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1 / 1)

每晚哄她入睡 林苓 1723 字 3个月前

第30章哄睡

回到酒店,各自回房。

李清棠吹头发吹到一半,李香芸打来电话,问她在上海待几天。这次交易会,展期三天,再加上布展撤展,以及来回花费的时间,可能要一个礼拜。

“你上次答应过我,会去看你阿爸的,你去了没?"李香芸问。过去这些日子,李清棠没有起过探望陈州生的念头,她对陈州生的感情实在微妙,血缘关系也没能让她立刻跟他亲近。“我去了跟他也没话讲,多尴尬。"李清棠嘟囔道,“而且,他也未必想再见我。”

女儿这话李香芸不爱听,她有她的打算,静默了好一阵,再开口时语气不太好:“你别管你跟他有没有话讲,也别管他想不想见你。等你从上海回广州,就找个时间去看看他。你就当是代我去,行吗?”“干嘛非要为难我呢?"李清棠也不甘示弱,心里有股莫名的火气,“你想去看他,那你就自己去看好了呀。你们之间的事,关我什么事呢?”“你!你上次你答应过我的,怎么说话不算数了呀,啊?"李香芸脾气火暴起来想骂人,“我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真的,真是要被你气死了!李香芸骂完气冲冲地挂电话,李清棠心情也欠佳,把手机一扔,急躁地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透气。屋里有空调,但她觉得如果不打开窗户,她会窒息断气,好像这屋里的空气不够她消耗似的。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情绪平复下来,也才有心情睁眼看这世界。这里楼层高,朝向好,看夜景一流,李清棠端起早已凉透的养生茶喝几口,捡起手机给陈竞泽发消息,问他:睡了吗?陈竞泽没回应,李清棠无趣地在窗前又站了一阵子,站到觉得无聊极了,去找安眠药准备吃完睡觉,可在箱子里翻找半天都没找到。这时陈竞泽回消息说:还没,刚才在吹头发,没听到手机响。李清棠把自己跌到床上,告诉他:我记得我有带安眠药的,但我现在找不到了。

对话框上,陈竞泽写写停停好久,最后只发过来一句:那怎么办?能怎么办,安眠药是处方药,又不是随便能买到的。李清棠心里嘀咕,也懒得回消息了,网络一关,闷头躲进被子里找睡意。结果当然是入睡失败。

她掀开被子让自己透气,眼睛失焦地盯着天花板,恍惚间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那些让她对李香芸怀恨的事。

又想起拼命工作的那几年,她很好胜,也可能是为了不让阿妈失望。她一心想往上爬,每天从早到晚忙工作,觉得自己是社会精英,但忙到后来她厌倦得要死,才发现自己有多讨厌那种累得像牛马一样的生活……思绪被电话铃声打断,陈竞泽打来的,第一句话是:“你不回信息,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李清棠不咸不淡。

“担心你睡不着,到处乱跑。”

“我什么时候因为睡不着乱跑过?”

她语气不是很好,但陈竞泽没跟她计较,低笑了声,正经地问:“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不好吧,这不合适。“酒店过夜,比“过夜”这个词更露骨,更何况还有同事在,万一被撞见,就解释不清了,这点脸面她是要的。“那.……"陈竞泽躺到床上,手机开了免提,“你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吗?”沉默很久,彼此听着对方的呼吸,好像感觉对方就在身边。“…陪我说说话吧。”

李清棠感觉自己有一肚子的话要倾吐,而陈竞泽是最好的倾听对象。他对她的过去比谁都要了解,而她也知道他的一点不为人知的秘密,彼此都有把柄在手里,是最稳固的合作关系。

陈竞泽说好,问她想聊什么。

她想了想说:“小时候,我妈总觉得我聪明,觉得我天才儿童,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但其实我并没有多聪明,我学习好不是因为我聪明,而是因为我比别人努力。那种努力放在现在有个形容,就是小镇做题家。但即使那样,我也没有考上清华北大,只考到了广州的学校。”陈竞泽不必应声,只要知道他在听着就够了,李清棠想到哪就说哪,自顾自接着说:“我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喜欢上看小说,看完别人的小说,我自己也写。用学校奖励的那种笔记本,写了差不多有十本。那个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好厉害啊,我能写小说了呀!还拿到班里给同学传阅,然后有一天我被叫家长了。她停顿的当口,陈竞泽问:“写的什么类型的小说?”“青春校园故事。"李清棠很遗憾,“虽然现在再看,写的那些内容很幼稚,但那些手写本被我妈烧了,我到现在仍然觉很可惜。”“……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难过啊,超级超级难过。"当时的那种难过重现,李清棠鼻子一酸,眼泪在眼里闪,接着说,“后来因为这件事,我很不开心,然后成绩下滑,我妈很生气,狠狠地罚了我。那时候是冬天,很冷,我被我妈罚在屋外站了几个小时,当时我觉得我可能活不下去了。我身上穿着那么薄的衣服,不被冻死真是命大。”“清棠。"陈竞泽忽然隐忍地喊一声她的名字。“嗯。”

“我可以过来找你吗?”

“……不,你别过来。“李清棠擦干眼泪,手机电量告急,她插上充电器,沉默一会才说,“阿泽,能不能跟我讲一讲你小时候的事情?”陈竞泽为难了一会,没有满足李清棠,他提出给她讲故事或者念诗。“嗯……也好。"李清棠声音里微有笑意,“那就念诗吧。”陈竞泽很快找出普希金的诗,用他迷人的嗓音念起来: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经过电波的加持,声音好像又加上了一层滤镜,具有磨砂质感,很诗意,像山间清风,也像天上明月。他大概是有一本普希金诗集,念完一首接着又念另一首。李清棠闭着眼静静地听,感觉大脑里的某条神经线与他的声音产生了共鸣,然后大脑慢慢被清空,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空灵,她像置身入某个超自然空间,最后知觉冷不丁断了弦。

听筒里她的呼吸声平稳,陈竞泽继续轻声念诗,念完这一首《我的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他很轻很轻地喊了声:“清棠。”没有回应,他确认她睡着了,伸手想挂掉通话,想想却又改变主意,把手机插上电,通话任由它去继续。

他就这样听着李清棠的呼吸声入眠。

第二天李清棠醒来时,发现通话还在继续,她好惊讶。不管他给她念了一夜的诗,还是念到睁不开眼才停止,这份陪伴都是浪漫而傻气的。

她挂断通话,估计陈竞泽还没醒,犹豫着没有给他发消息。昨晚睡眠质量还可以,李清棠出门时神清气爽,到酒店餐厅吃早餐,郑宇航和周嘉莹都在,没见到陈竞泽。

周嘉莹问:“泽哥还没起床吗?”

李清棠表示不清楚,放下包转身去拿早点,一边给陈竞泽发消息,问他起床没有。

隔一小会,陈竞泽回:没有,被你吵醒了。李清棠:噢对不起。

李清棠:你昨晚念到几点才睡?

陈竞泽:不清楚,念到把哄睡了。

李清棠发了个"辛苦你啦"的表情。

陈竞泽没再回复,不久他就出现在大家面前。李清棠一眼看得出他缺觉,顿时觉得很抱歉。为了让她好睡,他就不能好睡,这分明是在偷他的睡眠,好残忍。

郑宇航也看出来了,殷勤地端茶递水,笑问:“泽哥昨晚没睡好吗?”“嗯,酒店的床太软,睡不习惯,失眠。"陈竞泽皱眉喝下几口粥,问李清棠,“你呢?昨晚睡得怎么样?”

李清棠笑一笑,暗带调侃:“睡得还可以,一觉到天明,我的床不软不硬,刚刚好。"个中意思,也只有陈竞泽能听懂,她分明是在调侃他的理由太蹩脚。

郑宇航也说:“软吗?我也觉得这里的床不软啊,比我家里的床还硬。“转头又去问周嘉莹:“莹妹,你呢?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周嘉莹说:“我没注意,我在哪里都能睡得着,我不挑床。”李清棠吃完一块面包,剥一个鸡蛋殷勤地献到陈竞泽面前,有点鬼马地戏称:“老板,你没睡好,吃个鸡蛋补一补。”陈竞泽坦然接受,吃得有滋有味。

周嘉莹眼睛滴溜溜地在他俩身上转,开始觉得这两个人有猫腻,但她是个局外人,他们的猫腻,是她参与不进去的。明日就开展,这一天的工作是布展。

公司主要出口产品是医用耗材、康复产品、牙科设备与附件,展品挺多,开箱后该安装的安装,该上展架的上展架,各种物料也摆到相应的位置上,四个人忙了一整天。

临走李清棠去洗手间,返回时从二楼往下看,远远看见两个女生站在陈竞泽面前,不知道在讲什么。

看上去陈竞泽应该跟她俩认识,李清棠挺纳闷,没想到陈竞泽在上海竞有认识的异性。而且这么巧,她们也来这个展会。下楼拐弯经过好几个展位,半道那两个女生迎面而来,在嬉笑打闹,与李清棠擦肩而过时,一个问:“小乔,你是怎么认识那个帅哥的?”小乔说:“他是我的相亲对象,就之前我跟你说过那个呀。”小乔的朋友恍然大悟,替她急:“原来是他啊!看起来很不错耶!那你还等什么?还快把他拿下!”

小乔羞涩地笑说:“慢慢来嘛,这种事急不得的。”陈竞泽在相亲?

李清棠狐疑地顿住脚步,回头看那叫小乔的女生。小乔身材苗条,穿白衬衫配牛仔半身裙,显得很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