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马与相人(1 / 1)

第31章相马与相人

含光君为长就这样定下,宗室知道时,已经太晚,想劝谏也不能劝谏,毕竞陛下已经申明态度,唯此一例,那些与含光同辈的“长者"气的不行,只好在家中狂骂给此事定性的朝臣。

一帮无能之辈,佞臣,全是佞臣。

想到往后祭祀,那小豆丁都要站他们面前,就血气逆流,眼前一黑。不过再如何,宗室的抱怨都被岁首的忙碌与新气象掩埋,无人在意。治粟内史尤为忙碌,他的上任在这个官职上做了十多年,做事勤恳,让三任秦王信重,功绩辉煌,他也不想输给他,诸多事都亲历亲为。今日他带人到咸阳郊外,打算督促黔首修渠补堤。然后,就看到了含光君。

“您为何在这?"他难掩惊讶。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含光今日穿的毛绒绒,软乎乎,小脸红润,既可爱又充满朝气。

“宫里太无聊了,外面好玩。”

咸阳宫虽大,和外面比就显小,还很无聊,父王最近忙,没空管她,可不得快点出来玩。

“放心吧,我不找你玩,不用担心干不了活。”他根本不担心这个,治粟内史哭笑不得:“陛下怎么会同意您出来?”要知道除了庙祭,年幼的皇嗣都不能随意出宫,毕竟天冷,幼儿太小,容易夭折。

“有什么不能同意的,我又不是离家出走,不回去了,要是我以后像高去走四方,父王才要担心呢。”

含光瞧见旁边草丛里有个麻雀,也不跟治粟内史说了,把手指放在嘴边,对着他嘘。

治粟内史还在惊讶公子高竞然有走四方的想法,见此状,瞬间禁声。含光对他的听话很满意,点点头,转身小心翼翼靠近那小麻雀。小路上有几根粟条,应当是黔首落下的,那麻雀正在粟条上蹦哒,低着头去啄零星的粟,含光慢慢走过去,一扑。

“捉到了一一唉。”

看似厚厚的芦苇后是一小坡,在宦者和治粟内史的呼喊中,含光刷的从坡上滑下,撞到了人。

一个衣裳单薄,披着发的少年站在岸边,手中拿着鱼钩。“你要赔我的鱼。"少年说。

他将光秃秃的鱼钩让她看,又指了指水面:“我好不容易钓到一条鱼,就因为你撞到我,鱼跳进水里,那是我今日的饭,我已经几日没吃饭了。”他又抬头看向焦急跑来的宦者,又说了一次:“你得赔我的鱼。”含光吐掉嘴中的芦苇,拍掉手中的泥士,从地上起来:“休想碰瓷我,你根本没抓到鱼。”

少年皱眉。

长得挺好看,可惜是个骗子,含光从不跟骗子饶舌,指着鱼钩说:“鱼钩穿过鱼嘴肯定粘了些黏糊东西,你的鱼钩干干净净,根本没挂过鱼。”少年辩解:“我刚才在水中洗过。”

“那怎么是干的?”

“我适才用衣服擦干。”

含光哼声:“那你更不可能钓到鱼了,擅钓的人,哪会有这么多小动作,他们只会将鱼钩扔下,想快点钓到下一条鱼。”那少年还想狡辩,含光又说:“你说你钓到了鱼,还用衣服擦鱼钩,那你衣裳都是干的,没有一点水渍,现在天寒,不可能干的这样快。”当她是幼子,逗她玩呢,净说些容易被拆穿的谎话。宦者已经跑来,为含光整理衣服,治粟内史将她上下打量,无事,才长舒一口气,差点吓死他,要是含光君出事,他怎么也脱不去责,又不放心,再问:“含光君,可伤到?”

含光:“没事。”

骗子被堵得哑口无言,听到她的名字,又颇为惊讶:“你就是含光君。”“我不是含光君,谁又是含光君。"含光说。少年越发惊讶,他还以为含光君会是个上了年纪的长者,能造出曲辕犁,应该擅长农桑之事,没想到是个幼子。

不过这幼子确实聪慧。

“你说得不错,我没捉到鱼,但我确实已经三日未吃饭了,含光君,你可否让我吃顿饭,信定会铭记今日之恩,未来加倍奉还。"少年郑重躬身。含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你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碰瓷不成,竞然给她画大饼,当她不知道这是画大饼吗,哼。治粟内史将半两钱拿出,见含光毫不动摇,手顿住,觉着不妥,又将半两钱放回袖中。

“我已经是含光君了,你未来能怎么报答我呢。”那少年忽然变得极为自信:“我未来必然会出人头地,前程远大,含光君你是有智慧的人,肯定能看出我是一匹千里马。”治粟内史觉得这少年确实不一般,如果含光君不帮他,他也不介意帮他一把,又把半两钱拿出。

“好,我愿意帮你。”

含光说完,那少年面色一喜。

“不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今天让你吃一顿饭,以后你还会陷入窘迫,饿肚子,我教你钓鱼,你就不会饿肚子了。”少年拿着鱼钩愣在原地。

“怎么,觉得我不会钓鱼。”

少年不觉得她会钓鱼,这样小的小孩子,以前怕是从没吃过什么苦头,哪里需要自己钓鱼呢。

觉得她在捉弄自己,有些生气,又碍于她的身份,将愤怒压下。“若是你不愿意帮我,就算了,何必戏耍我。”含光歪头:“原来不是像百里奚和乐毅那样的千里马,让我做伯乐,我只做那样马的伯乐,你既然不想学钓鱼,那就算了,给他半两钱,让他去填饱肚子。”

“以后也无需回报我。"含光转身,摸着手中麻雀的毛毛,心里想着一会儿去哪里玩。

少年皱眉。

宦者听含光君的命令,从怀中掏出半两钱,递给少年,却没想到少年绕开他跑了,跑到含光的面前,挡住她的路,宦者们皆皱眉。“你觉得我是百里奚和乐毅那样的千里马。”含光抬头:“这不都是你自己说的吗。”

他哪里说了,少年不解。

“难道你所说的出人头地,远大前程,不是像他们一样吗。”少年下意识点头:“当然了,那样才能算出人头地。”百里奚前半生坎坷,生于微末,还沦落成为了市集中的奴隶,却被秦穆公慧眼识珠,以五张羊皮买下,最终辅佐秦穆公内修国政,外图霸业,推动秦国称霸西戎,开疆千里,成为一代贤相,使秦愈强。乐毅出生将门,却历经赵武灵王时期的沙丘之乱,不得不离开赵国,辗转诸国,恰逢燕昭王筑黄金台纳贤才,前往投奔,燕昭王立排众议任他为亚卿,之后他和纵伐齐,列下破齐的伟业,终成一代名将。少年自然想要成为像他们那样出人头地,建立不世伟业的人。“我会成为像他们那样的千里马。”

含光哦了一声,绕开他打算离开,又被他挡住,不高兴的拧起眉头:“又怎么了?”

他心里似乎在进行剧烈的挣扎,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开口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能成为我的伯乐。”

“那你还想要什么样的伯乐?"含光反问回去。“自然是像昭王和穆公那样的贤君。"少年又下意识回答。含光觉得他没有眼光:“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是穆公和昭王呢。”少年忍不住上下打量她,含光看着就比他小很多,这样一个孩子,又怎么会成为穆公和昭王呢。

他还看出来她是个女孩。

那就更不可能了。

含光看穿了他的想法:“我一直觉得,想要成为千里马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因为他得辨别哪个才是让他能疾驰千里的人,他站在马厩中,看着日日来来往往的人,思考着,揣度着,若是他将缰绳交给了一个无能之辈,他就再也无法成为千里马。”

“无能的人会压榨他,会终日不停歇的让他奔跑,他的才能也变成毁掉他的噩梦,心怀鬼胎的人利用他,也许昨日他还在马道上奔跑,下一日就会被庖人大卸八块,成为主人的宴食。”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总说千里马少有。”不知为何,听完这番话,少年的心响若擂鼓。含光又开口,这一次少年竞然期待起她将说的话。“所以一一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立马回答:“我是韩信。”

含光点了点头,接着说:“想要成为千里马,还得先学会相人。”“我擅相马,但你似乎不怎么善相人。”

韩信愣住,才反应过来,含光在说他没眼光。脸上燥的发热,忽然肚子咕噜噜响,含光又歪头看他,韩信觉得脸烫极了。含光在心中哼声,又见他实在可怜,决定请他吃顿饭,饿了三天,要是饿死了怎么办。

“我请你吃顿饭,还是先把肚子填饱。”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韩信却并不那么高兴,他看着手中的鱼钩,鬼使神差说:“我想自己钓鱼。”

“含光君可否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