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出差
李清棠睡不着。
装睡装了小半宿,预计酒精挥发得差不多了,起来想去吃安眠药。手机探照床边,脚伸下地,看见陈竞泽在地铺上睡得很熟,她忽然又不想吃安眠药了。
地铺当然不如床好睡,但她躺到陈竞泽身边,嗅着他的气息,很快就迷迷糊糊入梦。梦里还在想真神奇,陈竞泽简直是人形安眠,是她的专属催眠师。又想这样也挺好,至少比吃药要健康,没有副作用,还省钱。只是不知道这个人形安眠药,能陪伴她多久。第二天陈竞泽起得比李清棠早,他出去买早餐,回来时李清棠刚洗好脸出来,他对她一笑,稀松平常地说:“我买了早餐,你先吃。”李清棠想起昨晚帮他涂睡眠面膜,手指伸过去戳戳他脸颊,笑嘻嘻地说:“你看,用了护肤品,是不是滑多了?”
陈竞泽好笑地看她一眼,没有言语。
早上起床,生怕吵到李清棠,他脸都没洗就出去了,衣服也没换,这会拿着衣服走出阳台又回头问:“你昨晚不是睡得比我早吗?怎么又跑地铺上睡了?早上醒来,发现怀里多了个人,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和她待下去了,这才早早起了床。
李清棠也没有瞒他,坦坦荡荡直接说:“没有,我装睡的。然后半夜我躺到你旁边,就很快睡着,你说神奇不神奇?”陈竞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神奇,科学都没法解释。”李清棠喝着豆浆,点头赞同。
吃过早餐,安置好大吉,等陈竞泽也收拾完,两个人一起出门,看门阿伯又跟陈竞泽打招呼:“阿陈,你女朋友以后是不是都住这里了?”这个问题不能以微笑蒙混过去,陈竞泽征询地看李清棠一眼,李清棠微笑着不说话,他只好告诉阿伯:“她在找房子,找到就搬走。”出门又晚了,今日又迟到,到公司楼下遇到同样迟到的韵姐在等电梯。韵姐同他俩对上眼,笑得意味深长,对着李清棠说:“今日又迟到喔,清棠,又跟阿泽半路遇到的?”
李清棠含混地嗯一声,脸红了红,笑得极不自然。陈竞泽倒是若无其事,进电梯后跟韵姐聊工作上的事,说有某几个欧洲客户很久没有下单了,要她去回访,维护好关系。明显是在转移话题,韵姐撇撇嘴,又笑嘻嘻地应声:“知道了,老板。”再过几天就要到上海参展,工作忙起来,各种琐事缠身,连续加了几天班,李清棠根本没有时间去看房子。直到出发上海前一天,被中介催得急,她答应中介从上海回来就去看房子。
四人在公司集合后,由老韩开车送到机场,韵姐和苏玟丽留下值班。航班起飞后,人进入漫长的无聊期。
李清棠和周嘉莹话题不多,连排坐着也说不上几句话,周嘉莹拿手机玩单机游戏,李清棠对玩游戏兴趣不大,闭起眼来养精神。她今日特意早起,把王老师的猫放到宠物店去寄养。庆幸今日到公司时时间比较早,同事都还没来,不必为她和陈竞泽一起出现,而作出合理解释。昨晚收拾行李,今早陪着李清棠一起早起,搬了两人的行李上车,又送她去宠物店,陈竞泽也有点倦。他想闭起眼休息,郑宇航却在他旁边不停倾诉,说他计划跟周嘉莹表白,问陈竞泽有什么建议。他都没追过女孩子,能有什么建议。
陈竞泽往李清棠的方向看了眼,隔很久,才对郑宇航说:“表白只是仪式而已,真诚才是必杀技。”
郑宇航没太懂,追问:“意思是不要正式表白?那我要怎么让她知道我喜欢她?″
“全心全意地对她好,她不可能感觉不到。"陈竞泽沉吟说,“如果两情相悦,自然会走到一起。如果不是,再努力也没用。”郑宇航做出受益匪浅的神情,连连表示有道理。殊不知,陈竞泽在讲这大道理时,其实自己内心也很迷茫,迷茫的点连他自己也讲不清。他又往李清棠的方向看了眼,看见她偏头跟周嘉莹讲话,隔得太远,听不见她在讲什么。
前一分钟,周嘉莹说:“清棠,跟你说件事,你能帮帮我吗?”李清棠以目光询问,有点莫名地问:“什么事?”周嘉莹回头望了眼陈竞泽的方向,手捂在嘴边,凑到李清棠耳边小声说:“这次来上海,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做。实话跟你说,其实我喜欢泽哥很久了,我想趁这次机会跟他表白。”
几个女同事里边,也许是年龄原因,李清棠跟苏玟丽最聊得来。周嘉莹比她小三四岁,她感觉有代沟,平日里并不很能说上话。所以周嘉莹忽然拿她当闺蜜,跟她分享表白的计划,她很意外,一时不知道应当如何给应。
有人要跟陈竞泽表白,这是李清棠和陈竞泽本人都没法左右的事,她没有回头去望一望陈竞泽,但在心里预想周嘉莹向他表白时他的反应。陈竞泽多半不会答应,他会抱歉地对周嘉莹说只拿她当同事,而且他没有谈恋爱的打算,然后祝她找到真正适合她的人。而周嘉莹,被拒绝后大概率会火速辞职,离开公司。李清棠声色尽量平常,意有所指地问:“嘉莹,你了解阿泽吗?”“算了解吧。"周嘉莹缓缓道来,“泽哥喜欢Beyond,星座是天秤座,这个星座的男生以其独特的个性和魅力著称,被描述为追求和谐、公正与美感的星座。泽哥穿衣服喜欢黑白灰和卡其这四个颜色,喜欢穿休闲鞋,很少穿…”说到这里停住,反问:“你为什么这么问?”周嘉莹讲的这些都太表面,跟李清棠想提示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很明显,周嘉莹一点也不了解陈竞泽的内在。
“那你知道阿泽住在什么地方吗?你知道他为什么长年戴着护腕吗?你知道他身上背负着重担吗?如果你认识到真正的他,你还会想要跟他表白吗?”李清棠极力克制自己,才没让自己问出那句:你知道他曾经割过腕吗?她的连环问,弄得周嘉莹狐疑起来,眼睛紧紧盯着她问:“你问的这些,你都知道吗?”
李清棠一愣,刚刚问话时的冷静都不见了,她避开眼神,犹豫良久才说:“知道一点点。”
“谁告诉你的?"周嘉莹真心求问。
“嘉莹,相信我,你跟阿泽不合适。"李清棠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立场上,像个知心姐姐一样,很知心地说,“我觉得宇航更适合你。宇航是广州本地人,他家有两栋楼收租,你跟他在一起的话,以后的生活不会差。“又补充,“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真心喜欢你。”
她这番话讲得肺腑,周嘉莹沉静下来也知道是这个理。她欲言又止,想再问李清棠什么,最终没有问出口,只在心里盘算着。静坐很久,李清棠终于伸目光去找陈竞泽,那边陈竞泽闭着眼在休息,没有接收到她的目光。她收回眼,怅然地坐着,隔一会,起身去客舱后部的洗手间经过陈竞泽身边时,在他脸上落一眼,又看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那护腕他照常严谨地戴着,试图包裹那始终提醒他曾轻生过的伤疤。这一天他们的行程很松,到上海入住酒店后,先去会展中心看一圈找展位,确认展品和各种物料都已到齐,就出去觅食。都说上海有自己的沪币,果真不假,物价贵到令人咋舌,四个人吃一顿不怎么丰盛的晚餐,就花掉了四位数。
陈竞泽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买单时绅士而优雅,反而是李清棠心疼得不行。没办法,谁叫她对陈竞泽的秘密有那么点知情,知道他被债务压着呢。今日舟车劳顿,明日又要开始布展,这晚谁也不想出去玩,吃过晚饭叫了辆网约车回酒店休息。
陈竞泽坐前边,李清棠在他后边,听旁边周嘉莹在感叹说上海话比粤语还难学,她一个同学在上海待了两年都听不懂上海话。李清棠不关心这些,她还在为陈竞泽的钱包心疼不已,实在看不出今晚吃掉的那一份生菜沙拉哪里值一百多块钱。
郑宇航逗周嘉莹,说要教她讲粤语,第一句先问她:“莹妹,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用粤语怎么说?”
“这个简单啊!"周嘉莹转向郑宇航说,“我钟意你。“带有外地口音,但发音是正确的。
郑宇航笑吟吟地看着周嘉莹,又说:“其实我喜欢你还有一种讲法。”周嘉莹兴致勃勃:“怎么讲,教教我。”
郑宇航一本正经地对她说:“我宋你。”
不知道周嘉莹有没有反应过来被套路了,反正李清棠是反应过来了,陈竞泽也意会到,从后视镜里找李清棠的表情,目光相遇,又若无其事地错开,继续静静地当观众。
周嘉莹学着郑宇航讲了一遍,讲得不好,怪里怪气很好笑,郑宇航却觉得可爱死了。
周嘉莹又问那个“麻”字怎么写,郑宇航把“暴"字又发了几遍音给她听,过后抓起周嘉莹的手,指尖一笔一画地在她手心写着,一边念笔画给她听,还说:“其实这个有点像英文单词love的发音。”周嘉莹享受当主角,到了这份上,她是傻子也该知道郑宇航在干嘛了。她没有躲,手放在郑宇航手里,很捧场,好像忘了车里还有其他人。两个小年轻在车里讲了一路话,讲得很投机,也很吵闹。李清棠和陈竞泽一句话也没有讲,但她知道,她和陈竞泽其实一直在交流,只是别人看不见,也听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