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船(1 / 1)

第77章造船

天子巡陇西,北地,出鸡头山过回中,到咸阳,已是春江水暖,燕子回时。戎王之死,西戎部族归附,再次震惊朝野。上一个如此惊艳绝伦的少年天骄还是十二岁的甘罗,出使赵国,智取十六城,拜为上卿。

含光君六岁封侯,远超昔日的甘罗。

一时间,街坊闾巷,贩夫走卒,都在谈论这位名声再次大噪的汝阳侯。吩咐人将这个月的珍玩送去各个宫中,少府打算歇口气,闭目休息一会,却不想,含光找上门来,说要造一艘大船。尖底深泓,巨木为骨,重板为肤,能破开海浪,穿过迷雾,远航万里。少府惊得瞪大眼:“………您要去寻仙!”话落又发觉说错了,含光君早说了海上没有仙人,不可能是去寻仙,海,晦也,主承秽浊,其水黑如晦也,自古以来,大海于中原人而言,都是神秘莫测之地,他实在想不出造船还能做什么。

含光转了转眼睛:“大海之外,仍有天地,《山海经》不就写了有扶桑国,小人国,父王若是征服百越,迟早需要一艘大船,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少府,你要做能吃到虫子的小鸟,自然要提前准备。”少府的心神被这话转移开,也是,若是天子征服百越,或许会需要一艘大船,他不怀疑含光对嬴政心思的揣摩,开始思考如何才能造一艘大船。含光给他提了几点建议,从结构力学,说到流体力学,材料学,空气动力学,伯努利原理……少府从一开始的半知半解,到一窍不通,最后思路混乱,头脑发晕。

他双目失神,宛若一个知识从脑海流过,大脑空空的学渣,只能尴尬一笑:“造室有擅造船的匠人,含光君可与他说,陛下还要见臣,臣失陪先走一步。含光早就看出他什么都没听懂,不想和他说了,挥了挥手,少府以一种极为狼狈又欢欣雀跃的姿态逃离这处让他宛若白痴的庭院,一刻钟后,一个匠人匆匆而来,喘着气,流着汗。

“含光君,在下擅造船,少府说您要造船,可是何种船。”把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匠人越听眼睛越亮,虽然含光说得他还有很多不懂,但凭着经验,还是能懂个五六分,不仅如此,以往的疑惑也乍然通明。匠人一脸感激:“在下明白,多谢含光君赐教,在下立刻去做。”“你造船干嘛?"公子高过来找含光,听了全程,他不信含光这番说辞。“世界之大,我们早晚都要去看看,你不是一直想做个仗剑的游侠。”公子高一直以来都说想做游侠,只是说说罢了,不过是排遣未来不明的迷茫,更何况,嬴政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去做那种不服徭役,随意乱窜的流氓,社会的风气也不同以往,一诺千金,执酒仗剑的游侠早就被时代的尘埃卷去,留在诗篇中。

含光看他怅然的模样,觉得高真不坚定,哼声:“你不想去就算了,等我成为了天策上将,就让我一个人去见识这广大天地。”说不定有一天,她还能成为海贼王!

公子高大惊:“你不能去!”

含光皱起小眉毛:“我就要去!”

公子高头疼:“海上很危险。”

含光大声:“我才不是胆小鬼!”

公子高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过了一年,他又长了一岁,已经有了成年人的个头,或许是长得太快,还是那样瘦长条,他长着一张极好的面容,和含光一样,都肖似他们的父亲,只不过少了锋芒,多了柔和,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然后被毫不客气地拍掉,这又让他叹了口气。“你怎么总能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说这句话时,公子高也有羡慕,人越是长大越没有随心所欲的勇气,要被世俗的条条框框制约。

含光却没有这样的烦恼,她是他见过最蔑视规则,也不遵守规则的人,或许是因为她还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想的永远没那么多,她不需要知道未来怎公样,也不担忧获得这样大的功绩,是否会招来兄弟的嫉恨。“你也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高。”

公子高叹气:“我也想,但我没有你的能力。”含光:“可你要先想,才能去做,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有没有去想又是另一回事。”

“去想了,也许有一天,你就去做了。”

公子高微怔。

含光转了转眼睛:“我说得对不对,大哥哥。”扶苏正打算走远些,不去偷听他们的对话,没想到含光会喊住他。他想了想:“你说得没错。”

“有想法才能去做。”

公子高问:“那你想做什么,扶苏兄长?”扶苏察觉出了他话语中微不可察的试探,他注视着公子高的眼睛,温和笑道:“我暂时还没想好,不过如果父王同意,我也想四处走走看看,看看大秦治下的民众。”

百越多山多水,所过之路皆是植被繁茂,毒蛇虫蚁众多,让人第二十三次将窜进营地内的毒蛇捉住弄死,王贲眉头紧皱地注视着远方蜿蜒的水域,不久前,他们面对百越人刚小胜一场,这本是一件好事,但他实在高兴不起来,多年从军的经验让他从与百越人交手间的滑不溜秋判断出这场仗的难打之处。经年累月,旷日持久,大秦的军队将会在这座山林间日渐消磨。外头传来副将的通报。

“将军,天子来令!”

信使将背在胸前的包裹小心取下,打开来,从密封完好的木匣中取出帛书。王贲接过一看,紧皱的眉头皱得更紧,任嚣因为在之前一战中表现良好,被他看重,提拔到身边,如今也在帐中,看他面色,心中疑惑,难不成天子不听将军的想法,想要继续强征。

王贲将帛书合上,塞进胸甲之中:“任嚣,传吾命令,大军一个时辰后撤至越城岭。”

这一夜,大秦的军队全部后撤,藏在山林中的译吁宋和西瓯兵卒皆是不解,秦人撤了?译吁宋紧皱眉头,并没放松警惕。一直持续到天亮,那群秦人没有再来。

他们难道就此放弃,还是声东击西的战术。思虑间,一艘秦人的楼船从水域驶来,诸人拿起弓,严阵以待。船中站有一人,穿着大秦的官袍。

“我乃大秦典客丞,今日为天子传诏。”

他打开诏书,声量极大:“西瓯君译吁宋,威德著于南土,慕义归化,朕心嘉之,今封为百越侯,赐印绶,侯服,食邑千户,尔其钦哉。”译吁宋等人都听不懂,不过等船中人再用越语说上一遍,译吁宋面色一变,俱是被羞辱的愤怒,这大秦皇帝还没打赢,就居高临下封他,不当人子。西瓯兵卒也极为愤怒,秦人欺人太甚。

船上,使者收起诏书,又道:“西瓯君,陛下封您为侯,承认您是百越的共主,从此以后,您和您的部落,可以与我大秦互市,盐铁价格比别处低三成,陛下还说了,如果您愿意,您的儿子可以去咸阳读书,学成之后,可与秦人子弟同等待遇,可为官,为吏,为将。”

译吁宋冷笑:“绝无可能,带着你的诏书离开,告诉你们的皇帝,别做春秋大梦,我译吁宋绝不会归顺秦。”

使者像是已经预料到,并不愤怒,也无意说服他,道:“诏书已经送到,您接不接,是您的事,大军已经撤回岭北,关隘里的秦军不会再进攻,秦越互市下个月开,您想来,随时来。”

不待他回复,留下印绶,侯服,诏书,大秦的楼船离开了这片水域。这让译吁宋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但他并不是一个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很快又恢复冷静,秦人为何要这样做,他早就听闻大秦的皇帝南征北战,野心勃勃,这样的虎狼之人是绝不会放弃看中的肥肉。一定是陷阱:“将秦人留下的东西全部毁了。”西瓯兵卒销毁了昂贵不菲的印绶,侯服,诏书,译吁宋的心仍未定。直到他回到部落,部落中人开口便是:“首领,听说那群秦人封你为侯。”译吁宋皱眉:“你听谁说的?”

那人道:“行商们说的。”

西瓯部落在山林间,不靠海,虽然可以自给自足,但缺盐缺铁,稍好些的衣衫,平日都要行商送来。

行商穿梭于百越,他们知道,那么整个百越都会知道。他心坠落谷底,秦人是想让他成为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