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侯(1 / 1)

第82章百越侯

站在山林之中,仍然可以看到远处秦人的互市,热闹非凡的场景。那些对秦人避之不及的部族,如今竟上赶着上去。译吁宋面沉如水。

这一定是秦人的疲越之计。

只等他们彻底放下戒心,就此收割。

回部落的路上,四周越发悄然,诸人停下脚步,满目警惕。从山林中走出了一个人。

是桀骏。

西瓯部落是由许多小部落组成的一个大部族,桀骏是掌管军事的将领,地位在译吁宋之下,极有威望。

他拿着刀站在对面。

身后是穿着皮甲的兵卒。

“你想干什么?桀骏。"译吁宋的属下警惕喝道。桀骏盯着译吁宋:“我来这,当然是请您退位。”“西瓯君不能是百越侯。”

“我早就说过,这是秦人的计谋。”

桀骏冷冷一笑:“那你来这是做什么,难道也是秦人的计谋。”译吁宋只是想知道秦人究竟要做什么,但显然又陷入了百口莫辩的境地。他并不愚蠢,看出了就算他将这件事说清楚,桀骏也会一口咬死他与秦人不清不楚。

这个年轻人眼里盛满了野心和欲望。

他心一沉,今日出门,他并没有带多少人手,桀骏带的人显然比他要多,而且都是他的心腹,是受过磨练的战士。

面对他,他们并没有一战之力。

今日说不定他们会死在这里。

天空下起了雨,冷得厉害。

桀骏拔出了刀:“译吁宋背叛部族,听吾号令,除掉他。”他一声号令,身边的兵卒立马朝着译吁宋扑了过去。译吁宋的下属立马拔出刀,慌忙抵挡。

到底寡不敌众,很快就败下阵来,失了性命。译吁宋被攥紧脖子,面容因为无法喘息变得苍白。雨水落入他眼中,他看到了桀骏的刀尖离他越来越近。就快要刺入他的脖颈之时。

一支箭穿过雨幕,射中了桀骏。

黑色的大宛马将人踹了出去,马背上明亮的鲜红点燃了晦暗的山林。译吁宋跪在地上喘息着。

他仰着头,看着马上的女孩,她搭弓射箭,一箭射中了桀骏的肩膀,让他吃痛一声。

又两匹高壮的马冲进兵卒之中,马上的两个少年,一人持刀,一人持剑,刀剑劈落之下,就有一颗人头落下。

结束了。

山林安静无声,只有骏马的嘶鸣和少年们互相讽刺的声音。“王离,你比我慢了两步。”

“韩信,你冲得那么快,难道是想炫耀你那狗屎一样的剑术。”译吁宋听不太懂。

“你就是译吁宋。”

红衣孩童看着他,说是孩童,她并不幼小,只是还没到被叫做少女的年纪。译吁宋听懂了这句话,因为她说的是百越语。“你是谁?”

“我是含光。”

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救了他,但她却是个秦人。最终他还是对她道:“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来日必会报答。这一路上,含光都在学百越语,王离和韩信也听了一耳朵,学了几句,听懂了他的话,面色都有些古怪。

含光很高兴:“不用来日,今日就报答我吧。”译吁宋摇头:“我族中有事,要先回去。”“你需要医者,救治你的族人。”

译吁宋并不想去秦人的地方,但看着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的族人,同意了。王贲在门口等侯,译吁宋还记得这个男人。那日玩弄他的男人,恭敬地朝着含光俯身。“含光君。”

“通武侯,你看上去胡子又长长了点。”

王贲一时语塞,好一会才吐出一句:“您也长高了。”含光很得意:“最近我吃了很多东西,所以我才长得那么高,王将军,你也要多吃点东西,说不定你还能再节节攀升。”王贲不想节节攀升。

如今这个高度已经足够了。

简单寒暄几句,王贲就领人进去,按照含光的吩咐,他让军医去医治译吁宋的族人。

嘈杂之声喧然而起,集市人来人往,都是越人,男人们蹲在地上,挑着锄头,女人们在布店跟店家商量要裁多长的布,那些老人、孩子站在市集中央,高冠峨带的秦人大声宣讲着什么东西。

译吁宋听不懂,一个越人孩子却听得津津有味,他不解,他看着就像土生土长的越人,怎么听得懂秦人的话。

不只有他,在他周围,一些小孩子们趴在地上,译吁宋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他们拿着秦人的毛笔,写着秦人的文字。“你们在干什么?“他不解。

一个女孩说:“我们在听圈夫子上课,他今天在讲怎么种蘑菇,夫子说蘑菇是个好东西,拥有经济价值,我们学好了种蘑菇,就能卖给那些没吃过蘑菇的将士,赚到买饴糖的零花钱,听说王贲将军就喜欢吃蘑菇。”另一个越人男孩咬着毛笔头说,他一看就是个不擅长读书的孩子:“要不是我们太小,就能去做工赚钱,不用琢磨种蘑菇了,圈夫子说的,我根本听不懂。”

“那是西瓯君。”

有人认出了译吁宋的身份,闹市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他。译吁宋以为那会是厌恶,仇恨和埋怨。

却不想,他在里面看到高兴和感激。

“西瓯君,不,百越侯,多谢您!”

“听说就是因为您,含光君才决定在这里开设互市。”如果说他们一开始不明白译吁宋的用意,现在已经明白了,更好的生活谁不想过呢。

秦人给他们提供工作,他们只需要付出些体力活,就能养活一家老小,还能过得富足,用上秦人的盐铁和布。

小部落也有自己的心思,他们尝到好处,更愿意留在这里,过新的生活,他们认为译吁宋就该是百越侯,这样百越和大秦的关系就不会改变,秦人就不会离开。

译吁宋久久不曾说话。

桀骏因为他是百越侯要杀他,又有人因为他是百越侯,支持他。多么讽刺。

译吁宋对于背后之人玩弄人心的手段感到森寒又无力至极。赢不了,人心已经散了。

译吁宋深吸一口气。

含光从路边的摊子上买了一块饴糖递给他:“吃点吧,这样嘴巴会甜一点。”

译吁宋沉默的接过,饴糖冲散了他嘴中的苦涩。“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已经从王贲对她的态度隐隐看出她的身份。含光咬着饴糖:"你觉得做百越侯好吗?”当然不好,这个强加的头衔,让他吃尽苦头。含光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苦头是你自己要吃的,可不是我让你吃的。”译吁宋情绪变得激烈:“说的好听。”

含光用的还是百越语,或许是小孩子更擅长接受新的事物,学习语言,她的百越语并没有太多的口音,让他真以为她就是个越人:“总比战争要好,不是吗。”

“我父王一直想要攻占这片土地,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现在这里没有鲜血,只有欢声笑语,你应该感谢我,译吁宋,我帮你们塑造了一条新的道路,一个新的选择,和新的未来。”

“仇恨没有在这里开花,幸福将在这里延绵。”译吁宋又一次沉默了。

他仍然记得占满河谷的秦军。

锋利的刀矛和锐不可当的秦人。

他们可以靠着狡黠和知地势将秦人在这片山林中耍得团团转,可也是一时的,而不是一世的。

中原那位野心心勃勃的君主,终究会率领他的军队侵略这片土地。译吁宋并不愚蠢。

他能在西瓯拥有声望,成为西瓯君,靠的便是他的才智和他的远见。面前这个孩子,确实将一场灾难消灭于无形之中。她让孩子没有失去父亲,让妻子没有失去丈夫,让母亲没有失去儿子。译吁宋长叹了一口气:“我确实该感谢你。”即使这个方式是让他痛苦。

但如果这个方式能让西瓯免于一场灾难,那么这样的痛苦,译吁宋也愿意承担。

“你又能保证你的父亲不会再派兵攻打这?”“这取决于你,译吁宋。”

“你现在才是百越侯,你现在才有权利为百越做决定。”这个决定又是什么样的决定?

他不会再让百越陷入战争的泥潭。

但他也看出了,那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想要拥有这片土地。使百越成为大秦的一部分。

这是无可更改的大势所趋。

抵抗只会带来更多的鲜血。

译吁宋看着面前的这个孩子。

她穿着红衣,却宛若一轮红曰。

朝气蓬勃又充满力量。

“西瓯愿意归顺于秦,我也会去帮你游说其他的部落,让他们也归顺于秦,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一一你要做百越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