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岚竹一进屋,看见曲芸曦等人叫不醒,心里就在盘算。
——其他人也不能不管,毕竟是因为她才遭此一难。
哪知道这刚想着要不买通一下官差,就听见门被踹开的声音。
若是男犯人那边拖拖拉拉,官差基本都是扬着鞭子进来的。
但女犯这边,官差们还是愿意用另一种方法来解决,毕竟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有成婚。
而去城里找人解决问题,不仅要翻山越岭的赶路,还要花钱。
所以找女犯,他们也不是不能将就。
特别是这屋里有曲岚竹、曲芸曦和蓝珍珠这三个年岁正当的新人,可是好多人都盯着。
今日进来的官差朱贵,说起来跟朱庆晖还是同族兄弟关系,但此刻他满心想的都是朱庆晖没运气。
“叫你让我给顶班,害我这么早起来。”他嘀嘀咕咕,不敢给人听见,但踹门的动作却用了十足的力气。
这些人三请四邀的还不起,还累他亲自来请,可不得付出点什么“酬劳”来?
一进门,就看见这些个人衣服有些凌乱地爬起来,一个个眼神迷离、将醒未醒。
其馀四个老人他是早不爱看了,倒是曲芸曦和蓝珍珠这俩有些姿色的新人,让他挪不开眼。
曲岚竹知道曲芸曦怕这个,便挡在了她俩的前面。
朱贵本要生气的,但看曲岚竹的姿色也是不差,眉眼之间更有独特韵味,让他到嘴边的骂骂咧咧都咽了回去。
“你们这怎的还不起,眈误了上工,可知道是什么罪过?”
他嘴上说的严厉,眼中、脸上却都是笑意与算计,明摆着告知曲岚竹他们,只要让他满意,今儿这事儿就揭过去了。
曲岚竹看着昏昏欲睡的其他六人,便说道:“我们屋子漏风的厉害,昨夜大家都有些受凉,今日能否准个病假?”
犯人每日都有要完成的劳动,但在官差们的手里,这个可操作性很大——
曲岚竹昨日还看着了有人一整日都不必劳作,还在院子里养着四五只鸡,种着小菜。
虽不知道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但总归意味着其中的可操作性。
曲岚竹只是想今日休息一天,她愿意花点小钱。
而她一开口,朱贵就知道便宜来了,笑嘻嘻地走近她,说道:“哦?受凉了?不知道病的重不重?让哥哥我给你试试发热了没有?”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曲岚竹。
曲芸曦顿时甩开所有困顿,她是真信了曲岚竹说她受凉的事儿。
还想劝曲岚竹,她忍一忍就好了,阿姐的银珠子肯定也没多少了。
这会儿一看姐姐要被占便宜,就要扑过去。
曲岚竹却避开朱贵的手,后退一步也撑住了曲芸曦扑过来的身子,坐到床边说道:“我可以给你银钱,但是别的,我劝你一句,不要想太多。”
原本曲岚竹是能拧断朱贵的手的,但是一看到他脏污的袖口和肌肤,她就不想捏了。
朱贵没占到便宜,虽然也喜欢钱,但他为什么不两者兼得呢?
正要开口,就见曲岚竹轻轻抬脚,地上原本夯实的土层,顿时出现一个脚印。
若是屋里有石头,曲岚竹就能更好的展示一下实力。
朱贵冲到嘴边的话停了一下,地虽是土的,可也是夯实过的,更千百人踩踏过,但谁能踩出这么深的脚印?
这若是一脚揣在了自己的身上,还得了?
朱贵打量曲岚竹,思索着她是不是对地做了什么手脚,毕竟看着一个纤瘦的、娇滴滴的小姑娘,怎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学武的人都有些本事,他自是知道的,可她一个小女子,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何况,她都没有五大三粗,手上也没甚茧子。
越想,朱贵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疑点。
正要拆穿曲岚竹,让这个胆敢戏弄他的小妮子付出他满意的代价,就见曲岚竹葱白似的手指在他手里的锣上一勾。
然后,一指头将锣戳了个洞。
那葱白的手指还是葱白的手指。
有些旧的锣,却已经出现了战损。
朱贵的手不禁一抖,锣摔在地面上发出闷响。
不但朱贵吓了一跳,一直提着心神的、努力让自己清醒的去干活的四个人也吓了一跳。
这姑娘不声不响的,怎么有这种本事?
但有这种本事还被流浪了来?
哎……
她们心底叹气,紧接着就要爬起来,人家再有本事也是人家的事,她们却是对这磋磨的命运无能为力了。
曲岚竹见朱贵看清事实,就给他递了两小颗银珠子:“够买我们八个人一天的休息吗?”
听到八个人的时候,曲家之外的那四个人还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似的看向曲岚竹。
以往,她们真正生病的昏昏沉沉的时候,都是官差们用鞭子让她们清醒清醒。
但这一回,她们却能休息?
——有人心里有所触动,但也有人心里只在等结果,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甚至有人在想,这“受凉”是不是曲家人传染给她们的?否则怎么会这么好心?
这一颗银珠子虽是不大,可也是不少钱了。
至少作为犯人,他们很多年没有见过了,只能偶尔得到几个铜板。
被几双眼睛盯着,尤其是曲岚竹的眼睛盯着,让他十分的有压力,咽了咽口水才敢接过银子。
他的手可不比铜锣硬,曲岚竹是不是也一戳一个窟窿?
但他对银子也是真爱,不拿怎么行?
“行、行吧,今日便准你们一日休息。”朱贵努力硬气地说话,只是出了门走了一段路,他就慢慢缓过来了。
对自己如此惧怕曲岚竹,还是心有不甘。
而曲岚竹既然得了一日休息,自然就要连络嬴昭的人来为她办事儿。
“你们在屋里接着睡,我在门口守着。”她知道曲芸曦她们胆小些,便主动开解。
曲芸曦真的还困的很,一听她真心这么说,只好应下。
真的逞强出了问题,才是给阿姐添更大的麻烦。
何况,钱已经给出去了。
曲芸曦不但劝说自己,还劝说蓝珍珠她们。
至于其馀四人?那是早一翻身,倒头接着睡。
就算之后朱贵反悔,那她们多睡的也是她们自己得的。
曲岚竹没守在门外,而是翻身上了屋顶,先确认了一下嬴昭没有醒,展望村落外韩升等人的方向。
她不能发信号箭之类的东西,所以他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连络。
而韩升他们分批守着,很快就发现了她在屋顶之上。
白日里,外围的官差们说是值守,但村落里的人特别少,他们也不多上心,韩升他们混进来的更容易。
一进来,韩升就想先看看嬴昭。
曲岚竹道:“他的基本情况已经稳定了,发热的情况也有所缓解。”
“但是毕竟伤重,我还要观察两天,等他能醒过来,我再连络你们带人走。”
“我这里的情况你们清楚,我不好多留他。”
曲岚竹觉得给嬴昭送药、送灵液比一直留着他在空间住,安全、便捷的多。
韩升知道最多三两天就能看到嬴昭,这才松一口气,也没执着于曲岚竹到底将人藏在了哪里。
就听曲岚竹又道:“倒是他的状况虽然好一些,可你们那个房子的环境还是简陋了些。”
“你们这两天抓紧一下建设。”
“还有,买些药,做彻底的虫豸清理。”
曲岚竹说,韩升一一点头,他当然会尽最大的努力给主子最好的养伤环境。
随即,曲岚竹话锋一转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做,在不暴露你们的身份、保证嬴昭和你们的安全下,你们能用什么手段,保证让这里的官差,不干涉我的行动?”
看韩升有些迟疑,曲岚竹又解释。
“不涉及出村这种,就是让女眷就近居住。”
曲岚竹的要求不高,曲家人的正常劳动她都不干涉,她与他们之间的“情分”本就有限。
她至于曲芸曦、蓝珍珠等人关系还不错。
便只单独提出她们来,暂时跟自己过。
想要一个自己的小院,能种菜养鸡,劳作的话可以用银钱买断她也愿意,最好再有一小片田地让她种植。
当然,她也明白一个“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
不仅仅是针对曲家人。
其他犯人也是会眼红的,或许他们本人的力量不强,但若他们会借力打力、亦或者有什么后台呢?
而且,她做的一些东西,既然能改变她的生活,那势必惹眼,也会让官差们眼馋。
但,这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韩升只以为她是日子太苦,想让他们搭把手。
按她所说的,他还是能做到的。
何况,如今她是太子的救命恩人,这事儿就算是再难,他也要做到的。
“此事不难,姑娘静候佳音。”
曲岚竹与他们小声嘀咕完,就回到了房门前,等着换房子。
这几天不下雨,这破烂屋子住着还成,但一下雨,她的床铺却正对着缺瓦的那块地方。
还有黄兴福答应她的草席,到今天也没看见。
怕不是真的贪了她的银子?
曲岚竹正琢磨着,没想到不到下午的时间,就看见了黄兴福带着几个人找了过来。
其中一人还是朱贵。
不过脸上是挂着笑的,这就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吧?
还是朱贵给黄兴福说了什么,让他们知道了她的战力,所以来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