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1 / 1)

每晚哄她入睡 林苓 1595 字 3个月前

第20章注视

李清棠睡得天昏地暗,被手机铃声惊醒时,心跳很强烈,擂鼓一般。是陈竞泽打来的电话,她说"喂"时,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干涩,陈竞泽静了一下,有点抱歉:“吵醒你了?”

李清棠嗯了一声,喉咙里干渴得发疼,她闭眼喘息,平息着心跳,听陈竞泽问方便出来开下门吗?她一下子清醒了,心跳好像停了一下,脑子也停了一下,过一阵子才问:“你在我家门口?”

他说对,声音里似乎带着笑。

李清棠默了默,应道:“好,你等一下。”起身时,一阵眩晕,李清棠扶着衣柜缓了缓,眼前才清晰起来。扶着墙一跳一跳地挪动,到客厅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这个钟点是工作时间,陈竞泽竞然没去公司。

李清棠捋了捋头发,打开门,隔着门框与陈竞泽相视一眼,笑了笑:“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公司才对呀。”

陈竞泽笑笑没答话,一步跨进门,自觉伸一条手臂给李清棠扶。李清棠没有犹豫,掌心贴到陈竞泽臂上,目光在陈竞泽提着的袋子上扫一眼,没多问。

陈竞泽将袋子放到餐桌上,回头打量李清棠的脸色,她贴在他手臂上的手心很热,脸色也过于红。他没多想,手掌贴到李清棠额头上去探体温,定住很久不动。

这个举动过于突然,李清棠顿住,屏住了呼吸,心也好像漏了一拍,只有眼睫毛不自然地扇动着两下。

“你摸起来很热,应该是发烧了。"陈竞泽挪开手,拉开桌前的椅子,安置李清棠坐下,“家里有没有体温计?”

见她傻愣愣地摇头,陈竞泽又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喉咙有点疼。"李清棠咽了下口水,感觉喉咙干涩疼痛,想起昨夜睡眠异常沉重,才惊觉应该昨夜就开始发烧了。原来,人真的会生病而不自知的。

陈竞泽去厨房拿来一只碗,摆出早餐,是皮蛋瘦肉粥,用保温盒装的,不像外边打包的。

粥冒着热腾腾的气,香气扑鼻,李清棠顿时觉得饿了,舔舔唇问:“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陈竞泽嗯了声,稀松平常地说:“我自己想吃,顺便煮了你的份。”李清棠却想,明明就是特地为我做的,干嘛就是不承认?她呼吸灼热,看陈竞泽盛出一碗放到面前,又问她拿了家里的钥匙,说去买个体温计。

这时郑宇航打来电话,陈竞泽在她面前接了。李清棠听不见郑宇航说了什么,只见陈竞泽望过来一眼,犹豫道:“我有点事,今天不过去了……她跟我请了假。"三两句话结束通话,临出门还回头嘱咐她,让她先吃早餐,不用等他。

这样的场景她太陌生,像一对同居已久又相依为命的男女,李清棠做梦似的,怔忪地看着陈竞泽出门,许久才收回目光。她慢慢吞吞地吃粥,想不到陈竞泽的厨艺竞也这样合她胃口,一碗粥吃下去,胃口舒服,精神都好了不少。

陈竞泽回来的时候,李清棠已经洗漱过,挪到沙发上坐着了,他递体温计给她,又倒一杯水在她面前,嘱咐她多喝水。李清棠将体温计夹到腋下,眼睛徐徐伸向陈竞泽。他坐在餐桌边,没有急着吃早餐,而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他刚才出去买体温计,回到车上把笔记本电脑也带上来了,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办公了。李清棠注视着他的侧影许久,莫名地笑了一笑,听见自己问:“阿泽,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陈竞泽侧过脸来看她,眼神轻轻的,很快收回,双手在笔记本上忙碌,淡然自若地说:“你生病了,自己一个人待着不合适。”李清棠没有多问,就一直看着他,静静地看他忙,看他吃早餐,看他为她冲药剂,甚至为她拿卫生巾。

坐在马桶上,接过陈竞泽递进来的卫生巾时,李清棠竞不觉有多羞耻,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脚受伤已经够倒霉了,偏偏还发烧,再加上例假突然到访,可真够受罪的。但她心情并没有因此受影响,只觉得有人陪,真好。陈竞泽在门外驻足,听见里头寤案窣窣的声响,那种过于私密的动静,隔着一扇磨砂玻璃门一点点流露出来,使他觉得自己有偷窥的嫌疑。他于是走远了些,去阳台上浇花,等李清棠处理完毕开了门,他才又回来搀扶。

“回房间休息吗?"他问。

李清棠摇摇头,说在客厅休息吧,顺便看个电影。于是陈竞泽搬了笔记本电脑过来,边工作边和她一起看电影。

看的是《菊次郎的夏天》,轻松治愈的一个片子,李清棠看得蛮开心,看到最后恍然大悟地叫起来:“我以为那小孩是菊次郎!原来这个大叔才是菊次郎啊!”

陈竞泽微笑:“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这么以为。”说完递过体温计,要李清棠再量一量体温,看吃过药后是否退烧。李清棠乖乖照做,他目光回到笔记本电脑上,回了几条消息后,眉头慢慢拧了起来。李清棠察觉了,歪过脑袋瞥一眼他电脑屏幕,只瞥见一个聊天对话框,没看清聊天内容。

不等她问,陈竞泽倒先开口向她讨主意。他资助的一个学生,说学习需要,问他要一个笔记本电脑,指定要苹果的。陈竞泽认为确实学习需要,笔记本电脑他可以提供,买个够用的就行。但对方指定要最贵的品牌,这让他很不舒服。陈竞泽为此苦恼,将电脑一合,懒得跟他讲道理了,转而问李清棠:“你觉得我应该答应他的要求吗?”

他资助贫困学生这件事,李清棠是第一次听说。她肃敬地看向陈竞泽,提出了跟陈竞泽一样的观点,买个够用的就行,没有必要买那么贵的,又说:“你自己用的笔记本电脑,都不是苹果的呢。”陈竞泽心里发堵,苦笑道:“他话里话外,都是埋怨我小气的意思。”他看起来很苦涩,失望甚至心寒,李清棠挺想为他分担点什么,却似乎什么也帮不到。

良久,她极真诚地说:“阿泽,你是我见过的,最大方的人,也是最善良的人。”

陈竞泽看过来,她稳稳地接住他的目光,很认真地说:“我认为你不应该答应他的要求。如果他恩将仇报,那或许你该狠心一点,从此断掉来往。”陈竞泽没应声,但李清棠看出他听进去了,且有在认真考虑她的建议。三人位的沙发,两人各占一头,他和李清棠保持着一个空位的距离。他是刻意的,坐下时他就考虑过,要给彼此留一个适当的边界,避免过于亲密。这一天,陈竞泽全天陪护,亲自下厨伺候李清棠的一日三餐,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到晚上,等李清棠洗漱过,将人扶进房间,他准备要走,李清棠忽象叫住他。

“阿泽,可以等我睡着你再走吗?”

明知这不合适,但陈竞泽还是转回了身。他看李清棠好半响,找了个折中的方法:“那你睡,我在客厅待一会儿。”李清棠静了静,昏暗光影里无畏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在房间里陪我。”陈竞泽比她静得更久,欲言又止,神色犹豫,但最终他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凳子上说:“睡吧,我就在这里。”

床头留着小夜灯,李清棠缓缓躺到光影里,又把脸侧向陈竞泽,良久才说:“阿泽,你知道吗?我是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算起来,有两年时间了。“凳子靠墙边放,陈竞泽背靠着墙,落一个浓黑的影子在墙上。他静静听着,眼睛也是静的,似乎对此一点也不意外。他那样平静地看着她,良久才问一句:“那现在呢?还需要吃安眠药吗?”嗓音压得很轻的,丝绒般的质感,像情人的呢喃细语。李清棠心软软的,声音柔柔的,像某种隐秘的呼应,轻声细语:“现在依然是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但是我发现好像在你身边,我不需要安眠药也可以入睡。”

陈竞泽深思此话的含义,很久没有出声。

李清棠直直地看着他,在等他回答,他避开眼神,径直说:“睡吧,清棠。”

陈竞泽姿态松弛,抱起双臂,闭起眼休息,好像打算舍命陪君子了。他的头抵到墙面上,下巴微微昂起,喉结清晰地展露出来,在氛围感光影里,李清棠看出一种暴露的色相来。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闭上眼,脑子里有深深的疑问在盘旋:谜一样的陈竞泽,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以前认识吗?

会不会是在同一所学校读过书呢?

或许,他已经暗恋我很多年了……

想着想着觉得自己好俗套,心里好笑,却还是忍不住想问些什么。她眼没睁,眼皮一动不动,在黑暗里淡然问道:“阿泽,你是在哪里读的高中?”等很久没听到回答,李清棠睁开眼,慢慢转向陈竞泽,见他纹丝不动,似乎是睡着了。李清棠放弃追问,重新闭上眼,这回决心好好睡觉,什么也不要想了。

房间里很静,李清棠不知道自己是几时入睡的,也不知道在她重新闭上眼后,陈竞泽悄悄睁开眼注视过她。

更不知道陈竞泽以眼睛一寸寸勾勒过她的五官时,眼神有那么多的柔情,那么深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