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葡萄美酒夜光杯

次日上午,信邑东北，桑梓街。

提着准备好的礼物来到唐家老宅门前，沈听絮看着面前高大气派的宅院，难得感到有些踌躇不前。

记忆里，她上次见到老唐，应该是三十多年前了。那时她们才从学宫毕业没几年，彼此间都还保持着信件联络,有个同窗提议找个时间聚一聚，大家给她的面子，便都来信邑参加了这场聚会。当年她在聚会上见到的老唐，已经是个中年妇人的模样了一一她嫁了人，还生了两个孩子，不过精气神却很好，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据说家里的生意做得很开，她的丈夫也很照顾她。

时隔多年，如今的老唐又变成了什么样子呢？想着,沈听絮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敲响了唐家老宅的大门。敲过门后，很快就有门房前来应声，她将乔新月送来的信物呈上，那人仔细验看过信物，立刻恭恭敬敬地将她迎了进来。走过几重回廊，沈听絮很快来到了老宅的正堂前。正堂门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拄着拐杖，翘首眺望着来人，在她身后还站了不少晚辈和侍从，人人都是一脸好奇和兴奋的样子。看到这老妇人的瞬间，沈听絮一时怔在了原地。来此之前，她不是没想过唐彩燕如今的模样，可当真见到时，还是感到分外的惊讶和唏嘘一一

老唐老了，老成了一副她认不出的样子，但仔细看去，从那熟悉的眉眼和神态间，却还是能看见几分昔日旧友的影子。无声地叹了口气，沈听絮微笑着迎上前去，握住了老妇人伸来的手。“你是……老唐。”上下打量对方几眼，沈听絮笑道，“多年不见，你可真是变了好多啊。”

“那不然呢？我只是个普通凡人，哪里还能几十年不变？"老唐哈哈笑道，“要是五六十岁还是个年轻姑娘的模样，那不成老妖怪了？”沈听絮听了此话，莞尔一笑，却没有接她的话。是啊，老唐只是个凡人。

是凡人，就会衰老，会日渐虚弱一一早在来之前，她就该想到这点的。正怔忡间，对面，唐彩燕却不像她想的这样多，她打量了面前的昔日同窗一眼，神色唏嘘之中却也带着几分喜悦。

“老沈，你却一点也没变，只是长高了、晒黑了些。"老唐颇有些感慨道，“当修士就是好啊，可以当官参军，可以一直保持年轻的模样，现在我和你站在一起，都不像是一辈人了。”

沈听絮怕她伤心，赶忙道：“当修士固然有许多好处，但也比凡人更加危险和劳累，当年和我一般大的几个近卫营同僚，如今都不知埋骨何处“我知道。"听了她的话，老唐点点头，浑不在意地一笑道，“不用安慰我，老沈，我不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也早就过了会羡慕修士的年纪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至少还有我的孙子孙女们陪我嘛！”她说着，便神采奕奕地招呼着身后的亲人们与沈听絮见面。唐家是个大家庭，唐彩燕一共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孙子孙女也有好几个了，沈听絮一一和她们见过。

等见到那些孩子们时，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小燕子包围了，唐家孙辈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人物"，不由得纷纷拉住她的袖子和衣摆，开始问起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沈仙长，原来您就是沈仙长！您可比知事院挂出的画像好看多了！”“沈仙长，您真和我奶奶是同学吗？”

“沈仙长，我可以和您握个手吗？放心，我洗过手了！”“沈仙长，给我签个名好不好？我要留做传家宝…沈听絮一开始还一个个回应他们的问题和要求，可问得多了，她也不免开始感到焦头烂额。

还是唐彩燕亲自出马，才把这群兴奋过头的孩子们劝了回去。“去、去，都去干自己的事情去，别缠着沈仙长了。”用拐杖将孩子们一个个拨开，老唐不轻不重地笑骂道：“老师在课堂上教过的礼数都忘记了？沈仙长可是咱们家的客人，你们就这样把客人拦在门口，不让人家进去吗？”

大概这位“祖母"平日里威望甚高，孩子们听了此话，都乖乖放开沈听絮的袖子站到了一旁。

两人这才走入正堂，在众人的簇拥下落座。大家寒暄一阵，说了几句闲话后，唐彩燕实在嫌家中晚辈吵闹，便让他们暂时离开，让她和沈听絮独处一会儿。

看着他们各自离去，老唐舒了口气，慢慢开始说起前几日的事情。“老沈，当时城东铺子里派人传信，说是你受了伤，急需药物治疗，还说你现在就在信邑一-这消息可把我吓了一跳，赶紧派人送了药材后，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去见你一面……”

顿了顿，她看着身旁的沈听絮，却有些欣慰地笑道：“没想到，我还没给乔班务一一哦，现在该叫乔法官了一一送拜访信呢，你竞然就亲自来了。怎么样，身体还好吧？受的伤痊愈了没有？”

“都是小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沈听絮不想谈自己的神魂问题，只是简单的一笔带过，笑道，“我也是听老乔提起了你，才知道你现在还在信邑，看你那些晚辈们的样子，这些年来，你应当过得还不错吧？”“当然好了，我能有什么不好的？现在我的儿子女儿把生意都接了过去，我在家里可闲得很呢。"老唐笑道。

说着，她忽然又有些疑惑，犹豫着问道：“不过，老沈，自从二十来年前的那次同学聚会后，你怎么都不来信邑找我了呢？我还以为，你这大忙人当了万宗仙长，早就把我给忘了呢。”

“哪有？"沈听絮想起当年的事，赶忙否认，解释道，“我后来也来信邑找过你，不过听唐家的人说，你和你的丈夫一起出海去了……我以为你们从此便留在海外，所以就一直没有再来问过。”

“留在海外？那怎么会呢？"唐彩燕半是惊讶半是遗憾地道，“我们出海，只是为了和洋人、夷人做生意，等买到了海外的货物，自然会回来了，哪有一直待在外面的道理？”

“做生意？"沈听絮好奇道，“和那些夷人有什么生意好做？”“那可就太多了！“唐彩燕一提起这个话题，立刻变得兴致勃勃，“来老沈，我给你看看这些年我收集的藏品！”

说着，她站起身，拉着沈听絮迫不及待地向后院走去。虽然眼前之人已然头发花白、身形佝偻，但说起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却还是那么欢快跳脱。

看着走在前面的唐彩燕，沈听絮心中一暖，忽然便找回了当年和朋友相处时的感觉。

唐家老宅的规模不算太大，两人只走过一道抄手游廊，便来到了后院的一间厢房门前。

厢房和其他建筑不同，门窗都用铁条加固了，防盗措施做得很严密，老唐走到门前，用了三把钥匙才把大门打开。

一打开门，里面的许多新奇事物便叫沈听絮大开眼界一一“老沈你看，这是波斯出产的香料，其中有好几味，我以前从来没在仙门见到过，这两年，我的大女儿也筹备着出海一趟，看看能不能多带些回来，把香料的生意也做开。"老唐拿起几个纸包递给她。沈听絮低头一闻，果然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有些刺鼻，却非常提神，若是拿出去卖，恐怕当真不愁销路，甚至能成为一种时髦的奢侈品。“你女儿的想法倒挺好，只是波斯离这里太远了，货物很难供应得上。“沈听絮笑道。

“这个不是问题，把线路跑熟了，到时候就走得快了。“唐彩燕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说着，她又从架子上拿起一卷卷轴，展开了递给身旁的人看。“还有，老沈，这个是暹罗那边的羊皮书，内容挺无聊的，是他们那里的诗歌和传说，但我觉得用羊皮写字，这法子挺妙…“老唐若有所思道。“羊皮书？“沈听絮十分惊讶，问道，“若是放得久了，这皮革难道不会腐烂掉吗？”

“他们有特殊的硝制方法，不过不外传，我研究了很久，倒是有了些头绪，看看以后能不能复原出来。"老唐颇有些自豪地道。放下羊皮书继续往前，两人来到了一幅色彩鲜明的挂画前。看到这幅画，沈听絮一时吓了一跳--因为这幅画实在太栩栩如生了，画上的人物和风景俨然和真的一般无二，简直让人误以为作画者将真实的场景框进了画纸里。

“哈哈，老沈，是不是很意外？“看见她的反应，老唐笑道，“这个呢，就是所谓的西洋画了，那些洋人画家们用了种叫做′透视′的技法，所以画出的画才这么真，我弄来了几幅，也正在研究，你如果感兴趣，可以送你一幅玩玩。”“这倒是不必了。“沈听絮摇摇头，敬谢不敏，“这画太真了，一眼看去怪疹人的，我还是喜欢那些水墨作的文人画。”“也行，那我还省钱了呢。"老唐浑不在意地一摆手。一路往前，沈听絮观摩了这小库房中的大半藏品，其中有珍贵的，也有便宜的；有稀奇的，也有平常的；有精美的，也有丑陋的……等脚下的路终于走到尽头，她心中感慨万千，看着身旁的好友不由得露出复杂的神色。

“老唐，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沈听絮轻叹道，“这些年，你过得可真充实，不但去了那么多地方，还有许多家人陪着…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能过一过你这样的日子。”

“什么，老沈，你竟然羡慕我？"唐彩燕听了她的话，先是惊讶，继而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天哪，万宗仙长竟然也会羡慕我！哈哈，我这算不算也是风光了一回了！”

“真的，老唐，我羡慕你。“沈听絮怔怔看着她，低声道，“我一直想，如果我不是万宗仙长就好了。”

听见这话，老唐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有些惊异地看向身旁的旧友，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上下打量了对方好一阵子才终于确定没有听错。

“老沈，你、你真是这样想的？"唐彩燕小心问道。“当然。"沈听絮认真点头。

“可是……“唐彩燕听到这里，挠了挠头疑惑道，“如果你不做万宗仙长，那仙门里还有谁能做呢？”

“人选不是很多吗？"沈听絮淡淡道，“凌云花盈袖、天籁叶秋音，再不济，青崖的静衡宗主也很合适。”

谁知听了她的话，唐彩燕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摇头道：“行了，老沈，你可别逗我了，就算我只是个凡人，也知道凌云的花宗主太年幼、天籁的叶宗主太软弱，他们两个怎么能担得起万宗仙长的职责呢?“还有啊，青崖的明心尊者虽然辈分高、修为强，但是她闭关的次数也太多了，经常连着几年不出门，又怎么会愿意去到凤临，担任万宗仙长这样忙碌繁琐的职务呢？

“所以，老沈，现在在仙门里，能压过你的人还真找不到，要是你不干了，凤临还能找谁去做事呀？”

说着，唐彩燕自己也觉得滑稽，不由得畅快地笑了两声。“可是，我毕竟不如饮冰尊者。“沈听絮心情低落，面对好友时，下意识说出了自己压在心底许久的想法，“叶姐姐能做好的事情，我做不好；叶姐姐能收服的人，我收服不了；甚至，我都无法保护好我的姐姐…”“老沈，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自信了？"唐彩燕听着，不禁蹙起了眉头，“你上任才几年？饮冰尊者自从入主凤临以来，都当了多少年的万宗仙长了？你现在比不过她不是很正常，多混混资历也就好了…”说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地问道：“对了，之前听说你生了病，还因此休假到现在，不会就是因为顾教授的事情吧？顾教授，她真的…“嗯。“沈听絮听她提起此事，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唐彩燕也沉默了一会儿。她显然也清楚这位“姐姐"在好友心中的意义，垂眸沉思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沈听絮的肩膀。

“老沈，请节哀……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安慰到你，但还是希望你能看开一些吧。"唐彩燕慢慢道，“顾教授生前最看重的人就是你了，如果你因为她一直这么颓丧，她在九泉之下也会难过的。”

“放心，我知道。"沈听絮点点头，勉强笑了笑道，“我这不是在到处找药治病吗？相信再过些时日，就能顺利痊愈返回凤临了。”“是吗？那就好，那就好！"听了此话，唐彩燕大大松了口气，笑道，“你能早些好起来、回凤临，那就是最好的，我刚刚听你那些话，还以为你真打算不于了呢，可把我给吓坏了！”

听了此话，沈听絮有些惊讶，好奇道：“怎么，老唐，你也希望我继续做这万宗仙长吗？”

“当然了！我不是说了吗一-比你更合适这个位子的人，全仙门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呀。"唐彩燕一摊手道，“而且，这些年你干得也不差，做了不少实打实的好事，有时候，就连我都要感谢你呢！”

“感谢我？"沈听絮一时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道。“是啊，比如说西征，这场仗，可把西境的那些邪派中人打老实了，完事之后，西北边境太平多了，我女儿两年前带队去西域，一路上都安全了不少呢。"唐彩燕笑着说道。

顿了顿，她又如数家珍似的继续说下去：“还有黎川平原上兴修水利、下令给稷下学宫拨款、南南北北到处平乱之类的……总之，这几年你也做了不少惠及百姓的好事，何必时时刻刻怀疑自己呢？”“这些事情，也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沈听絮听着，笑着摇了摇头道，“在这之中，有不少还是慕容丞相建议的，若要说感谢，你也应当感谢她和那些官员才对。”

“虽然是慕容丞相提出的建议，但最终拍板做决定不还是你吗！"唐彩燕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不赞同道，“老沈，别把别人看得太重，你现在都是万宗仙长了，提起这些事情，大家夸的不还是你吗？”“是吗？老唐，你不会是在故意恭维我吧？“沈听絮半开玩笑似的道。“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还用得着恭维你？“唐彩燕一时失笑，没好气道，“实话实说，我已经夸得收敛了，要是在越安，他们那边的人，可把你们'云霄三英′当成真正的神仙一样崇拜呢！”

“越安？"乍然听到这个地名，沈听絮一时愣了一下。“是啊，越安。“唐彩燕点头，有些感慨道，“上次我女儿去那边送货，还看见他们在给你做祈福仪式呢！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那边看看，听了那些人说的恭维话，保准你一定会自信的不得了！”

“是吗？那我一定去一趟。"沈听絮从善如流地接道。“这就是了，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唐彩燕竖起大拇指。说着，她由此想起了另一件事，赶忙补充道：“对了老沈，说起祈福，我之前听说你生病了，还帮你从庙里求了一道平安符，你跟我来，我现在把那符纸送给你，你带在身上没准还能好得快些。”“还有这东西？"沈听絮讶然道，“这真是太麻烦你了！”“有什么麻烦的？“唐彩燕一挥手，笑道，“咱们都是多少年的朋友了！听说你生病的时候，我心里可真是急得不行，就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帮你求来这张符纸，也算是给我自己一点安慰吧。”

她一边说，一边带着沈听絮回到正堂，让侍从将保存在书房的符纸取来。侍从手脚很快，不一会儿便将老唐所说的东西拿来了。唐彩燕坐在椅子中，打开锦囊取出平安符，仔细查看一番，发现没有缺损和模糊的地方，这才将之收起郑重地递给了她。“来，老沈，你拿着。“把锦囊放在好友手中，唐彩燕郑重叮嘱道，“这可是我从白云观求来的，据说很灵验呢，你往后随身携带，相信三清老祖一定会保依你的。”

沈听絮接过锦囊，看着其中那道黄符，忽然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情，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谢谢你，老唐。"看着面前的好友，她笑了笑道，“还记得当年在学宫读书的时候，你也曾送过我几张符纸，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居然还能从你手中拿到一张符纸。”

“哎哟，是了，还真有这事！"唐彩燕一拍脑袋，也想起了当年闹出的乌龙，不由得尴尬道，“那时候我听信谣言，不知道那符纸是要命的东西，还转手把它送给了你，因为这事，我可真要给你道一句歉一-对不起了，老沈。”“不用不用。“沈听絮赶忙摆手道，“这事也不是你的错，当年被逆党谣言所蒙蔽的人，全信邑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你把那符纸送给我，也是希望我能平安，我心里其实都明白的。”

说到这里，她将装着平安符的锦囊珍而重之地收好，抬手轻轻握住了好友满是皱纹的手。

“老唐，谢谢你，真的。“沈听絮温声笑道，“除了姐姐送的东西外，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礼物，往后我一定会时刻带着它，不辜负你的这番心意。”听了她的话，唐彩燕也大感宽慰。

点着头，她高兴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用谢我，只希望三清老祖感受到了你的诚意，能让你的病快些好起来。”说到这里，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才发现已经到了午时。“哎呀，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么多话。“唐彩燕笑着站了起来，邀请道，“现在到了午饭时间，咱们一起去吃饭吧。这次听说你要来，我专门让厨师准备了一大桌子菜，都是你以前爱吃的，你可一定要赏光出席啊！”“放心，我既然来了，哪里有不吃饭就走的道理？“沈听絮从善如流。“好，正好家里也许久没这样热闹过了。"唐彩燕满意地点点头，想了想有推荐道，“对了，我女儿上次从西域回来，带来了好几罐那边出产的葡萄酒，难得你这个贵客光临，我开一罐给你尝个鲜怎么样？”说着，她又赶忙补充道：“我知道你不太爱喝酒，但那酒味道很淡，喝起来跟葡萄汁似的，只要不喝多了，保证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好啊，难得遇上这等佳品，也难得和你时隔多年再次相聚，今天我就开了这戒酒令，大家一起不醉不归！"沈听絮畅快道。“好，不醉不归！“唐彩燕拍手笑道。

这天中午，沈听絮和好友一起喝得相当痛快。吃完饭，她们又回到院子里，坐在花园中闲聊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人从昔年学宫中发生的趣事，聊到如今同窗们的近况；又从彼此多年以来的经历，聊到了各自对于未来的期许一一在这些话题上，沈听絮并没有说太多，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在听唐彩燕说，听她如何操心小女儿的婚事，如何安排家族里的人员和生意，如何想办法送她的孙子孙女们去更好的书院上学.……

她只是在一旁听着，却莫名觉得心底很是温暖平静。那些一直困扰她的幻象，也许久没有再来骚扰她了，仿佛过往的种种痛苦都只是她的错觉。

说到最后，唐彩燕又把话题转到了她的身上。“老沈，不用怀疑自己，你确实是个好仙长啊！"轻轻叹了口气，老唐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待在凤临，听不到大家对你的评价，但只要去越安一趟，相信你一定能明白很多事情的。”越安，云霄会的起源地。

再次听到这个地名，沈听絮用力点了点头，承诺自己过段时间一定会去那里看一看。

事实上，她也确实很想离开信邑到处走走了。两人在院中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便到了黄昏，吃过晚饭后，唐彩燕送了沈听絮许多药材和礼物，这才依依不舍地送她离开。来到大门口时，年迈的老妇人握住旧日好友的手，不住叮嘱她一定要抽时间多来看看。

“我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了，没法去凤临看望你，只能劳烦你多到信邑来，多来我唐家做做客。"唐彩燕叹气道，“希望今日过后，我还能和你再相聚几次。”

“放心，我一定常来看你。"沈听絮认真承诺道。胸口的锦囊稳稳放在那里，似乎正散发出微微的暖意。她按了按心口，不自禁地笑了一下，这才挥手和这位昔日好友彼此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