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由奢入俭难
探春正和薛姨妈谈著的时候,陆孚回来了北镇抚司。
他对探春道:“回去给老太君报安吧,明日有圣諭。”
“是。指挥使辛苦。”
陆孚摆了摆手。派人送走了探春。
这边又来到厢房,叫薛姨妈把在各地的生意田契等写下。
一併画押交付。
今晚的锦衣卫大多要做的就是这事,从各郡王和国公下审出来各地的田庄等財物。
对於陆孚来讲,荣国府说到底也不过是国公府。
唯一有些意外的便是贾环交上来的丹书铁券。
贾环这边的事情已了,他得去安排四王这几条大鱼了。
深秋的寒气直往定国公府里钻。
书房內,贾兰打了个哈欠,揉著眼晴道:“三叔,怎么可能呢?
地怎么会是个球呢?你说的『力』到底在哪呢。”
贾环见贾兰困了,招来僕人让其带著贾兰去东边修的院子睡下。
“三叔—我还不——呼呼—”
大姐儿则是早就被奶妈拉去睡觉。
“老爷。”
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夜里,却十分清晰。
“三姑奶奶平安回府了,刚有小廝探听清楚,是锦衣卫的马车送回的。”
贾环“嗯”了一声。
管家接著道:“老太太无恙,大老爷宫內坐班一直没回来。
贾环点头,披著衣服,起身,离开东院。
管家跟在贾环的身后。
前面粗使嬤嬤打著灯笼。
只听得秋风鸣咽。
贾环对於自己的挑的管家很是满意,该说就说。
不该说,一律不多嘴。
贾环对著管家道:“阿桂,你也忙了一天了,回去歇著吧。”
“是。”
贾环走进后院,林黛玉和薛宝釵、薛宝琴早已进了屋內。
唯独秦可卿留在院里,坐在石凳上。
贾环遣散了僕人,拉著秦可卿:“外面冷,怎么不回屋內坐?”
秦可卿道:“有些闷,出来吹吹风。”
贾环坐在秦可卿身旁,为她挡了一些风,
长风带起秦可卿髮丝。
秦可卿担忧的问道:“我知道两位薛太太不过是强撑著而已。
环郎,神都外面到底怎么了?”
贾环道:“和咱们家无关,你就放心吧。”
秦可卿柔情似水,手指轻轻的抚上贾环的手上。
贾环抓著她的手。
“环郎,你不必担心我们,想做什么就去做。”
贾环笑道:“这都哪跟哪的话。”
贾环一边笑著,一边紧紧的抓著她的手,將太上皇上赐下的一对手串,滑到她的手腕上。
贾环对秦可卿道:“这是太上皇赏的手串,给你了,拿著吧。”
秦可卿这才微微压下心中担忧,
贾环扶著秦可卿一起回了屋內。
林黛玉等人见他回来,服侍他换了衣服,各自睡下。
贾环躺在床上,正闭著眼睛,却感觉到自己的胸膛被拍了拍。
贾环迷糊中拉开被子,也不管是谁,拉进被窝。
贾环楼住,感受了一下身形。
嗯,是林黛玉。
林黛玉轻柔的声音,微微的响起在贾环的耳畔。
如同清风掠过湖畔,微微带起波纹,
“你给丹书铁券交出去了?
贾环用自己的下巴点了点林黛玉的额头。
林黛玉往贾环的怀里钻了钻,对著贾环道:“为了老祖宗?为了探春?”
贾环对林黛玉道:“丹书铁券这东西。 你真的想用的时候,它是没用的。
你不想用的时候,总会有人惦记让你去用。
还不如交出去,算个乾净。”
听闻贾环这话,林黛玉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容,靠著贾环更近了些。
一股幽幽的香气传进贾环的鼻腔。
“老祖宗他们没事吧?”
贾环声音迟钝,显然是已经困了,恍惚中应付道:“快睡吧——“
林黛玉等了一阵,用手戳了戳贾环,见贾环没有反应。
她露出幸福的笑容,紧紧的搂住贾环。
第二天,贾环睡了懒觉,並未早起。
眾人也都没有喊他,
荣国府內,一位千户手持丹书铁券来到荣国府。
千户手举丹书铁券,口诵圣諭道:
“寧荣二府,夺爵。
贾赦、贾珍、贾蓉等首恶男丁,贬为庶人,留家反省。
其余人等,不予株连。
贾家史氏造命如旧,贾政官职如旧。
家財罚抄,府邸宅院,暂不充公。
贾家眾人,过过寻常人家日子,好好思过。”
贾母鬆开左右扶著她的元春和探春,感激涕零,跪在地上。
贾母泪流满面,诚恳道:“罪身,即谢天恩!”
那千户將丹书铁券放下,交给了一旁的锦衣卫用托盘放好。
跟著,眾锦衣卫开始在前院抄家。
贾母下意识想瞩附人去给这千户赏点什么,
但是却发现自己一点能赏的东西都没有了。
在富贵之极时直接死亡,或者亲身从大富走向寻常。
到底哪个更难?
贾母一时间也不知道。
只是当大难临头之时,她还是下意识觉得活下去比较好。
贾母实在没有东西,拉著千户道:“大人若是不嫌弃,就拿去罪身这身官服,当几个钱请各位弟兄喝酒。”
那千户微微低头,冷眼看向贾母。
“不必了。
老太君真要感谢,就感谢自己有个好孙儿吧。
定国公不惜交出丹书铁券,也要保下老太君。
虽然俗话说忠孝难两全。
但老太君、各贾府弟子、这偌大的两府,难道不是陛下之臣么?
你们贾家,就算不能为陛下尽忠,又如何陷定国公於两难呢?”
这位千户极不客气,说罢,甩开贾母,转身离开。
贾璉、贾宝玉、贾蓉等跪在地上。
贾赦、贾珍被绑在一起。
前院越来越空,荣国府的大匾额被摘去。
只留下千户的一句话迴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位锦衣卫正要搭梯子去摘洗墨轩的牌子,千户命令道:“那个不许摘!”
锦衣卫收了手。
千户左右看了看,对著眾人道:“把书都留下吧。
一律放在洗墨轩。
其余的都拿走!”
“是!”
秋日的长风自九天袭来,席捲落叶。
贾母跪在地上,一双泪眼望去,满目萧索。
唯有洗墨轩內,顿满了书。
她虽留了个誥命,贾政也仍在户部任职。
但是却住在一个被夺了爵、明显和职位不符的大院內。
再没有钱维持僕人,也没有田產等。
只凭现在这些,根本无法维持这偌大的两府。
找人来租?那也得有人敢租才行。
她从来没想过,这盛极一时的贾府,到头来摇身一变。
成了时刻警醒贾家人的判罪大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