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她已成家(1 / 1)

马车在崎嶇的山路上剧烈顛簸,木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声响,像一柄钝刀不断切割著唐三的神经。

少年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於膝上,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运转玄天功。

三日前的夜晚,奥斯卡的太极拳法,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那是他目前为止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违逆了老师的意愿。

“我想去天武学院。”

当时说出这句话时,唐三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牙齿相撞的声音。

玉小刚阴鷙的目光像毒蛇般缠绕著他的脖颈,但他依然直视著弗兰德镜片后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此刻车厢內的空气凝滯得令人窒息。

奥斯卡枕在赵无极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隨著马车的顛簸不时发出几声梦囈。

银髮少年眉头紧锁,显然睡得並不安稳。

玉小刚像尊石像般僵坐在角落,宽大的黑袍裹著他瘦削的身躯。

自启程以来,他的嘴唇就一直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弗兰德那天所有的话,凝聚成一把淬毒的匕首,將他脆弱不堪的“大师”尊严戳的千疮百孔,化脓溃烂。

“弗老爹”

奥斯卡突然抽了抽鼻子,睡眼惺忪地支起身子,“是不是到了?我闻到桂蒸栗粉糕的味道了”

弗兰德撩起车窗布帘,午后炽热的阳光瞬间涌入车厢。

道路两侧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动,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走上天武大道了,”弗兰德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若有飞鸟掠过天斗城上空,定会惊异於西南角那条与眾不同的通衢大道。

比皇城主道还要宽阔三分的路面上,行人车马涇渭分明。

穿过城门道路尽头,一座气势恢宏的拱门上,“天武学院”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就说嘛”

奥斯卡伸了个夸张的懒腰,从腰间香肠造型的魂导器中取出一块银质铭牌。

隨著“咔嗒“一声轻响,铭牌稳稳吸附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阳光在金属表面跳跃,清晰映照出少年神采飞扬的大头照,下方烫金小字標註著:

二年级一班学员编號:a0713】

最下方还鐫刻著一枚微型法阵,此刻正泛著淡淡的蓝光。

实验室的魂导灯將金属器械映照得银光流转。

徐南北右眼佩戴的“介子观探”泛著幽蓝微光,镜片內部精密齿轮隨著他调整焦距的节奏咔嗒轻响。

刻刀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刀尖在秘银零件上勾勒出比髮丝还细的纹路。

“成了。”

他轻呼一口气,白雾在冰凉的金属表面凝结成细密水珠。

零件被举起时,內嵌的法阵立刻流淌出液態光晕,在空气中投射出立体的星图轨跡。

突然,操作台角落的传讯魂导器亮起蓝色光点。

徐南北眉梢微动,镜片上自动浮现出天武城门口的监控画面——银髮少年正蹦跳著指向画摊子。

“这贪吃鬼”

男人低笑时眼尾泛起细纹,隨手摘下观探镜。镜腿摺叠时发出清脆的“咔“声,露出他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右眼。

学院小径两侧的银杏正飘落金蝶般的叶子。

抱著教材的学生们见到他,纷纷停下行礼:“徐主任好!”

几个胆大的女生红著脸偷瞄他领口鬆开的扣子——这位魂导系最年轻的八级魂导师,总是不修边幅却自带书卷气。

独栋小楼的门锁感应到他的魂力波动,“叮”地弹开时带起一阵风铃脆响。

“欢欢?”

徐南北弯腰换鞋,故意拖长音调,“你奥斯卡哥哥回来了,带了三味居的糕点哦”

“骗人是小狗!”

奶声奶气的尖叫从二楼传来。扎著哪吒头的女孩咚咚咚衝下楼梯,发间缀著的银铃鐺乱成一团。

她突然急剎在最后三级台阶,狐疑地竖起小拇指:

“爸爸发誓?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哦!”

“徐欢欢!”

柳二龙从厨房闪出,围裙上还沾著麵粉。

她一把拎起女儿的后领,却在弹额头时收了九分力:“没大没小!”

徐南北倚著玄关轻笑。

六年前女儿出生那晚,叱吒魂师界的“杀戮之角”抱著婴儿哭得像个孩子;

如今却连女儿粘著他都要吃味。

“大哥这次应该”

柳二龙话音戛止。她敏锐地注意到丈夫听到弗兰德时平静的表情,顿时咬住下唇转身就走,却被突然袭来的手臂圈住腰肢。

“心情不好?”

徐南北贴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染红了那截白玉般的脖颈。

柳二龙肘击的力道在触及他胸膛时已卸去七分,最终变成一声带著笑意的轻哼。

徐欢欢双手假装捂著眼睛,其实手指缝隙大开,明亮双眸目不转睛的望著贴在一起的爹娘。

奥斯卡走在队伍最前方,双臂微微张开保持著平衡,装有糕点的油纸包隨著他的步伐发出沙沙的脆响。

一行人没有走学院正门那气派的鎏金拱门,而是拐进了一条银杏掩映的僻静小道。

铺著青石板的小路尽头,是一片红枫环绕的独栋住宅区。

“呦!小奥回来了?”

岗亭里传来洪亮的招呼声。一位满脸皱纹的老者放下报纸,左脸那道蜈蚣似的疤痕隨著笑容扭曲起来。

从额角贯穿到下巴的伤疤,让原本慈祥的面容平添几分骇人。

奥斯卡小跑著凑近岗亭:“李爷爷,这是给您带的杏仁酥!”

油纸包递过去时,老人缺了半截小指的右手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老门卫眯起完好的右眼打量著眾人,目光在玉小刚阴鬱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我叔叔,”

奥斯卡的指尖在糕点油纸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和姑姑是旧相识,跟弗老爹一样。”

说得含糊,但疤痕老人已经瞭然地眨眨眼,在天武学院,谁不知道柳二龙老师某个“故交”背后的故事。

老人用布满老茧的拇指挑开点心包,甜香立刻溢了出来:“好小子,还记得老头子牙口不好。”

他满足地咬了口酥皮。

“访友登记!”

老门卫突然提高音量,变戏法似的掏出本烫金册子。

玉小刚签字时,注意到老人虎口处那个褪色的火焰纹身——那是天斗帝国先锋营死士的標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