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父(1 / 1)

每晚哄她入睡 林苓 1581 字 3个月前

第23章生父

李香芸住了一个礼拜,这天陪李清棠去拆了石膏,看女儿恢复原样,行动自如,她总算放了心。

也是这一天,她决定带李清棠去见陈州生。坐上去往陈州生家的车,李清棠开始紧张忐忑,一会儿问阿妈有没有跟他约好?一会儿又问阿妈确定他想见我吗?

“棠棠,你放心吧,你爸爸很想见你。"李香芸拍拍女儿的手背,忽然吐露真相,“其实,他早就想见你了,是我一直不让他见。”“可你以前明明说过,因为我是女孩子,他根本不想认我。"李清棠认真又悲怆,咬着唇,眼含薄泪,死死地盯着阿妈。李香芸被她盯得心虚,无奈地承认:“是,我以前的确有这样讲过,但那是因为……”

她没有往下说,李清棠也不想往下听,转开脸去看车窗外,眼泪就在这时候流了下来。

背负了那么多年的罪名,沉冤得雪似的,唰唰唰地洗刷她的脸颊,她心里阴一阵晴一阵,此刻对阿妈真是又爱又恨。

她们母女之间总是这样,常常爱中带恨,恨里又有深沉的爱,总是充满了矛盾和冲突,从来就没有纯粹的爱。

车子停在别墅区大门外,李清棠望着那气派的大门,心生怯意。她自小住在小镇上,后来到市区跟阿妈租房住,出来工作最开始租的是城中村的房子,后来住得最好的就是单身小公寓,现在跟王老师住的也是很旧很旧的楼房,这辈子都没有进过这样高档的住宅区。原来他的日子过得这么阔……

她的心情变得好复杂。

李香芸走在前面,去门卫处登记。

李清棠站在阴凉处,懒懒地垂着眼,等李香芸回头喊她,她才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我不想见他了。"李清棠别扭得很,低头将提包甩来甩去,像个闹别扭的孩子赌气般说,“别去破坏他的好日子,也别让他打乱我的生活,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说什么呢!"李香芸有点生气,“来都来了,你不想见也得见!”“他有家庭有子女了吧?“李清棠觉得好荒唐,一脸自厌,“我们这样进去算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让他的女子知道,肯定以为我们是来讨要什么的。”“他们爱怎么以为那是他们的事!"李香芸理直气壮,“现在是病重的父亲想见见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们有意见让他们自己跟他们父亲讲道理去。”“……他病了?“李清棠的心情又更复杂了。李香芸没有回答,但李清棠从她严肃的表情中看到了答案。她心一软,心想算了,见就见吧,见一见也没有什么损失。李香芸熟门熟路,到陈州生的家门前按门铃,佣人出来开门,也没多问,还很好笑容地迎接她们进屋。

李清棠惊奇地看阿妈一眼,不知道阿妈的本事原来这样通天,才来一次就把这里的人和事物都摸熟了。

她默默跟随进去,看到好阔好豪华的一个客厅,一眼看不到底。佣人说陈先生在书房等,带领她们走到书房门口。书房门半掩,陈州生坐在一张轮椅上,膝上盖一条毛毯,正低头翻看一本书。他容颜已老,头发花白,但不难看出他年轻时是怎样英俊的一个男子。李清棠扫阿妈一眼,忽地心一酸。阿妈当年爱上的这个人,原来和阿妈有着那么大的年龄差,李清棠猛地萌生一个念头,又很希望不是那样。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妈妈是个第三者。

佣人敲门,陈州生从书本里抬头,目光透过镜片望过来,随后摘掉眼镜,再定睛地看走进来的母女俩,脸上慢慢有了几分笑。“今天有没有好点了?"李香芸很熟稔,也不等陈州生回答,就把李清棠拉到跟前说,“我带女儿来见你了。”

李清棠局促地站在陈州生面前,嘴唇紧闭,目光落在她生父那只插着针管的手背上。那只手已经老了,衰弱无力,青筋突起,皮肤有些皱。陈州生打量李清棠,发觉这孩子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那眉眼,那五官,一看就是亲生的。他流露出一丝满足,指指沙发说:“清棠,快坐。“又说:“香芸,你也坐。”

谢天谢地,他没有认亲时应该有的感慨或老泪纵横,也没有要求她喊一声爸爸。

李清棠笔直地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真皮的,坐起来就感觉价值不菲。这时佣人送来茶点和生果,问陈州生还有什么需要没有?陈州生没有开口,只摆摆手示意她出去,并要她把门关上。李香芸笑吟吟地对陈州生说:“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李清棠想,阿妈真能睁眼说瞎话。

陈州生以一个得体的微笑回应,看破红尘似的,轻描淡写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李香芸忽然就要掉眼泪,拿纸巾压着眼角,委委屈屈地哭诉起来:“陈州生,你怎么能这样!这么多年没见,一见我们你就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怎公对得起我们母女俩?”

陈州生叹了好长的一口气才说说:“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清棠。”李清棠却有点莫名其妙,始终沉默着,伸手去给李香芸拍背。看阿妈哭得那样情真意切,她更不知道该如何融入这个场景。于是借口说要上洗手间,自己溜出去前庭透气,给那对苦命鸳鸯留时间诉表肠。虽然是生父,可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产生的,她对陈州生实在没有多少感情可言。甚至看到他病成那样了,她也不觉得多难过。有一刻,她觉得自己好薄情,好没心肝,血脉亲情也不能令自己动容。这个地方真好,环境清幽,鸟语花香。可惜住再好的房子,也没能让他养出一个好身体。再有钱的人,在病痛面前也是束手无策。李清棠仰头望那长得极雄壮的一棵树,她不认识这是什么树,盯着树上不知名的果子,盯得入神。树上有鸟雀嬉戏,园子里有蝉鸣,那声音掠过耳膜,直击大脑,听得她更入神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站了多久,等到李香芸肿着双眼出来喊她的时候,她才让自己回落到这个世界里。

就这样不痛不痒地回去了,到家后李香芸变得沉默寡言,直到晚上母女两人睡在床上,阿妈才讲起陈州生。

她说:“他比我大七八岁,年轻的时候可好看了,还没有生病的时候也很年轻很精神的,是病了之后才变得这样显老的。”上床之前,李清棠已经悄悄吞下安眠药,这会有点睡意,只能强撑着意识听阿妈讲话,且直白地问一句:“你们认识的时候,他还没结婚吗?”“结了。"夜色里李香芸轻描淡写地说。

李清棠蓦然睁眼,斟酌着应该怎样给反应,又听阿妈说:“我们认识的时候他有一个孩子,但他已经闹离婚了,孩子跟爷爷奶奶生活。他是一个非常孝顺的人,简直到了愚孝的地步,不然我跟他也不至于这样。”李香芸苦笑一声,接着说:“老人家希望他复婚,他一直很纠结。最后在父母和我之间,他选择放弃我。”

听到这里,李清棠彻底不困了,侧转身看阿妈:“后来他复婚了吗?”“复婚了呀,复婚后还又生了两个呢。”

“那现在呢?”

“前几年他父母都过世后,没多久他就离婚了。"李香芸哽咽了一下,“他说原本是打算离婚后来找我的,可是他发现自己病了,所以就……反正我和他,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李香芸鸣鸣鸣地哭起来,哭得伤心极了。李清棠跟着鼻子发酸,把李香芸抱进怀里,抚着背轻哄着,可怎么也哄不好。她懂得阿妈的遗憾,心疼地哄着阿妈说:“阿妈,你如果还爱他,现在还是可以在一起的呀。”

李香芸却拼命摇头,固执地说:“不一样了!什么都变了,现在还在一起已经不一样了!”

她是被放弃过的,心里的伤害那么大,怎么能和以前一样呢?李清棠没再劝,陪着李香芸熬大夜,听她絮絮叨叨地讲述那曲折的爱情故事,后面李香芸睡着了,独剩李清棠睁眼到天明。然后李香芸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你姐婆了,我想今天回家。”李清棠帮阿妈订好票,把人送到高铁站,又陪着进去找座位。放好行李,临别时,李香芸忽然说:“棠棠,以后有空的时候,多去看看你爸爸。”这桩事有点难办,李清棠其实不想跟陈州生有过多交集,但为了让阿妈放心,她勉强答应了。

李清棠出了高铁站,进入地铁站,站在人群中打哈欠时,恨不得就地躺下睡觉。她原本打算今天回去上班的,可此刻只想回家睡觉。正巧陈竞泽发来消息,问她脚伤如何了。

她回:昨天已经拆了石膏,本来我打算今天上班的,可昨晚听我妈讲了一夜的话,现在好困,只想回家睡觉。

陈竞泽秒回:那就回家睡觉去。

李清棠却说:但是回去应该也是睡不着。

陈竞泽:催眠音乐不管用吗?

还没来得及回复,地铁呼啸声至,带来一阵急风。广州地铁,人多得可怕,上下时常身不由已,只能跟着人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