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35(1 / 1)

只有你知道 稚夏 2634 字 4个月前

第35章Chapter035

乐缇转过身,贺知洲正望着她。

这双桃花眼依旧深邃,恍惚间与记忆中带笑的少年重合。她看了他片刻,直到胸腔里那阵汹涌的潮水稍稍退却,才平静开口:“怎么突然提起他?”“况且,这属于我的私事,"她继续问,“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在问?”“是暂住一个月的合租室友吗?”

这些话太过尖锐,夹枪带棒,也让彼此都很难堪。可她控制不住,仿佛唯有这样斩断所有可能,才能守住不堪一击的城池。可话说出口,预期的释然并未到来,只留下满室狼藉的涩意。贺知洲站在原地,像是被那句话定住了身形,最后只低低吐出两个字:“抱歉。”

“我不需要你的抱歉。”

乐缇抿紧嘴唇,头也不回地快步上了楼。

贺知洲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脚边的金毛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他闭了闭眼,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一一合租室友。

他怎么会因为发现她家没有男士拖鞋,就生出那些可笑的揣测,甚至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问出那个没有资格过问的问题。昨天他刚加上庞明星的联系方式,两人不痛不痒地寒暄了几句。点开对方的朋友圈,乐器行开业当天,许多老同学都送去了花篮庆贺。其中一个花篮的署名格外醒目一一

乐缇&羿扬。

庞明星对他的态度疏离了不少,言语间闪烁,似乎不愿多谈。贺知洲明白对方在介意什么,而他无从辩解。

贺知洲的房间在一楼客房,比临宜老家那间还要小些。他铺好床单,放好琴盒,将行李箱里的物品一件件取出,归置得缓慢而整齐。最后是那几瓶每晚要吃的药。

他拿出来在床头静置片刻,又面无表情地全部收进了抽屉深处。半个小时后。

水声停下,浴室的门打开。

向洋的电话刚好打进来。

“怎么样bro,安顿好没?”

贺知洲觉得有些好笑:“你专程打电话就为问这个?”“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跟人吵起来。”

贺知洲停顿了一瞬,“没有。”

“你晚上吃饭没?”

“吃了块蛋糕。”

“蛋糕?"向洋语气一惊,“不是,你怎么吃蛋糕了?上次吃蛋糕你都反胃吐成那样了,你自虐啊?”

贺知洲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淡淡带过:“吃块蛋糕庆祝重逢而已。我没有理由拒绝,也不想拒绝。”

“……你那发小见到你什么反应?”

贺知洲抬手,关掉了房间里唯一的灯。

他垂首坐在床沿,脑海里反复浮现乐缇开门时的神情,和她每个细微的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贺知洲说,“没把我赶出门就算客气了。”电话那头,向洋叹了口气:“贺知洲。”

“怎么?”

“这样真能行?要不算了吧。”

“七年,七年歙。正常人早就开始新生活了。你走了这么久,她可能早就……响洋欲言又止,“你确定你还喜欢她?真的不是执念作祟吗?”贺知洲沉默了很久。

半响,他在黑暗里反问:“什么执念能让我七年里食不知味?只有想着也许还能再见她一面,我才撑到今天。”

从十七岁离开,到现在他已经二十四岁了,他没有一刻忘记过乐缇。疲惫涌上心头。

他垂下眼,用最简单的话解释:“就像呼吸一样。你告诉我别呼吸了,可能吗?”

“怎么爱成这样了,真是没救了。"向洋无奈,“我真该把你以前想她想到哭的样子录下来,说不定还能换点同情分。哥们,要我说,你就该把经历的一切者都告诉她,让她知道你过得有多惨,知道你差点……“别说了。“贺知洲打断他。

向洋:…”

他闭上限,“该说的我会说,但靠卖惨博同情的事我做不来,我也不想她可怜我。”

乐缇又靠着褪黑素才勉强入睡。

清晨拉开窗帘,灰蒙蒙的天光漫进来。

一一又是个沉闷的阴天。

路边的梧桐叶正簌簌飘落,像疲倦的蝴蝶,在微凉的晨风里打着转。她洗漱完换了衣服匆匆下楼,深蓝色斜肩针织衫配白色高腰短裤,外套搭在臂弯,打算待会出门时搭一双白色长靴。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一股醇厚的咖啡香扑面而来。乐缇下意识地朝香气的来源瞥去,目光一触,整个人倏地顿在了原地。那台咖啡机是房东的,她一直没学会用,平时她更不是那种会早起磨豆煮咖啡、悠闲享受晨光的人。

此刻,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站在料理台前,穿着一件Celine的深蓝色提花圆领针织毛衣,内搭细条纹衬衫,下身是水洗牛仔裤,微卷的发型打理得清爽利落。

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烘焙豆子的香气。乐缇有片刻晃神。

贺知洲闻声转头,“早。”

“……早。“她顿了顿,“起这么早?”

他“嗯”了一声,状似随意地问:“我在做三明治,要一起吃吗?”乐缇有些诧异地看过去。

要知道,以前她和贺知洲都是典型的厨房杀手,两个人下厨做的最多的就是营多捞面。

饭特稀正乖巧地趴在贺知洲脚边。

乐缇在心里倒吸一口气。

心想这个小金毛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昨晚刚见到贺知洲,今天就堂而皇之地允许他登堂入室了?

她察觉到什么,“你帮我遛狗了?”

贺知洲轻描淡写:“晨起跑步,顺手遛了。”乐缇微微一怔,“谢谢。”

这确实帮了她大忙。但共进早餐还是免了,她习惯在路上随便买点。“做了你喜欢的生椰拿铁,试试吗?”

乐缇脚步一顿,莫名想起上次羿扬给她带冰美式的事。昨晚贺知洲给她开汽水时那种微妙的懊恼又涌上心头。她沉默片刻,看在他帮忙遛狗的份上,终究只是客气地说:“我习惯在外面吃早餐,不过还是谢谢了。”

“……好。”

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还有,贺知洲。”贺知洲动作一顿,侧首望来,摆出倾听的姿态:“嗯,你说。”乐缇对上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顿了顿,索性移开目光,语气生硬:“你有没有想过,过了这么多年,我可能早就不喜欢了。”他凭什么认定,她还是七年前的口味,还喜欢喝生椰拿铁?贺知洲垂着眼,在原地静立良久。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让他稍稍回神。他抬眸看她,嗓音低哑:“不喜欢什么?三明治、咖啡……还是什么?”乐缇沉默片刻。

客厅里只有咖啡机残留的细微声响。

她转向他,微微一笑:…很多吧,最重要的是,我早就习惯一个人吃早餐了。”

七年,不是七个日夜那样轻易,是两千多个日夜堆积成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她和贺知洲此刻就像是站在鸿沟的两岸,能互相对望彼此,却找不到一座可以跨越的桥。

贺知洲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有些狼狈地低下头。

巨大的愧疚和自责,强烈的负罪感席卷而上,裹住他的四肢百骸。“一一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

他在原地足足站了三分钟,而后坐下来,端起那杯生椰拿铁慢慢喝完。上车后,乐缇迟迟没有发动,她深吸一口气,拉下遮阳板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脸色确实不太好。

她连早餐都没买,一路驱车抵达工作室。

小助理安然破天荒地没有踩点抵达,看见她立刻眼睛一亮,“Letty早!”乐缇调整表情走过去,“早,准备选片?”“好啊。“安然仔细看了看她,担心地问,“Letty,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有点明显。”

“有吗?”

“有啊,“安然语气担忧,“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乐缇含糊其辞:“是有点。”

“那要注意休息哦。“安然又小声和她分享八卦,“芝芝好像恋爱了,好羡慕。”

剪辑贝拉也凑过来:“看她发朋友圈了,好像是初中同学?不像我,母胎solo到现在…你们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啊?”“大概就是……无时无刻不想知道他的消息吧,"安然想了想,“他一出现,整颗心就静不下来了。”

听到这句话,乐缇脚步一滞。

安然注意到她的表情,看过去,“怎么了Letty,你表情好凝重啊。”“是不是想到谁了?"贝拉挤挤眼,“Letty好像从没说过她喜欢的人诶。”“有啊,“安然说,“有次团建喝多了,她就说她想去美国。”乐缇现在听到“美国"就头疼,遂立刻打断她们的八卦,“好了别八卦了,快工作。”

走进修图室刚坐下,她就对上安然疑惑的目光。“怎么了?”

“Letty,硬盘给我一下。”

乐缇一怔:“硬盘不是在你那里?”

“昨天拷完文件就还给你了呀,"安然提醒道,“你忘啦?”乐缇懊恼地轻咬下唇,翻找今天拎的tote包,这才想起昨天用家里电脑看过样片。

现在怎么办?

她闭了闭眼。

工作中她从未犯过这种低级失误,又看了眼手表,现在是9:45,如果叫跑腿回家取送,往返耗时不说,还要让人进她卧室?既不现实,也不放心。

她想起早上被拒绝的那杯咖啡。

犹豫几秒,还是视死如归一般拿起手机,翻到那个“Zeus"打了一通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在乐缇准备挂断时,接通了:“喂。”乐缇深呼吸了口气:“你吃早餐了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声音轻轻的:“没。“顿了顿,又补充,“只喝了咖啡。”乐缇从他平静又低落的语气中莫名感觉有点心虚,怎么有一种可怜巴巴的感觉?她稳了稳心心神,切入正题:“那个…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个黑色硬盘落在臣室桌上了,能不能帮我叫个跑腿送到工作室?”他很快应下:“可以。”

乐缇又补了一句:“地址微信发你。”

“好。”

安然在一旁听完全程,修图室本来就很安静,她无可避免地听到了听筒里传来极为好听的,低沉又不过分卖弄的低沉嗓音。见乐缇挂断电话后懊恼地红了脸,以为她是害羞,不禁惊讶道:“Letty,你家里有男人啊?”

“你同居了,不会是和那个羿…“安然只想到见过几次的那个羿扬。“不是他,别乱想。"乐缇打断她,“是合租室友。”“合租室友?"安然拖长语调,很没眼力见地拆穿她,“可你刚才跟他讲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对室友,而且你怎么放心一个合租室友进你卧室啊。”说完,又补充了句:“肯定是一个你很信任的人。”乐缇:…”

她有点后悔平时对助理太随和了。

安然求知欲爆棚,凑近过来,转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稍微透露一下嘛,到底是谁?”

“真的,就是,一个朋友。”

“噢一一"安然眨眨眼,“是那种可以合租的'朋友?”接下来的对话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他帅不帅啊?”

乐缇面无表情,“…很帅。”

“哇哦,有照片吗?”

她别开脸:“没有。”

“这么小气,看都不让看。”

眼看问题没完没了,乐缇抛出一个杀手锏:“别问了,再问扣你工资了。我补一会儿觉,跑腿到了帮我拿一下。”

听到要扣牛马费,安然立刻悻悻坐回去,“好吧。”安然把修图室留给乐缇,出来泡了杯速溶,在工位上边处理杂务边等跑腿。半小时后,工作室感应门缓缓开启。

她不经意抬头,顿时愣住。

一位穿着一身黑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身高腿长,穿着很有品,单手随意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正打着字。仅是侧影就足够引人注目,气质丝毫不输专业模特。

可安然记忆里并没有合作过这样的男模特。见前台没人,她主动上前:“你好,请问找谁?”对方抬眸,手里提着纸袋,语气客气疏离:“你好,我找乐缇。”“Letty?”

“……“对方顿了顿,“嗯。”

安然懵了下:“你是…跑腿小哥?”

现在跑腿行业都这种水准了?

男人微微蹙眉,“?”

乐缇尝试补觉却根本无法入睡,思绪却一团乱麻,贺知洲沉默的身影、低垂的眼眸、那句"不喜欢什么"反复在脑海中翻涌。她索性起身一把推开修图室的门,刚想开口叫安然,却猝不及防地怔在原地。

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

贺知洲?

…他怎么亲自来了?

她不是让他叫跑腿吗?

而安然注意到,就在乐缇出现的一瞬间,身边的男人就悄然站直了身,原本平静的表情泛起细微涟漪,目光也像是突然聚焦了一样。工作室里本就不多的员工纷纷侧目,几个女生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乐缇闭了闭眼,快步上前,伸手牵住贺知洲的手腕,转身就往办公室走,“跟我来一下。”

陡然传来的力道让贺知洲微微一怔。

他垂眸看着她牵上来的手,几乎不作任何思考,本能地任由她牵着,十分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所有八卦的视线。乐缇立即松开手,她背对着贺知洲,一时间思绪纷杂成一团。

“我不是让你叫跑腿吗?“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怎么自己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还有,你们乐队不是还没打算在国内露面吗,你这样经纪人允许吗?”

短短几天变故太多了。

她也不是傻子,昨晚失眠的时候她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她的室友怎么偏偏是贺知洲?

毕业那年她囊中羞涩,怎么就那么巧遇到一个好心肠的房东,偏偏有亲戚在国外,还偏偏给她房租打折。

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先是单方面宣布不要联系,却又在暗中帮了她?委屈毫无预兆地漫上来,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她声音里带着些难以抑制的颤抖,又深呼吸一口气想要保持冷静:“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来不用跟我打一声招呼?你把我当什么?连朋友都不算吗?”“你对我来说一直是特别的……以前我也一直以为,自己在你心里是特别的。“她冷下脸,“可你告诉我,我根本不值一提!”她想起十七岁时那个孤注一掷的自己,是如何借够了钱,只想买一张飞往陌生国度的机票,仅仅是为了见他一面,求一个答案。不是说喜欢她吗?

为什么能狠下心断开呢。

就算不喜欢了,也可以好好告别。

为什么要注销账号,为什么要彻底消失,为什么要让她在漫长的七年里,找不到他丝毫踪迹。

她在心底不断告诉自己:

乐缇,不要失控。

可那些疼痛和委屈从未真正消散,只是被深埋。她曾无数次想象过再见面时一定要狠狠地骂他一顿,可事实上,除了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她什么也做不出来。

身后的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声息。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情绪,转过身却怔住了。贺知洲像是被定格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却只是溢出一声压抑的、略带颤音的低唤:“乐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