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字阁热闹非凡。
一个断臂的人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呻吟著。
几个官差围在柳云綃的身边,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而一眾外门弟子,还有好事的病號,只敢远远的看热闹。
一身师爷打扮的中年人赔笑道:“柳大夫!这个人是朝廷要犯,若能破获他身上的案子,功劳定分您一份”
“朝廷要犯?我看你们才是要饭!”
柳云綃纤眉一横:“汤师爷!我们师门的確定下规矩,朝廷的人可以成本价诊疗,我们免费出工,也就当结善缘了!
但也仅限於朝廷的官差!
地上躺著这东西是什么?
钦犯?
真当我们玄柳谷是开善堂的?
这人的胳膊都快碎成渣了,这一单就算我愿意接,也未必能达到你们恢復如初的要求。
成本价不行!
最多给你们打七折!”
听到这话。
汤师爷有些尷尬,小声蛐蛐道:“县衙只批了一百两,成本价我们也掏不出来”
“啊你!”
柳云綃眼角颤了好几下,差点被气笑了。
一旁身材娇小的劲装女子顿时不乐意了:“我都答应功劳分你一份了,你还想怎样?”
柳云綃纤眉一拧,双手叉著纤腰就阴阳怪气了起来:“哎呦!好稀罕哟,朝廷的功劳真的好丰厚哦!凌总捕,我看你也是根骨不凡,要不別当差了,还是去卖饼吧,我柳云綃吃了这么多年饼,没有一块比你画的香!”
“你”
凌鳶俏脸当场就气红了,右手一翻,一桿大锤凭空出现,惊得眾人一阵低呼。
这种能隨意召唤出来的兵器,必是祭炼的本命法宝,明显不是初踏修炼之路的修者能使出来的手段。
而且这么大一桿锤,少说也得三百斤,实在有些嚇人。
柳云綃却丝毫不惧,只是挑了挑眉毛:“怎么?凌总捕付不起诊金,想直接医闹啊?”
“哼!”
凌鳶冷哼了一声,直接握著锤杆高高扬起。
在眾人惊恐的眼神中,重重落下。
“干!”
刚才还躺在地上呻吟的要犯猛得跳了起来,朝后退了好几步。
只见锤杆已经捅穿了地板,如果他没有躲,这一锤已经断子绝孙了。
他嚇得脸色都白了,指著凌鳶:“你你你”
“你什么你?”
凌鳶把锤子提了起来,指著他:“少跟我要这要那的,你要是不说出东西在哪,我真能废了你!还必须给你治好你才配合,你咋不上天啊?”
要犯直接坐在了地上:“那你杀了我唄!反正胳膊断了,我这辈子也废了,活著跟死了没区別。”
“你真以为我不敢?”
凌鳶提著锤子就准备上。
汤师爷赶紧拦住她:“使不得!凌总捕,他可是那桩案件的唯一线索,要是杀了他,那可就真成绝案了啊!”
凌鳶更气了:“你也知道案件很重要,结果张县令只愿意拨一百两,你自己说说像话么?”
汤师爷有些尷尬:“县里的钱,不是都被前任县令贪完了么”
凌鳶:“”
眾人:“”
场面一度冷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
柳云綃才打破了沉默:“凌总捕,这件事我看就算了。你们被逼到这个份上,想必已经什么酷刑都已经用过了。这种硬骨头,就算你们给他治好,他也未必配合审讯。”
一番话。
让凌鳶陷入了沉思。
她也有些认同柳云綃的观点。
但认同归认同,脚步却是一点都没有挪动,显然还没打算放弃。
柳云綃本来等著他们识趣自行离开,但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动作,不由有些烦躁。
慢慢的。
人群也变得有些骚乱。
大家都喜欢看热闹,但喜欢的都是精彩的热闹。
现在场面尬住了,都有些不耐烦。
顏溪攥著线盒,踮著脚尖望著。
她也有些急。
今天本来要给柳云綃打下手给病人补肝臟的。
这种给阁主打下手的机会很少,她很珍惜。
可现在柳云綃被拖住了,让她心中很是焦虑,不知道会不会因此错过这次机会。
就在这时。
她感觉肩膀一沉。
回过头一看,顿时一喜:“顾师兄!你”
顾行知仰了仰下巴:“现在怎么个情况?”
顏溪小声说道:“衙门请柳师姐帮一个犯人治胳膊,但只愿意出一百两,师姐不乐意,双方就僵住了。”
“卖衙门一个人情挺好的啊,一条胳膊而”
“已”字还没出口。
顾行知就顿住了,因为他赫然看到汤师爷手里的胳膊,大臂处已经被砸成骨肉相连了。
肉黏糊糊的。
能清楚地看到里面杂糅的骨头碎屑。
乖嘚儿!
这咋缝啊?
他顿时就理解了,为什么这病號接连被艮坤两阁拒诊。
且不说想要缝合如初,光是缝合用的丝线都远不止一百两。
主要这也碎得太厉害了。
只缝经脉骨肉並不是难事,难的是缝合的部位太多,对精力和基本功都是极大的考验,一个不慎就会前功尽弃,就算进入內门多年的老手,也有不小的机率翻车。
办岔了砸招牌,还需要贴钱。
这种差事,狗都不
“干!”
“我干!”
顾行知挤出了人群:“师姐!这个病人交给我吧!”
此话一出。
一片譁然。
没想到顾行知居然愿意当大冤种。
汤师爷上下打量著顾行知,有些疑惑道:“这位是”
柳云綃也是意外的不轻,把顾行知扯到一边:“震字阁太冷清,把你冻傻了?这活儿你也接?”
顾行知笑了笑:“师姐?我太想进步了!”
柳云綃沉默了一会儿,郑重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
顾行知点头:“不烧这一把火,我不知道要蹉跎到什么时候,到时候手都生锈了。”
柳云綃盯著他看了一会儿,见他不像是衝动之举,便一把將他拉了回去,笑吟吟道:“凌总捕,汤师爷,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是我亲自带出来的小师弟,只当了三个月外门弟子就进入了內门,现在坐镇震字阁,医术未必比我差。
一百两可以。
但事成之后,你们衙门得敲锣打鼓过来致谢,牌匾红绸一个都不能少。
最好县令亲自来一趟,县令来不了的话,县丞县尉也不嫌弃。
成了留下。
不成请回!”
汤师爷有些为难,县丞县尉都是朝廷命官,尤其是安津县位置特殊,官员含金量远非別的郡县可比,让他们亲自来
他还没说话。
凌鳶就抢先说道:“没问题!別说来,让他们给你师弟磕头都成!”
汤师爷:“”
顾行知:“”
嚯!
好大的口气。
这女子什么来头?
这时。
他忽然感觉有人戳自己的后背,回头一看发现是刘捕头。
刘捕头压低声音道:“京中来的关係户,背景大的很。”
顾行知恍然:“哦”
汤师爷拱手道:“顾大夫,有劳了!”
刚才他看顾行知年轻,心中还有些轻视。
但听说这年轻人已经开始坐阁,顿时就打消了念头,因为能被薛垚认可的人不可能是庸手。
就比如其他六个阁主,都已经打响了自己的名气,地位也水涨船高,真要是不高兴,连县令的面子都可以不卖。
这年轻人,定有过人之处。
不过犯人伤势实在太重了,这次还真未必能成。
“我尽力!把病人抬到震字阁吧!”
顾行知冲柳云綃点头致谢,便大踏步出了门。
虽说她知道柳云綃在卖人情,自身並没有失去什么,但这人情卖的很有水平,自己想要的她全都点出来了。
他心头微沉。
老实说,他的把握也不是特別大,这次真的算豪赌。
但几天空窗,让他很有紧迫感,必须得搏一搏。
而且还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
他瞥了一眼要犯断掉的胳膊。
肢体的断面赫然飘著很多
黑色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