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当以酒待客(1 / 1)

第78章是夜,当以酒待客

消息很快传遍百越。

骆越与西瓯毗邻,双方是老冤家,骆越首领知道译吁宋的为人,他不会这样做。

定是秦人的离间计。

其余百越部族的首领也都是这样想的。

都在嘲讽秦人的愚蠢,他们又不是傻子,绝不会上当。直到一一大秦的军队撤了。

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撤出岭南,鸟飞兽走,山谷溪流又恢复成原本宁静祥和的模样,若非遍地是被压扁的藤草,还以为秦人没有来过。秦人为何撤了,他们从中原长途跋涉而来,就为了转一圈,看看岭南风光,这可能吗,绝对不可能,也没人相信。百越部族的头领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局势大好就撤退,傻子也不会做,听说为了打百越,秦人的皇帝还开通了一条运河,调集了无数黔首,不可计数的钱帛,就这样轻易撤了,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他们离开,一定是得到了想要的。

译吁宋说不定真的投秦了!

否则好好的,干嘛封他为侯,还承认他是百越的共主。西瓯部落,译吁宋也面对这样的质问。

问的人是桀骏,他是西瓯的将领,在军中极有威望。译吁宋沉着脸:“我绝不会投秦。”

桀骏深深看了他一眼:“可是头领,大秦的军队撤了,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们西瓯投秦。”

译吁宋握紧双拳,又气又怒,又极为无力,因为他没法解释秦人为什么会撤,他们先前还气势汹汹,对百越这块土地势在必得,现在又撤得干脆利落。没人会相信他们什么也没得到就离开。

百越是分散的部落,本身并非铁板一块,部族之间各有间隙,是大秦的威胁,让他们摒弃前嫌,联合在一起。

这一招封侯撤军,又让他们变回了一盘散沙,互相猜忌。秦人真是歹毒。

译吁宋忍着怒气,直到看到桀骏的手紧紧握着刀把,像是下一秒就会抽出,心重重一跳,脊背瞬时出了一层细汗,这已经不是一件小事,如果这件事他处理不好,如果他无法证明他没有投秦,那么他的地位必然受到动摇,西瓯不能有一位投秦的首领。

这变成了一场政治危机。

关乎他的统治,关乎西瓯在百越的未来。

他必须做出抉择。

译吁宋站了起来,目光平视桀骏:“秦人占据了进出岭南的关隘,狼子野心未改,定会再次进犯,不管他们因何原因撤军,我们应该趁此机会,将他们还留在岭南的军队彻底驱逐,也向所有人证明,我译吁宋和西瓯部落绝非投秦的叛徒。”

这场仗他必须打,不打,西瓯的人心就散了。越城岭道上的严关,群山环之,鸟道微通,不可方轨,是越城岭最险要的关隘,进可攻,退可守,也是西瓯部落与岭北中原的交界地,能深入西瓯腹地,也方便越人到来。

七天内,军队主力大多撤回岭北,如今只剩下五万精锐,据守五座关隘。王贲坐在帐中,眉头依然紧皱,他手中又拿着一块绢帛,这是一日前,从咸阳来的信使,快马加鞭送来的。

信使微微一笑:“此乃陛下之令,将军听令便是。”王贲只能将这是不是含光君写的这句话吞进肚中。纵然秦军撤出主力,译吁宋却没有选择正面进攻,而是计划夜袭,越人熟悉地形,擅长攀山越岭,说不定能打秦军一个出其不意。无论打不打赢,打本身便代表了态度,就能洗刷他身上通秦的嫌疑。是夜,译吁宋率领兵卒小心潜进城墙之下,正想攀墙而上,跃入城中,却不想,忽然城墙上火把通明,刺得人忍不住闭上双眼,脚步声响起,西瓯兵卒如临大敌,只见,原本就只有一两个看守士兵的城墙上,站满了举着弓箭的秦兵,一个穿着玄黑铠甲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

“百越侯,在下已经在城中置酒,以待百越侯多时,今晚可要宴饮三杯。”这话一出,译吁宋就发现跟着自己来的士兵面上皆是惊愕之色。他面沉如水:“我是西瓯君,不是你们秦人的百越侯。”王贲笑道:“你如今是百越侯,自然也是西瓯君,好了,夜深露重,也不必寒暄,开门吧,请百越侯进来,与本侯一同畅饮。”在西瓯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城门被轰地打开。他们已经做好了被秦人的箭射死的准备,如今又是什么情况,为何开门?难道自家头领真的通秦了?

否则实在说不通秦人为何不杀他们。

大秦的军队是虎狼之师,他们攻打他们,不反打回来,还宽宏大量,他们宁愿相信自己没睡醒,也不信秦人转了性。那些对译吁宋忠心耿耿,相信他绝不会投秦的士卒们,忽然动摇了。译吁宋心又一次跌入谷底,秦人不费一兵一卒,没有用利剑刀刃,就让他的地位摇摇欲坠。

大门敞开着,道路两旁点着火把,一直能看到最里面的营地。所有人都看着他。

王贲看着他,西瓯族人看着他。

译吁宋没有走进去,而是选择了退,他相信秦人不会拦他,事实如他所想,王贲确实没有拦他,只是说:“看来今日百越侯无空,那就只能下回,再让我们不醉不归。”

等他们彻底离开,任嚣仍然不明白:“当真不去追,将军。”这可是生擒译吁宋的好机会。

秦人以军功制立国,杀了敌人,获得头颅,都是战功。将送上门的战功放走,未免遗憾。

王贲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面上严肃:“不要坏了含光君的筹谋。”跟含光君有什么关系,任嚣不解,王贲无意跟他解释,他从胸甲里掏出布帛,借着火把的光,上面稚嫩的字迹清晰可见。一一是夜,当以酒待客。

译吁宋带着所有的士兵回到部落,此行,没有一个人受伤,没有一个人阵亡,但他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因为他知道危机没有解除,反而愈演愈烈。几日后,所有百越人都知道,译吁宋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不光没有夜袭秦人,那位大秦的将军还打开门,邀请他进去喝酒。桀骏的下属道:"将军,头领这是真投秦了。”桀骏嗤笑:“我原本以为他会投秦,如今这事也说明了他还真没投秦。”下属惊诧:“那我们该如何做?”

桀骏笑道:“他被封了百越侯,才令人猜忌,若他不是西瓯君,秦人的封侯之计自然不攻而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