祭拜师祖、发表演讲等活动,简直听得人昏昏欲睡。
但前来观礼的所有官员和民众,他们也不是来看这个的。所有人期待的,其实是仪式压轴的那项活动一-处死带回的战俘、将他们的鲜血涂在旌旗上、并将新斩下的首级和其余首级一起焚烧祭天。我当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各种流程快速走完,等到午时左右,日头升上中天,司仪终于向一旁的司法厅官员招呼一声,示意将此次西征带回的俘虏全部押上来。官员们自然领命,于是几十名五花大绑的战俘便被一个接一个地推到了琉璃台前的空地上。
一时间,台下民众们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我也没有耽搁,直接让待命的刽子手动手,于是伴着微弱的哭号声与热烈的叫好声,一颗颗人头落了下来,鲜血很快将地面染得透红。一切的一切,仿佛战场上那些血腥画面的重演。出乎意料,看到这行刑的场景,我心心中竟没有多少快慰,有的只是一种麻木般的冷漠,以及一股“终于结束了"的轻松之感。我真的为这复仇的鲜血而感到快乐吗?
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当鲜血染红的旗帜在琉璃台上升起的时候;当左寰等人的首级被扔进烈火里,和那些祭告天地的文书一起化成灰烬的时候;当姐姐看着台上冲天的烈火不由自主落下泪来的时候一一我终于可以告诉自己:
我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恩师一-叶姐姐,成功报仇了!西征结束后的次年,二月一日辰时,我于凤临琉璃台上正式接任“神州仙门万宗仙长”一职。
具体过程不必多说,反正步骤也就是那些。而在正式上任后,我的住处也从栖霞驻地玉川雪山,搬到了曾属叶姐姐名下的凤临万宗仙长行宫之中。
对于这项变化,我有些感慨,但更多的却是高兴一-因为这里离姐姐如今居住的别院很近,如果我想她了,可以随时坐车去见她,顺便也能就近照看一下她的身体。
其他的地方,则改变不多,例如当今栖霞的事务,我仍是大部分交给傅明熙去处理,这也是为了让他提前熟悉宗主的职责。只有一件事情,让我感到有些意外一一
那就是在真正上任之后,我的工作反而比以前更轻松了。感受到这个变化,我实在有些哭笑不得,记得我在落英谷接任"万宗仙长代理人"时,为了安抚民众、为了调查案情,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四个时辰才好。
那时慕容皓明显不服我,想要让她帮我做什么事,总得拿出一大堆理由来说服她。
而到了现在,很多事情哪怕我不说,她也能提前帮我处理妥当,甚至比我自己做得还细致周密,直到这时,我才终于明白,过去叶姐姐为什么如此重用这个总是板着脸的女人。
总之,仙门一切安好,所有事情都渐渐步入了正轨。只是我的身体却莫名变差了许多。
不知是不是闲下来之后,我心中需要惦记的事情少了,每当我在房间中安静独处之时,我眼前总是会浮现许多以往经历过的血腥画面,有时是战场,有时是刑场,有时甚至是我当刺客时暗杀目标的情景。一开始看见这些幻觉,我只觉得是自己太疲劳了,便把大多数政务都交给了慕容皓,顺便请了几天的假,和姐姐一起去丹阳休养了一阵。但后来我就发现事情不对一-不管怎么休养,我眼前的幻觉仍然不时出现,后来,那些幻象甚至演变成噩梦,日复一日地在我睡着之后折磨我,让我反复经历那些血腥又恶心的场景。
到了这个地步,我无可奈何,只能开始到处寻医问诊。不过,让我意外的是,看过好几个大夫,他们竞然都找不到我身上的问题,只说我可能是思虑过重以至于出现了幻觉。甚至有个神棍说,这其实是一种不详的预兆,象征我未来可能遇到一场极大的祸事。
对于这些话,我付之一笑,付完钱后便让他们各自回家去了。命理预言什么的,我自然不信,但思虑过重云云,却也和我如今的情况太不相符,问过一圈之后,倒是只有薛茗大夫的一番话,想来可能切中了我这怪病的根源一一
薛大夫说,修士出现幻觉,虽然原因各不相同,但归根到底都与神魂有关,不是灵府动荡、神魂不稳;就是遭受攻击,神魂受损。而我这种情况,看起来不像受伤,倒像是旧伤复发的症状。薛大夫猜测,我以前肯定受到过强大的精神攻击,虽然当时有人为我治愈了伤势,但如此严重的损伤终究是留下了后遗症,以至于这问题到了现在也时不时会发作一番。
听完薛大夫的话,我立刻想起年少时宋萝的“摄魂术"在我额间留下的永久烙印,心中已经对这番说辞信了八分。
于是我继续追问下去,想知道究竞有什么方法能消除这后遗症。而面对我的问题,薛大夫思考了很久,最终只是开了一个安神静心的药方,并认真告诉我,神魂的病症很难治愈,就算从现在开始坚持喝药,也只能等着它自己慢慢恢复。
至于现在,药物短期内难以起效,我若是想要好过一些,可以做一些喜欢的事情,暂时转移一下注意力,最为关键的是,不要让自己的精神太过疲惫,不要再做和幻象中的情景有关的事。
得到了薛大夫的忠告,我也开始调整自己的作息和行为。刑场和司法厅自然是不去了,那本来也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凤临的政务有慕容皓帮忙分担,我也算是乐得清闲;唯有一项,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头绪。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风里来雨里去,不但没有自己的爱好,更加没有自己的生活,我所熟悉的事物,除了兵法谋略,就只有武功剑术了。
我倒也试过空闲时靠练剑打发时间,但每当我练到兴起时,那幻象不但没有消除,反而越发严重,有时甚至让我以为自己真的在与人对打,情不自禁便下了杀手,久而久之我便不敢再尝试这个方法。至于兵法,我不爱看;话本子呢,好看倒是好看,只是看多了劳神费力,身体更加疲倦,晚上的噩梦也来得更加频繁。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到最后,只有一种方法能真正缓解我的问题一一让姐姐给我唱歌、讲故事听,陪着我直到睡着。我一直很珍惜和姐姐相处的时间,也不想让她为我操心更多,幻觉和噩梦的事情,我便始终没有详细说给她听,只是告诉她自己近来精神不太好。姐姐虽然不了解实情,但和我接触多了,也发觉了我的不对。于是从丹阳回来后,每次我去见她时,她都不再问我工作的情况,只是陪着我吃饭闲聊,在我累了的时候读话本给我听。我享受着姐姐的照顾,去别院的次数也越发多了。有时,在姐姐的院子中小憩醒来时,我看着身旁那道安静的白衣身影,总觉得我们两人就像两只南飞的孤独候鸟,在永远看不见尽头的漫漫寒冬中彼此依偎着取暖。
因为没有旁人可以信任,所以便越发依赖对方,渐渐地再也不想分开……我始终以为,姐姐会一直陪伴着我。
直到那一日一一
仙门历1456年七月十六日,我永远都记得这个日子,因为从这一天开始,一切都变了,我将彻底失去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个人。而那一天,也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见到姐.……)仙门历1456年七月十六日,傍晚。
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走进朱漆铜环的大门,沈听絮再次来到了这座位于万宗仙长行宫旁的别院中。
前院的风景还是和昨天一样,花木扶疏,景致幽雅,但当她走到后院时,却发现有许多箱子整齐堆放在了墙角。
对这些箱子的用处感到好奇,沈听絮随手拉住走来的一个侍女询问。“青桐,这些箱子是怎么回事?里面都装了什么?“她开门见山问道。“啊,沈仙长呀。"侍女青桐见到她,赶忙行了一礼,答道,“这些都是顾教授的研究资料,还有这两年收集的文献和古籍。顾教授前几天和我们说,她最近要回江北一趟,和贝教授她们复盘一下'呼蟒之羽′假说的研究进展。”“姐姐这就要走了?"沈听絮一愣,继续问道,“顾教授有说过,她具体什么时候出发吗?”
“没有,但我猜测,也就是这两天了。“青桐笑道,“不然她也不会急着让我们帮忙收拾东西。”
“我知道了,你继续忙吧。"沈听絮点了点头。“嗯,沈仙长请自便。“青桐回了一礼,转身接着整理箱子去了。听完侍女的话,沈听絮心中莫名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低头思索着,她加快了脚步,穿过前院的回廊走到了熟悉的后院中。后院里,顾文清坐在石桌旁,正清点着面前的一大堆文件和笔记。听到了一旁传来的脚步声,她转头看去,见到来人是沈听絮,唇边顿时露出了笑容,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迎接。“阿絮呀,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看了看天色,顾文清笑道,“御前议政会提前放你下班了?”
“嗯,今天事情少,我批完文件就走了。“沈听絮笑道,“姐姐,快坐,别站着了,小心累坏了身体。”
“就这一会儿,能累到哪里去?"顾文清摇头无奈道。但说着,她还是跟着沈听絮一起落座。
后院中栽了几株高大的梅树,两人的座位就放置在树下。沈听絮照例坐在自己常用的藤椅上,抬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光斑,一时惬意地眯起了眼睛,顾文清则仍旧坐在石桌旁边,就着傍晚仅剩的阳光将所有文件都整理妥当。
看着对方的动作,沈听絮随口问道:“姐姐,听青桐说,你这两天要回江北稷下学宫一趟?”
“是啊,回学宫的事,不是前几天就和你说过了吗。"顾文清点头道。沈听絮想了想,发现对方确实提过一句。
“不过,姐姐,那时你不是说要等八月份再走吗?“沈听絮蹙了蹙眉,不由疑惑道,“现在离八月还远,怎么突然提前了这么多天?”“没办法,贝潇潇她们给我写信,说是格致学院那边有了重大发现,希望我能快些过去看看。"顾文清叹气道,“她们在信里催得急,我也不好耽搁到八月,干脆过两天就出发了。”
“是吗?“沈听絮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建议道,“那我调一个近卫小队过来,一直护送你到信邑。”
“怎么突然增加这么多人?和以前一样,派两个近卫跟着就行了。"顾文清一惊,摇头道,“现在仙门安稳了许多,用不着再像以前那样草木皆兵了。“姐姐,你就听我的吧。“沈听絮不为所动,只是笑道,“多派点人跟着也没有坏处,他们还可以帮你搬箱子干活呢。而且,逆党中的'无面鬼',直到如今都还没落网,我近来心里发慌,总担心又闹出什么乱子来。”听了此话,顾文清也妥协了。
“好吧,你要是不嫌麻烦,就让他们跟着好了。“她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笑道。
沈听絮见对方同意,心中一时也安稳了许多。“那就这样定下了,明天我便派人过来。“沈听絮满意地点头,“还有,各种点心、干粮、衣物什么的,我也尽快打包几份,让他们一起带过来……“好了,我是回学宫,又不是出去打仗,哪里用得着准备这么多?"顾文清赶忙打断她道,“近卫队也就算了,其他东西不必再送。”沈听絮眨了眨眼,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但是还不等她开口,顾文清便偏头看向她,带着几分无奈之色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阿絮,听话,这件事就说到这里了。“她认真道,“你不用为我费心,此行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真的?"沈听絮有些担忧地看向她。
“当然了,我保证。"顾文清笑道。
得到了她的承诺,沈听絮终于放下心来,因为她清楚,姐姐答应过的事情,几乎没有一件是做不到的。
“那好,姐姐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她轻声道。“我尽量吧,希望学宫那边的事情不要太多。"顾文清点了点头。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犹豫一下还是看向身旁之人继续开口。“对了,阿絮,有一件和你有关的事情,我一直想问一问你,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方便回答呢?“想了想,她小心翼翼道。“和我有关?“沈听絮愣了一下,问道,“什么事情啊,姐姐?”难道对方发现了自己神魂的问题?沈听絮下意识想道。那应该怎么敷衍过去呢?
不待她细想,顾文清的声音便再次传来,只听她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姐姐就是想知道,你现在有喜欢的、想要交往的人没有?”“啊?“沈听絮这下是彻底呆了。
怔忡好一会儿,她才茫然问道:“姐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这件事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吧。”
“怎么没有关系?“顾文清瞪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道,“我可是你姐姐,难道不该关心关心你的日常生活吗?”
听了此话,沈听絮一时无言,却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对方。想了想,她只能如实道:“还没有呢,我这几年一直很忙,哪里有闲工夫去考虑这个。”
“这样阿……"顾文清点点头,带着几分期待之色道,“那正好,姐姐给你推荐一个人,你看怎么样?”
“啊?"沈听絮没料到话题竞是这个走向,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抿了抿唇,尽管很不想聊这个问题,但看到对方那跃跃欲试的神色,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快速平复下来。算了,既然姐姐想谈,那就和她聊一聊吧。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这样想着,她笑了笑,用调侃般的语气问道:“姐姐想推荐谁?先说好了,要是修为太低,我可看不上他。”
“怎么会呢。“顾文清笑眯眯道,“其实,阿絮,这个人你原本也认识。”“我认识的人?"沈听絮有些意外,好奇道,“谁呀?”“司法厅,乔新月。"顾文清郑重说出一个名字。“老乔?!"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沈听絮当真大感意外。想到此人那冷淡严肃的面容、古板无趣的性格,她哭笑不得的同时又莫名觉得有些扫兴。
“姐姐,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和老乔做道侣吗?"沈听絮重重叹了口气道,“不行,我不接受一一天天和她待在一起,那还不如杀了我呢!”“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顾文清瞪了她一眼,蹙眉道,“不行就不行,何必这样说人家?”
“姐姐,你不懂!“沈听絮愁眉苦脸道,“平时在朝堂之上,我和老乔接触得也不少了,她这个人,简直了--比慕容皓还古板,比邵总管还严肃,比一块石头还要更加无聊无趣,我和她一起过日子,不是要被她憋闷死吗?”“她哪有这么古板?"顾文清不赞同地道,“前几天,她下班之后来见我,还和我聊了不少司法厅的趣事,说得挺有意思的,我看啊,你就是对她有偏见,才故意不愿意多和她接触接触。”
“我能对她有什么偏见?是她对我有偏见才对!"沈听絮忍不住大声喊冤,“明明是她听信了慕容皓的话,怎么看我都不顺眼,我做什么事她都要管一管,姐姐,你可不能被她给蒙蔽了!”
“好好好,不被她蒙蔽了……“顾文清无奈道,“真是奇怪,你们两个明明一起长大,年纪也相仿,怎么就这么不对付呢?”“谁知道呢?“沈听絮悻悻道,“也许她天生就克我。”“那我刚刚说的事情,就真不行了?“顾文清想了想,试探道,“其实我觉得吧,性格不合这种事,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多相处一阵、多交流几次,也许就能谈得来了。”
“怎么不是大问题?往后我们两个天天吵架,姐姐你就高兴了吗。“沈听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顿了顿,她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而且,姐姐,也不只是性格不合,她若真想当我的道侣,有一个条件可还远远够不上呢!”“什么条件?“顾文清好奇问道。
“她长得不够好看!“沈听絮面不改色道。听见这话,顾文清着实愣了一下,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找个道侣,要那么好看做什么?"她没好气地道,“能在乎你、关心你,困难的时候帮你一把,也就不错了,若是只有脸好看,实际上却一点能力也无,这种人才不值得交往呢。”
“我不管,我就要好看的。“沈听絮坚持道,“如今我都当上万宗仙长了,追求我的人如过江之鲫,难道我还不能随心所欲一点,找一个对自己眼睛好些的道侣吗?”
顾文清一时无言。
少顷,她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道:“乔新月也并不难看呀,她的容貌还算是端庄周正吧,怎么到你嘴里评价就这么低……话说回来,阿絮,怎样的容貌才算是让你满意的?”
沈听絮下意识就想说,“当然是姐姐你这样的"。但刚准备开口,她就警惕起来一一近来她造访这处别院的次数越发的多了,以至于在朝堂和民间,已经开始传出了很多糟糕的流言。这些话对她来说不痛不痒,但对姐姐的名声却相当不利,如今她再这样添油加醋说一句,不但容易让人误会,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恐怕会拿此大做文章,逼着姐姐离开凤临回到江北。
想到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沈听絮立刻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开始思考起有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的人选。
正思考着,忽然,几片梅叶飘落下来。
那些零落的花叶,似乎勾起了某些久远的回忆,一片深深浅浅的绯红在眼前展开,而花树之下,有人转过身来朝她微笑。那笑容清隽而温柔,像是桃花的花瓣一般美丽。想着,沈听絮脱口而出道:“君无妄那样的就很好了。”听了此话,顾文清顿时吓了一跳。
“不行,阿絮!"她正色提醒道,“小君名义上可是你的徒弟,你可不能看他好看就对他下手!”
“哎呀,放心啦姐姐,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沈听絮说完那句话,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赶忙摆摆手,装作满不在乎地道。“那就好。"顾文清松了口气。
但她想到对方刚才的话,忽然又觉得十分为难,喃喃自语道:“小君那样的,那确实少见,单论容貌而言,凤临里比得上他的年轻人可不多。”沉吟了一阵,她又想起一个名字,试探着道:“对了,阿絮,李氏这辈有一位公子,好像长得也很不错.……”
眼看对方还想继续这个话题,沈听絮终于觉得有些不耐烦了。轻咳一声打断这句话,她重重叹了口气,摆出一副郑重又坚定的表情看向了身旁的顾文清。
“姐姐,我就和你直说吧,我现在没有找道侣的打算。"沈听絮认真地道,“每天议政厅的事务都那么多,我可没时间去哄别人。而且,姐姐,为什么你就这么执着于帮我找个伴呢?”
“我只是希望你往后能过得轻松些、快乐些。“顾文清沉默片刻,温声道,“阿絮,在这世上,如果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你、爱护你、愿意与你相伴一生的人,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啊。
“何况,修士的生命比普通人更长,姐姐也不能陪你一辈子,往后的那些日子里,若是有人和你共同前行,你一定能走得更远、更踏实些,这样的话,我也能彻底放心了。”
听着对方的话,沈听絮沉默了好一阵子。
“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少顷,她笑了笑道,“不过,这种事情也是不能勉强的,现在我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选,但也许以后就会遇到呢,姐姐你也别太着急了嘛!″
“好,不着急。“顾文清笑着叹气道,“姐姐也希望,在道侣的人选上,你能挑得慎重一些,千万不要找一个拖你后腿的人。”“姐姐放心,我的眼光高着呢。"沈听絮坦然道。说着,她由这个问题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脸上神色不由得变得凝重了些。“对了,姐姐,说到老乔,其实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沈听絮认真道。“什么事情?“顾文清好奇问道。
“姐姐你忘了吗,按照仙门规定,后妃不得干政。“沈听絮郑重道,“虽然现在管得没这么严了,但像老乔这样的官员,如果真和我扯上什么关系,恐怕她在司法厅很难有上升的机会了。”
顿了顿,她补充道:“所以,姐姐,往后你即使给我推荐什么人,也别选那些在朝中担当实职的,这样不但我尴尬,对他们的前途也不太好。”“这样……“顾文清愣了一下,点头道,“难得你竞然能考虑到这点。好吧,我记住了,乔新月的事情往后不会再提。”“嗯,谢谢姐姐。"沈听絮一瞬就恢复了笑容,笑嘻嘻道。“好了,别跟我嬉皮笑脸的。“顾文清拍了她一下,笑问道,“今天还想听故事吗?我这就给你拿书去。”
“不用了,姐姐。"沈听絮摇摇头道,“近来我住在你这里的次数也太多了,慕容皓今天都敲打了我一通,为了避免我的耳朵继续遭罪,我这些天还是回行宫住吧一一等会儿吃完饭,我马上就走。”
“好,那等我收拾好手上的资料,我们先吃饭。“顾文清点头道。“嗯,姐姐我等你。"沈听絮笑眯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