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1 / 1)

第50章新家

如今离新年近,等再过一年,赵夏至便是十四岁了,虚岁十五,要是那些急着嫁女的人家,现在都帮着女儿定下来了夫婿了。可赵家却是不着急,赵二刚和李柳叶都想着留赵夏至到二十岁,顺其自然。“你爹娘待你真好。"马流云神态复杂,想起来了香无音信的娘亲,她这些年派人去找娘亲,但是一无所获,要是天公不作美,那她就再也不能和娘亲见面了。

“那赏菊宴我就不去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那宴席有我没我都一样。“赵夏至说,她何必去给人看不起呢?“也罢,随你。"马流云不再强求,而是跟赵夏至说起了自己的好事儿,“一个月了,大夫说胎像很稳,要是来日生了,你作为小姨可一定要来。”“真的?那我回去就准备一份礼让人送来,总得贺一贺。“赵夏至真心为马流云高兴,马流云成婚两年多了,终于有了信儿。“对了,还有一事,我想了很久,趁着今日,一并问你。“马流云正了脸色,“你愿意多个姐姐么?”

看她神色,赵夏至也收敛了笑意,这是很正经的一件事,不是开玩笑。要是认了马流云这个姐姐,那得告天地告祖宗,正式通知亲人邻里,往后就是正正经经一家人,荣辱与共。

“我得回去问问我爹娘,总不能我一个人就决定了。“赵夏至说,按照她的意思,有个亲姐姐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不知道赵二刚和李柳叶怎么想的。

“我就知道她肯定有所图,你看看,这就是她一开始的目的。“赵二刚笃定,甚至分析了一会儿,“马老大马虎那样的亲人,认回来也没用,只会拖后腿,她要是想要走亲戚,总得找一门亲。”“那咱们这是认好还是不认好?“李柳叶左看看右瞧瞧,对于这种需要动脑子的事,她不太擅长。

“认了,咱们多一个有力的人脉,但是也有缺点,那宁六郎我打听过,不是什么出色的人,现在只是混日子,要是将来他分出来单过,家里不给他谋个官,也不过是读书人家,怕是还要我们贴补一二。不认么,好处没有,坏处也没有。“赵夏至清楚,像宁六郎那样的人除非换个魂,不然这辈子也是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我想想。"一家人思考了好些时候,这空挡却是出了事,教他们不得不暂缓做决定的事

这认干亲,也不是那么好认的。

因着那马老二带着马虎马豹去了徐州文华县,找到了马流云,闹了好一通呢。

这事还得从马老大病死说起,马虎没了人管,就去小赵村偷鸡摸狗,被李禾草看见了,李禾草坏心眼,见他这副样子,便跟他说了他姐姐马流云如今过着好日子,由着他这个弟弟苦巴巴。

马虎一听,连忙追问,李禾草便说马流云下作,爬了主子的床,成了宁知州六郎的夫人,现在出门都是马车仆人,好不风光呐。说着,李禾草就想起来上一辈子的事。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已经嫁作人妇,每天过得很艰难,不是被打就是被骂,偏偏被卖了的马流云风风光光回村子了,还认了赵二刚和李柳叶为干爹干姐马老大病死,马虎又犯了事被判流放,所以也没有人找马流云的晦气。这么一想,李禾草就不甘心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跟着马流云走了,她却依旧当上了六夫人,她却是被赶出来。得知了自己有个有出息姐姐的马虎立即和马老二说了,马老二也是混,即将进门的娘子带来一串孩子,正想着将来怎么办,知道了有个侄女是官夫人,没等多久就带着马虎马豹出发。

就是想去讨要银子,最好是要个几百两,买大宅子日日大鱼大肉。到了文华县,马老二打听到了知州府上,带着两个小的直接去到正门口哭闹,教那人家不得不让他们进门了。

一见到马流云,马老二就认出来了,就差扑上去认,丝毫不顾及马流云的脸面。

可怜马流云遭受了大大小小的打量,脸都白了,最后不得不咬牙应了,她还能怎么说,说自己被卖,与马家人没有关系,说自己也是无辜的。这么说不可能教宁府上下怜惜她,只会让他们愈发看不起她的出身。花了二十两打发走了马老二和马虎马豹,马流云一回到正院就哭了,呜鸣咽咽,听的人揪心。

“谷草,谷草,我好难受,为什么,偏偏是这样…“马流云想不通,难不成她是什么很坏的人,还是说这是她弄死了自己亲生父亲的报应吗?她不知道,也觉得委屈,本来按照她的计划,把与她有血缘关系的马虎弄走,马老二和马豹赶出淮安县,如此就能光明正大回小赵村。偏偏出了岔子,在府中把脸面丢了干干净净,她那个恨呐!大

四天后。

“夫人,赵姑娘来了。”

赵夏至进来的时候,马流云正被谷草伺候着擦脸,只是再怎么擦,那红彤彤的双眼都昭示着发生了什么。

想必这几天马流云一直在哭,赵夏至打量了房间里的东西,“怎么也没个人关心关心你,这样的事你也不想的。"她其实还想骂宁六郎,个没良心心的。“你来了。"马流云嗓子哑得不像话,自嘲一笑,“哪个敢来招惹我,我这样的身份,避开还来不及。”

现在谁不知道宁知州的六儿媳娘家十分上不得台盘,在知州府前闹事,又哭又闹,跟唱戏似的,说她虐待亲人,又心狠,不去认亲。“我都缓过来了,没事。“迎着赵夏至关怀的目光,马流云拍了拍她的手,“也就你真心对我了。"她内心触动,瞧瞧,有血缘的巴不得吸她的血,反倒是没有血缘的,还能真情实意来看她。

“我带了补品来,都是上好的阿胶,你让谷草给你炖了,好好补一补,别亏了身子。“这阿胶还是李柳叶买的,她是妇人,知道的多,怕马流云这胎不稳,就特意买了补品。

“谷草,拿下去给我炖汤,我今儿就喝一碗。"马流云说,等屋内没什么人了,她才靠在赵夏至肩膀上,“我这命,许是就这么曲折,半点都不好。旁人看着是风光无限,只有我自己知道,怎么就那么难。”以为要苦尽甘来,结果呢,成了现在这样。赵夏至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打听到一件事,怕惹你生气,你缓一缓,我告诉你。”

“什么事,,你只管说,我还怕这个么,现在我的心心那是刀枪不入,硬得很。”

“是李禾草告诉他们,你在徐州。"只这么一句话,马流云就闭了闭眼,“你知道么,其实我一开始也想过要不要把让李禾草永远闭嘴,可我,我还在当丫鬟的时候,被人关在房间里不能出去,是李禾草开了门,为着这个事情,我才没下手。”

她派人盯着李禾草,一路上那么多机会,她都忍住了。“可是,织花说有一次她听见李禾草嘀嘀咕咕,说把你关在屋里的就是她,她自导自演呢。“赵夏至挠挠头,没想到李禾草还挺有心机。“什么?!“马流云呆了呆,火气一下子涌上来,气得她头晕眼花,“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亏的她从前还那么照顾李禾草,要不是李禾草想要对她下手,她也不会下定决心把她赶走。

“你得振作起来,难不成就让李禾草看笑话了?“赵夏至给马流云打气。“我是该振作。"马流云喃喃自语,人不可能和天斗,先前她以为自己的不幸是老天爷给的,所以心灰意冷。可现在乍然得知,不幸有一部分是人为的,那态度就截然相反了。

看她怎么扳回一城!

想开了之后,马流云还有心思开玩笑了,“亏得你没有答应和我去赏菊宴,不然我怕连累你一齐被笑。”

“你也别去了,先养一养,只待来日,还急着这一时么?“赵夏至劝她,强撑着去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笑。

马流云点了点头,赵夏至又说起第二件事,“我和宝珠预备再开一家至宝茶楼,开去徽州,你觉得如何?”

要说做生意,那是京城好,可惜那地儿都是达官贵人,不是她们玩的转的,所以二人也就退而求其次,选了徽州。徽州和徐州一样文风鼎盛,是个做买卖的好去处。“也不是不行,我在那儿还有个认识的夫人,想来也愿意帮我开一开销路。"马流云打起精神。

这是自然的,赵夏至记性好,听马流云提过一次她在徽州有认识的人,这才定了徽州。

聊罢了生意的事,马流云又说起先前没有下文的认干亲,“就此作罢吧,我也不想连累你们。“何必呢,把赵夏至一家拉下水,也得不了一个好。“我来,也是为了这事。“赵夏至正了正神色,“我们家是愿意认你作干女儿,甭管你身上带了什么麻烦。”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如今马流云正是低落的时候,认了亲,两边也更加亲近。再一个,赵夏至终究不忍心,想起小时候马流云经常带她玩,而今她有了难处,难不成她还能急急忙忙撇清干系?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这几个月来,赵夏至和马流云又恢复了从前那般的情谊。

马流云呆了呆,府中众人尚且不愿意沾染她,没想到赵夏至一家还肯认她,她眼泪盈在眼眶里,哽咽着说道:“看来我这命,还不算太坏。”大

干亲的事不着急,马流云说给她时间把马家的事解决了。于是赶着年底之前,赵夏至一家买的大宅子先请客了。来的人不少,齐老爷带着几个小辈,金老爷,还有其他几个做生意的熟人,小赵村也请了好些人,赵柏田婆子赵柱子赵去北,这些一家子都来了。赵夏至的外祖家更是不用说,大早上就来了帮忙,赵二刚和李柳叶不知事,都是李二河和梁四娘帮着操持宅子落地的事。炮竹一响,李柳叶和赵二刚在宅子附近撒糖,寓意甜甜蜜蜜,赵夏至带着齐宝珠和织花这些女孩在宅子里逛,穿过一道垂花门,就到了二门处,赵夏至就住在左边的大院子里,外头还有一个湖泊,残荷都清理干净了,只待来年再种。“这千工拔步床真好看。"织花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花纹,这飞蛇走兽,看着真是震撼极了。

“我送的,正好有一户人家定做了又不要,我就立马买了回来。"齐宝珠笑出小梨涡,她祖父也说她运道好,能得了这么一份好礼。“这得多少钱?”

“几百两。"齐宝珠没说太仔细,赵夏至家第一个宅子,自然得送贵重的礼物。

织花像是被烫了一般收回手,赵夏至见了,先记在心里,没有声张。在场的姑娘还有两个是金老爷的孙女,一个送了一张梳妆台,一个送了一架屏风,都是不俗。

就是没有来的马流云也差人送来了几匹软绫,别看轻飘飘,可做成了内室的帘子后衬托得煞是好看,金六姑娘还说,这种软烟绫价格昂贵,不是一般人家用的起的。

如此一听,织花更是心情低落,不过她强撑着,倒也没有扫了兴致。等十几桌宴席散去,赵夏至还特意让织花留了留,问她今日是怎么了。“我不是有意的,扫了你的兴吗?"织花神色慌慌张张,“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送的一副字,不值钱。"她还没挣钱,手里只有平日里奶奶和娘亲给的零花钱,所以只是买了略好的纸,写了一句祝福。那副字挂在赵夏至房间内,织花说不上来那个时候是什么心情,高兴,难过,普普通通的几个字都能和那些昂贵的物件放在一起。“嗨,都是心意,难不成能用银钱来衡量么?你能来,哪怕送我路边的一片叶子,我也是欢喜的。“赵夏至拉着织花坐下,“等你将来能挣钱了,说不定我还靠你提携我呢。”

“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怎么挣钱呢?"织花被说笑了,“其实我想过做女红,但是手粗糙,也做不好。“她一直干粗活,一双手早就不能看了,做女红别人肯定不收。

“你要不来我们店铺,我明年可能经常去徽州徐州,店铺里缺人,你如果放的开,肯喊话,顶替我的位置正正好。“赵夏至越说越觉得可行。“我…行吗?“织花疑问,她一个村子里长大的女娃,能做好招揽客人的事吗?

“行不行得试过才知道,就像两年前你来找我帮你,不也是提起了勇气,才给自己挣了一条生路吗?“赵夏至说,她可是知道的,六安镇上那个马家的小儿子已经病死了,给他冲喜的那个女孩也陪葬。对外就说是那女孩自己一头撞死,要陪葬,至于真相,大家心知肚明,可是谁会替她讨回公道呢?

她家里人拿了三十两,便也不再过问,仿佛没了这个女孩。织花当然后怕不已,“我救了我自己。”

“是啊,你明年也十六了,你娘亲肯定给你相看,那人……“赵夏至说,“你要是和他真心喜欢,也该想一想怎么成一对,你总是在村子里,什么事情都不大清楚,要是来了县里,日日和他见一见也行。”织花的学堂已经不上了,学会了如何握笔,家来自己买了字帖练。“我不想嫁给旁人,既然他有心,我有意,我也想试一试。“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哪怕来日一头血,也不会怪任何人。可如果由着娘亲给她找夫婿,要是夫婿不好,或是来日变心,她怪谁呢?

谁也不能怪,可她不会甘心。

“我爹娘同意的了,你要是能和你家里人说清楚,他们也愿意,就能来。赵夏至说。

织花点头应了。

二人都以为这事简单,可谁知织花回家一说,田婆子和王富贵都不同意。田婆子想的简单,“织花你已经是大姑娘了,这两年呆在家里绣绣花种种草,等我和你娘亲给你相看,别老是往外跑。“在她的观念里,女孩还小可以纵容着,到了婚配的年纪,是该安安分分。

王富贵有一腔男子抱负,想听别人夸他养家厉害,本来王菊红去做工他就不是很乐意,如今女儿也去,别人怎么说他,讥讽他没本事,家里养不活,所以织花才要出去做工。

织花红了眼,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奶奶,“奶,我想赚了钱孝敬你们,这也是好事,为什么你们不同意呢?我出去了,少一张嘴吃饭,还多一个进项。”“可你准备嫁人了,哪里能还往外跑。"田婆子来来去去就这句话,嫁人,这是道坎,要是织花嫁出去了,她想做甚都能自己拿主意。但现在,还不行。

“娘。“"织花又惶惶看向王菊红,“娘也不同意么?”“织花。"王菊红别开头。

一顿饭不欢而散,赵家烧烤店的东家放了几天假,所以王富贵今夜家来住。王菊红听见了隔壁细细密密的哭声,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摇醒了王富贵,“孩子他爹,醒一醒,听见女儿哭了吗?”“我都没睡着,哭一场也就好了。去打工不容易,你说要是和夏至一样,店铺是咱们自己的那就不一样,赚得都是自家的,她去做工,领几十一百文,不划算。"王富贵双手枕着头说,“我也不是不疼她,这些天我也托李柳叶给我们寻摸县城里的好小子,只等看见合适的,让织花见一见,要是二人都觉得好,就让她嫁去县城,过安安稳稳不愁吃喝的日子。”做工哪里有在家里等着钱花那么清闲?王富贵心想,他对织花还不够好么?“可她不愿意,富贵,你不懂,织花不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可一旦决定要做某件事,那就是板上钉钉,一定要办成。我们都不同意她去,这不是戳她心窝子么?"王菊红到底疼爱织花,“你和竹子没回来那两年,是织花陪着我和娘亲,就咱们仨娘子相依为伴,要是你一直不在,有这样做工的机会,我们仨肯定都高兴疯了。”

为什么王富贵回来了就不一样了呢?

“富贵,让织花去试试吧,成不成,总要看看,我们怎么就知道她不会有出息呢?"王菊红说,“你要是不让她去,我带着她,反正我们都去柳叶的铺子,只是到时候别怪她不喊你爹。”

“成吧成吧,随你随你。"王富贵终究是退让了,他和王菊红这辈子不会再生,织花便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她想咋样就咋样吧。第二日起来,织花便被告知能去做工了,她一时呆在那里,手里的水瓢也掉落在地,“娘!"她扑在王菊红怀里。

王菊红慈爱地摸着她的头,织花这些年养的好,出落的清秀可人,这是她女儿呀。

定了王菊红和织花,店内却还是不够人,店小二还得再请两个,跑上跑下,不能缺人。

赵二刚问过赵去北,要不要和弟弟一样当店小二,赵去北拒绝了,他说自己预备再租几亩地,专门种了菜卖给烧烤店。自己当菜农,也不差什么。赵二刚没强求,倒是带走了赵柏家里的大孙子,那小子如今正好十四,历练历练也能用。再就是冯经纪的大儿子,十五岁,先前跟着冯经纪学习,本来也想当经纪,可是人有些木讷,冯经纪被他气个半死,于是只能低了脸皮,问赵二刚能不能让他到烧烤店干个店小二,有个出路。

请熟人的亲戚也行,何况还能让冯经纪欠一个人情,赵二刚自然不会拒绝。如此,烧烤店隔壁也装修上了,到时候等过年那段时间把木板一拆,两边合作一间,也不用大动,立马就能开门做买卖。家里的事都安排好,赵夏至放心地教导织花,该怎么招揽客人,要记住每一个客人住在哪里,做什么,尤其是那些生意人,有些心眼小,该怎么说话。织花不由得赞叹,“这你都能记得住,夏至,你可真厉害。“她拿着纸记下了,回去背熟。

又是一个新年,这个新年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赵夏至一家是在县城里过新年,热闹自是不必说,夜市人来人往,舟桥挤满了人。好似平常舍不得出来玩,趁着新年要一把子玩个过瘾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