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铁营地内,压抑的气氛比战斗留下的硝烟更加沉重。李沐躺在临时搭起的床榻上,面色灰败,肩头被“黑骷掌”侵蚀的伤口乌黑发紫,隐隐有恶臭散发。虽然清澜已用尽手段暂时护住其心脉,压制毒性蔓延,但那阴煞掌力歹毒异常,已伤及肺腑本源,若无对症的灵丹妙药或精通医道的高人出手,恐有性命之虞,即便保住性命,修为也可能大幅倒退。
清澜三姐妹轮流以自身精纯玄炁为李沐梳理经脉,压制伤势,但她们终究非专业医修,面对这种混合了煞气与阴毒的复杂伤势,颇感力不从心。锦铎翻遍了营地与通幽商会寄存点的药材储备,也只找到几味勉强吊命的辅药,主药难寻。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赵玄逸更是急得双目赤红、如困兽般在营帐内踱步时,一则突如其来、震动整个恶晦域渊的消息,如同巨石投湖,瞬间冲淡了刺铁与黑骷髅第二次冲突的余波——
潜龙会,那个神秘低调、盘踞悬空绝壁、掌控着高端拍卖与稀有资源渠道的势力,一夜之间,覆灭了!
消息传来时,所有人都难以置信。据零星逃出或外围目击者称,就在前夜,潜龙会总坛所在的悬空建筑群突然被滔天的能量乱流与刺目的灵光笼罩,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待一切平息,好事者战战兢兢靠近查看时,只见往日精巧险峻的亭台楼阁大半坍塌崩碎,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玩具,残骸悬挂在峭壁之上,随风摇晃。而潜龙会的人员,上至会长、长老,下至普通执事、仆役,竟全部消失无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尚未完全散去的狂暴能量残余。
谁干的?无人知晓。天冥殿?地炎宗?或是某个一直隐在暗处的庞然大物?动机又是什么?为了潜龙会积累的惊人财富?还是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渠道?各种猜测甚嚣尘上,却无一得到证实。恶晦域渊的水,似乎一下子变得更深、更浑,一股山雨欲来的不安感弥漫开来。
就在刺铁众人也被这惊人消息吸引,暂缓愁绪,讨论其中蹊跷时,一名不速之客,悄然来到了戒备森严的荒谷营地之外。
来人全身笼罩在一件材质特殊、能隔绝神识探查的暗灰色斗篷中,气息晦涩难明,声音经过处理,显得低沉而中性。他指名要见刺铁首领吴晟。
石厅内,吴晟、清澜、赵玄逸、锦铎等核心成员戒备地看着这位神秘访客。
“在下有一批‘特殊’货物,需紧急送往指定地点。”神秘人开门见山,声音透过面罩传出,“路线……需穿越天冥殿实际控制的部分核心区域与数道封锁线。”
“穿越天冥殿地盘?”锦铎失声,脸色顿时难看,“阁下莫非在说笑?谁不知天冥殿乃血眸魅姬麾下邪修汇聚之地,凶残暴戾,对外来者尤其是非邪修势力极其敌视。他们划定的封锁线,向来是‘非请莫入,入则必究’。打着商队旗号或许能过外围,但要深入其控制区……只怕半路就会被杀人越货,尸骨无存!”
吴晟和清澜也眉头紧锁。这个委托的风险,已经不能用“极高”来形容,简直是九死一生。刺铁如今自身麻烦缠身,实在不宜再卷入如此险局。
神秘人似乎早料到他们的反应,静静地等他们说完,斗篷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床榻上气息微弱的李沐身上。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此事艰难,我自然知晓。刺铁若愿接下,酬劳翻倍。此外……”
他顿了顿,指向李沐:“我看这位姑娘伤势沉重,似被极阴煞毒力所伤,已损本源。寻常丹药难救,拖久了恐有修为尽废乃至陨落之危。允此次押运,我可设法,请一位精于此道的高明医修出手,为其诊治。不敢说药到病除,但保住性命、稳固根基,应有七八分把握。”
“什么?!”赵玄逸猛地踏前一步,呼吸骤然粗重,死死盯住神秘人,“你……此言当真?真能救李沐?”
神秘人微微颔首:“一言为定。 护送成功,报酬与救治,一并奉上。若失败……一切休提。”
空气瞬间凝滞。一边是几乎必死的任务和未知的巨大风险,另一边是救治李沐的迫切希望与翻倍的酬金。赵玄逸看向吴晟和清澜,眼中充满了恳求与挣扎。
吴晟与清澜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权衡。李沐是伙伴,是战友,更是刺铁如今不可或缺的核心战力之一,于公于私,都必须救。但这任务……实在太险。
“我们需要商议。”吴晟沉声道。
“请便。我明日此时再来听答复。”神秘人也不纠缠,留下一个联络玉符,身形如烟般消散,来去无踪。
当晚,刺铁核心层彻夜未眠。
“去!必须去!”赵玄逸第一个表态,拳头紧握,“李沐是为救我才伤成这样!只要能救她,刀山火海我也闯!”
锦铎忧心忡忡:“可穿越天冥殿腹地……我们刚和黑骷髅血战两场,死伤不少,兄弟们都疲乏。如果再抽调精锐去执行这等任务,营地空虚,黑骷髅若趁机再来复仇……”
清澜冷静分析:“黑骷髅新折一名骷将,重创至少两人,短时间内大规模报复的可能性降低,但小规模骚扰不得不防。此次任务凶险异常,人去少了无用,去多了家里确实危险。但李沐的伤势……拖不起。”
吴晟沉默良久,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天冥殿控制区域的轮廓,脑海中闪过当年初遇血眸魅姬麾下修士的场景,那种邪异与强横,至今印象深刻。最终,他下定决心:
“接!李沐必须救。家里也不能不顾。”他看向众人,“清澜,你与素澜、羽澜留下,坐镇营地,加紧修复防御,提高警戒。同时,启动我们之前布置的一些后手,放出些真假难辨的烟雾,迷惑黑骷髅。我和赵玄逸,再带上锦铎,以及挑选三十名最精锐、最机警、擅长隐匿与急行军的兄弟,执行此次押运。”
“吴兄,我也去!”赵玄逸急道。
“你自然要去,否则何人保护货物周全?”吴晟看了他一眼,“但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可因私废公,莽撞行事。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安全送达,只有送达,李沐才有救。”
他又看向锦铎:“锦铎,你心思缜密,擅长应变与交涉,这次任务需要你。家里的账目和防御统筹,暂时交给清澜。”
分配既定,众人再无异议,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
几日后,一切就绪。清澜三姐妹带领剩余人马留守荒谷,加强戒备,同时按照吴晟的吩咐,开始散布“刺铁精锐小队外出执行秘密长期任务,归期未定”等半真半假的消息,并暗中调整营地布防,做出外松内紧的姿态。
吴晟、赵玄逸、锦铎,则带着三十名精挑细选的高手,与那神秘人汇合。神秘人交付了十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施加了多重禁制的特制储物袋,言明到达目的地前不得开启查验。目标地点,位于恶晦域渊极西之地,一片被称为“万兽山”的险恶区域,那里山川连绵,洪荒遗种妖兽横行,人迹罕至。
队伍启程,一路西行。起初尚算顺利,凭借通幽商会的路引和一些小势力的买路钱,通过了数个关卡。但随着逐渐靠近天冥殿实际控制的核心区域,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煞气,巡逻的邪修队伍目光不善,充满审视。
终于,在一处扼守要道的峡谷隘口,他们被一队身着血色纹路黑袍的天冥殿修士拦下。为首的小头目眼神阴鸷,上下打量着这支规模不大、却人人精悍的护卫队。
“停下!此乃天冥殿辖地,前方禁行!尔等何人?去往何处?”
吴晟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却不卑微,递上一枚刻有通幽商会独特标记的玄铁令牌,同时将一个装满灵石的袋子不着痕迹地塞了过去,低声道:“通幽商会,例行押运一批特殊金属原料往西边去。一点心意,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那小头目掂了掂灵石袋,又查验了令牌,脸色稍缓。通幽商会与天冥殿高层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贸易往来,这是公开的秘密,持有其令牌的商队,通常不会被过分刁难。
就在他挥挥手准备放行时,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且慢。”
众人心中一凛。只见一名身着暗红长老袍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妪,在一群气息更强的天冥殿修士簇拥下,缓步走来。吴晟抬眼一看,心中暗叫不好。
老者浑浊的目光扫过吴晟一行人,尤其在吴晟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沙哑开口:“通幽商会的令牌?哼,这年头,仿造令牌、冒充商队夹带私货的事情还少吗?派人,立刻联系距离最近的通幽商会据点,核实这批货物和人员的真伪!”
“是!”一名天冥殿修士躬身领命,立刻取出传音玉佩,走到一旁低声联络。
血鸮婆婆则亲自带人,走向吴晟身后的车队,目光落在那些特制的储物袋上。“打开,检查。”
吴晟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位前辈,这批货物乃商会机密,且有特殊禁制,强行开启恐会损毁……”
“损毁?”老者冷笑,“损毁了,自有我天冥殿赔偿!打开!”
眼看无法推脱,吴晟示意赵玄逸等人戒备,自己上前,按照神秘人事先告知的简单法诀,打开了其中一个储物袋的检查口。袋口微光一闪,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金属锭——正是精炼过的青铜、精铁等物,灵力波动正常,并无邪异之处。
老者神识仔细扫过,又命人随机抽查了另外几个储物袋,内容大同小异,皆是各类珍贵但不算特别稀有的金属材料。
“送往何处?”老者追问,目光如钩。
“西方,万兽山边缘,一个与‘天子之国’有贸易往来的小据点。”吴晟按照神秘人提供的说辞回答,语气平稳。
“天子之国?”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捋了捋稀疏的胡须。
这时,那名负责联络的修士快步返回,在老者耳边低语几句。血鸮婆婆听罢,深深看了吴晟一眼,挥了挥手:“通幽商会那边确认了,确有此次押运记录。放行吧。”
包围圈撤开。吴晟心中暗松一口气,同时目光扫过队伍中一直沉默低调、如同普通护卫般的神秘人——刚才的核实,必然是此人通过未知渠道,提前与通幽商会打好了招呼。此人能力,果然不小。
队伍不敢耽搁,迅速通过隘口,向着西方疾行而去。
半个月后,历经数次小规模妖兽袭扰和险峻地形的考验,刺铁押运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万兽山深处,一处被重重奇峰环绕、云雾终年不散的隐秘山谷。此地灵气紊乱,妖兽嘶吼声隐约可闻,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贸易据点。
赵玄逸和吴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警惕已提到最高。锦铎也暗自捏紧了袖中的防御阵盘。
神秘人却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走到谷中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骨符,注入玄炁。
骨符光华一闪,没入虚空。
片刻后,前方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随即被无声地撕裂开一道缝隙!数道身影从裂隙中迈步而出。
为首者同样笼罩在宽大的斗篷中,气息渊深似海,比血鸮婆婆带给吴晟的压迫感更强上数筹!他身后跟着的几人,修为也至少是玄丹化婴境,眼神锐利,动作干练,显然训练有素。
神秘人快步上前,与那为首者低声交谈,语速极快,用的是一种吴晟等人完全听不懂的古老语言或密语。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来者则一言不发,开始仔细检查那十个储物袋。他们检查的方式极为专业且谨慎,不仅查看货物种类、数量,更以某种特殊法器探测其灵力波动、内部结构,甚至取样进行微量的成分分析,确认没有任何伪装、夹带或能量异常。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气氛肃穆而紧张。刺铁众人屏息凝神,手始终未离兵器。
终于,负责检查的一人转身,对为首者微微点头,用清晰的声音说道:“货物无误,封禁完好,无追踪标记,无能量污染。”
为首者这才将目光投向吴晟等人,斗篷下的视线似乎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对神秘人颔首示意。
神秘人走回吴晟面前,声音依旧平静:“任务完成,辛苦诸位。约定酬劳,救治那位姑娘,三日内,会有人送至刺铁营地。此地不宜久留,诸位请速回。”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与那群撕裂虚空而来的神秘人汇合。空间裂隙再次张开,将他们连同那批“珍贵金属”货物一并吞没,下一刻,裂隙弥合,山谷中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剩下吴晟、赵玄逸、锦铎和三十名刺铁精锐,站在荒凉的山谷中,面面相觑。
“这就……完了?”一名队员喃喃道。
赵玄逸却不管那么多,急声问道:“吴兄,锦铎,他们说的救治……”
“既然承诺,想必不会食言。”吴晟望着空间裂隙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只是……这批‘金属’,还有这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锦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管他呢,任务总算完成了。希望李沐姑娘能平安无事。咱们快回去吧,家里还不知道怎样了。”
吴晟点点头,压下心中的重重疑虑,挥手道:“全体都有,原路返回,保持最高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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