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马(1 / 1)

第51章买马

过了年,赵夏至十四岁了,虚岁算作十五,已经是个大姑娘。比她大两岁的齐宝珠更是不用说,十六岁了,本来该在家里待嫁,偏偏她性子不是那么娴静的,回了自己的祖父,就跟着赵夏至去徽州温县。这一回来是准备把至宝茶楼开到温县,只是齐老爷在温县并没有产业,故而只能两个女孩见机行事。

要买还是要租,端看自己。

“等铺子装修的时候我得去一趟盛州。“赵夏至对齐宝珠说,“我家打算买上几十头羊回去,养了卖羊肉。”

家里店铺扩大,总不能只经营烧烤,所以便开发出新品,羊肉锅子,专门供给那些不差钱的富户官家。

如今烧烤店用的羊肉不少,一头一头买不划算,去羊贩子那里也不实惠,所以赵夏至打算自己走一趟。

左右她学会了挑羊,一般不会出差错。

“你怎么能抛下我一个人去,我也要去,你不在徽州,那我也呆的没意思。"齐宝珠圆润的脸鼓起来,“赵夏至,你给我听好了,要是不带上我,你就等着吧,我给你好脸看!”

赵夏至噗吡笑出来,伸手掐了掐齐宝珠的脸,“你现在就是给我好脸看,挺好看的,真的。”

齐宝珠本来还在生气,结果被这么夸了,脸逐渐变红,低着头,半响,扭扭捏捏地问道:“真的吗?你说真的吗?我真的好看么?”“你可不许骗我,给我说真话。"齐宝珠忙不迭追问,“你说呀。”“真的,各花入各眼,你这朵牡丹花我觉得很美丽。"赵夏至真诚地夸赞。齐宝珠骨架比较大,所以一有肉就显得丰腴,偏偏当朝流行以瘦为美,故而齐宝珠不怎么有自信。

可在赵夏至眼里,齐宝珠比那种瘦巴巴的姑娘好看多了。“除了我家里人和身边的丫鬟婆子,你是第一个觉得我美丽的。我有一次去宴会,偷听到她们偷偷摸摸议论我,说我都这么胖了,居然还管不住嘴。又说我成天往外跑,没点闺秀的样子。“齐宝珠叉腰,“要她们管,我又没有吃她们家的米饭。”

“那你就和我去,盛州你去过吗?"赵夏至笑着说。齐宝珠摇摇头,“没有呢,和你做生意之前,家里人都不让我外出,那么远呢,要不是你,他们肯定不让我去。”

两个女孩畅想着草原风光,赵夏至又想起一件事,“我还想去学骑马,我家里预备买马了,我得学着点。”

赵夏至家里本来只有两头驴子,平常也够用,因为大部分菜都是旁人运过来的。只是如今生意越做越大,赵二刚也与几位老爷有了联系,那出现就不能只坐驴车了,买两匹马,坐马车。

“我会骑,小时候骑过,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骑马。“齐宝珠兴冲冲地说道。徽州,温县。

一行人住进了客栈,赵夏至挑了两样礼品出来,一样是笔墨纸砚,一样是上好的布料。

温县县令的夫人贺夫人正是马流云的好友。她俩出身相似,是以相处得来。“来就来,还带这些做什么?"贺夫人为人爽利。“我这小外甥满月宴我们没能来,岂能不带着礼来,真要是空手,姐姐不怪罪是一回事,我自己都看不上自己。“赵夏至嘴甜,“笔墨纸砚是我备的,我这小侄子一看就是考状元的相,这礼便算作添头。那布料是宝珠托了关系从京城买来的,给幼儿做衣裳正好。”

贺夫人笑了笑,意外于赵夏至的机灵劲儿,又看向一脸拘谨的齐宝珠,“看你们,都是好相貌的姑娘,文儿,把阿琮抱来,让他的两个姨母看一看,也好让他借一借你们的运,以后也长得好看。”只这么一句话,齐宝珠立马喜欢上了这位贺夫人,她夸她好看呢!赵夏至和齐宝珠尚且没有婚配,也不懂这些,只粗粗看过贺琮便聊起来了别的事。

“流云已经写了信告诉我了,店铺我给你们物色妥当,就从我的嫁妆铺子出,另外一个,店里的人你们操办,我不沾手,如何?"说起正经事,贺夫人就收敛了笑意,“看看,这是铺子的结构图,需要怎么改你们说,我让工匠处理。”赵夏至和齐宝珠凑在一起看,这铺子占地面积大,又是三层的,实在是没什么要改的。

“那我就让人带你们去看看,实地瞧一瞧,也放心。"贺夫人说,待两位姑娘走了,她冲着文儿说道:“都是心性好的,看看,尤其是赵夏至,能说会道。”“可不是,要是不知情的,都看不出她和您是第一次见。“文儿也纳闷,赵姑娘一点都不见生。

“我正是喜欢这种,不见外,也不拐弯抹角,换作那等一句话都有几个意思的,烦人。"贺夫人吩咐文儿照看好两个姑娘,可不能来一趟结果出事了。“这铺子挺好的,比徐州那个还要大,贺姐姐待我们真好。"齐宝珠喜滋滋地说道。

“也是为了她自己好,这生意要是做起来了,她夫君不也有了政绩?“赵夏至说,贺县令年轻,有了政绩就能往上走,于贺夫人于她们都有好处。二月份,铺子在装修,赵夏至和齐宝珠就往盛州那边去了。越往北走天气越差,雨雪霏霏,冷得二人都不想下马车。到了盛州的都城成县后,赵夏至立即要了热水沐浴,洗了个澡出来又窝在炭盆子边缘。

“夏至,我进来啦。"齐宝珠等赵夏至应声才推门进去,又让自己的丫鬟给赵夏至披上大氅,“刚刚去买的,还是得披大氅才暖和。”“多少钱,我到时候还你。“赵夏至说。

“我们之间还谈这些,要不是你,我还来不了这里呢。“齐宝珠站在窗边看雪,如无意外,她这辈子该是在南边一直到老,到死也见不着这纷纷扬扬的雪花“我刚刚问过掌柜,下了这一场,后面慢慢就没有雪了,只有雨,不过还是冷。“赵夏至紧了紧大氅,又问齐宝珠,“咱们今日吃烤全羊怎么样?再烧一壶温酒,慢慢品。”

“好。"齐宝珠激动。

一只羊要不少钱,不过赵夏至和齐宝珠都不是缺钱的人,也不甚在意。再一个,赵夏至品尝羊肉也是想试试温县的羊好不好,味道要是过得去,那就买。不行就换个地方。

烤全羊滋滋冒油,赵夏至吃惯了烧烤,定力好,齐宝珠喝了两口小酒,兴致上来了,一个劲催促烤快一些。

“看好你们姑娘,别让她摔了。“赵夏至对几个丫鬟说。齐宝珠嘟嘟囔囔,不一会儿坐回来,“夏至,我觉得你也买丫头回来伺候着了,你看看,你总是外出,身边没有人照顾可不行。”“买……算了,雇佣还可以。“赵夏至笑着摇摇头,她自己都还亲自去谈生意,哪里就那么金贵,要人伺候了。

“不过我的确是需要人保护,得雇佣几个保镖,最好是女子,贴身保着我。“赵夏至摸着下巴沉思,她以后肯定要继续做生意,把买卖做到各处去,少不得往外跑,人身安全得保障起来。

“去镖局,或者你自己贴了告示请人。“齐宝珠对于这方面倒是了解一二,“不过最好通过熟人请人,不然怕旁人起了心思,杀害主家呢。”“有这样的事?“赵夏至讶然,“你听说过么?”“有呀,我祖父和我说…"齐宝珠叽叽喳喳,像只雀儿。等到停了风雪,二人才外出。

成县的羊肉很不错,肉质紧实,腥臊味几乎没有,赵夏至直接找到了养羊的一户人家,买上了三十头。

买好了羊,又去看马。

这回她们没经验,老老实实找了牙行的经纪,那经纪还是个娘子,唤刘经纪。

知道赵夏至想要两匹马,刘经纪也不嫌弃这生意小,亲自带着她们去了草场。

“这天好了一点,所以会有不少游牧的人家带着马儿出来遛弯,瞧瞧,那一片都是。“刘经纪手一指,几十匹马儿齐齐奔腾,掀起了一阵风沙。赵夏至和齐宝珠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都目不转睛。“你们要是夏日来,还能见着马儿在绿草原上悠闲吃草。“两个姑娘年纪和她的女儿差不多,刘经纪也就带了些温和。走近一些后,刘经纪用当地的语言喊了几句,登时就有两个人从两个方向骑马而来。

“这是什么意思?"齐宝珠问。

“说有人买马,要是卖的人就会赶马过来。“刘经纪解释了一句,率先迎上去。

其中一个人家听见只买两匹,叽里咕噜了一句就骑着马走了,倒是剩下那个年轻的男儿还在。

他不会说朝廷的话,与刘经纪交流时还打量赵夏至和齐宝珠,二人同样在看他。

他戴着毡帽,脸看得不甚清楚。不过眼睛很大很明亮,鼻梁骨深,赵夏至估摸他的五官应该很立体。

“这是察布勒,愿意卖你们马。“刘经纪笑了笑,这就好办了。察布勒把马赶到一起,他在最外面看着,刘经纪则是带着赵夏至细看,“母马温顺些,体型没那么大,吃得便也少些许。”“这两匹怎么样?”

“这匹刚生完小马,这匹刚两岁。“察布勒说,刘经纪转达了他的意思。“最好是这两匹了吗?“赵夏至左看右看,看不出马儿有什么区别,刘经纪点头,“他家最好是这两匹了,你如果要生小马的母马,那又另说。”“没有别家的了吗?“赵夏至还是想要货比三家,匆匆选定可不是商人本色。“我陪你再挑挑。“刘经纪对察布勒说了两句,察布勒就看了看赵夏至,随后赶着他的马走了,没走远。

一行人一共花了大半天,看了几家,但是马儿不如察布勒的好,刘经纪问赵夏至,“还是回去察布勒那里?他虽然年青,却是养马的好手,自从他阿爷不在了,家里就是他顶着。”

察布勒赶着马来了,刘经纪说道:“幸亏你没回家,不然今天是找不到你了。”

“我等着。"察布勒说,他牵着两匹马,把缰绳交给刘经纪,“要骑吗?”赵夏至和齐宝珠相互对视一眼,“试试?”齐宝珠在刘经纪搀扶下上了马,不一会儿就找回来小时候那种感觉,自己也能骑着跑一阵。

反倒是赵夏至,上马了,但是马儿察觉到她不会骑,愣着不动。“这已经是脾气好的了,要是脾气不好的,能给你甩下来。“刘经纪搁一旁说,她拉了拉,马儿纹丝不动,她就摊手,“不认我,不听我的。”“我来吧。”

赵夏至听见察布勒说了两个字,随后牵着绳子,带着她走。方才还倔强的母马这会儿温顺得不行,赵夏至一开始觉得很新奇,慢慢的却感觉到累了,大腿根磨得痛,骑马好像也没那么有趣了。“这是去哪儿?“赵夏至问察布勒,她俩越走越远了。“天湖。“察布勒知道赵夏至听不明白,所幸天湖不远。湖泊是弯月形状的,不大,牛马羊扎堆喝着水,充满了生机。看过了天湖,两人就回去了,赵夏至嘀咕,难不成察布勒在讨好她这个顾客?

但她只买两匹,也不是什么大主顾,不应该呀。交付了钱,察布勒赶着马离开,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一勒缰绳,口口的马儿朝着远方狂奔。

赵夏至把提成给刘经纪,“数一数。”

刘经纪喜得很,“下次还要买记得再来找我。”“行。“赵夏至点头。

再留了两天,等天气好了,她们又带上马和羊回了徽州,见了贺夫人。至宝茶楼已经装修好,就等着开张。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次赵夏至和齐宝珠熟门熟路,把茶楼一开,又做足了宣传。

生意自然是不必说,有贺夫人帮忙,温县上下都得给面子。三月下旬,生意稳定后,两个女孩就打道回府,贺夫人保证会每个月把账本子送过去让她们看。

而温县的至宝茶楼的掌柜是齐宝珠带出来的人,某种程度上偏帮齐宝珠,自然不会和贺夫人一起谁骗她们。

赵夏至去的时候轻轻松松,回来却是遭了罪。来葵水不说,那羊在一起还打架,见天儿闹腾,好不容易才安抚好。回到了淮安县,赵夏至把羊赶去租好的院子里,羊味道大,不能养在家里。倒是马儿可以,赵二刚对两匹马爱不释手,又对赵夏至说道:“我给请了两个车夫,以后你去哪儿都坐马车。羊也不用担心,我请了人照顾。”如今家里愈发好,眼看着将来前景好,就有人打起了赵二刚家业的主意。先前是村里叔公来劝赵二刚和李柳叶过继一个男娃,被喷回去后还不死心,给夫妻俩说赵夏至年纪不小了,得嫁人,村里好些小子不错,适合。“我当时就骂回去了,不错,怎么个不错法?也就指望着家里一亩三分地,连个正经营生都没有,也想沾染我的女儿。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也是日子殷实,日后女儿要找夫君,要么找个能干的,要么找个家底厚的,不然还能看得上一穷二白,等着夏至帮扶的那种人?"李柳叶嗓门大,把那番话原原本本说给赵夏至听。

赵夏至同样怒了,“什么人啊,这不是谋着我们家的家业吗?村子里的男娃哪个有大出息了,也敢攀扯到我身上。“她哪怕要成亲,也是找个有能耐的。母女俩骂了好一通,气顺了,李柳叶才问到这一路上顺不顺利。赵夏至吱吱嘎嘎说了,又赶着去店里看。

扩大了一半的店铺看上去更加宽敞,牌匾也由“赵家烧烤店"变成了“赵家食肆”,表明不止有烧烤吃,还有火锅。

火锅汤底多,什么老母鸡菌汤锅,牛油辣锅,羊蝎子火锅,好几种。还没入夏,天气冷着,吃火锅的人不少。

赵夏至拉着赵二刚和李柳叶说道:“我觉得等到了夏日,还能做冰饮子,什么冰的甜豆腐脑,紫苏饮子,喝一碗凉快。”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大

又翻过一年,赵夏至十五岁了,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不过一开嗓子,原形毕露,“这笔账谁算的?这都算错了一个数,回去重新算钱。”“我的账都敢欠,真是给他脸了。“赵夏至嘟嘟囔囔,这一年来她和齐宝珠做了好些生意,其中就包括卖话本子和开戏班子。有些人请了戏班子,说好给尾款,结果赖着,赵夏至握拳,真当她是个好脾气的人?道理讲不通,那就讲物理了。

“这一次的羊便宜这么多?"李柳叶惊诧,同样的数目,比先前的那些都要便宜二两银子。

别看二两银子不多,实则她们家现在用羊肉多,买的也就多,还是很耐算的。

“是哩,看这羊肉好,我们也就买了,买谁家不是买。”“柳叶婶子。"齐宝珠下了马车,朝李柳叶打招呼。“是宝珠啊,夏至在上面,你自己去找她吧。”“你今日怎么这么有空来找我,不用绣嫁衣?"赵夏至问齐宝珠,半年前齐宝珠定了人家,慢慢的就少出门了,有时候还是死缠烂打才能让她娘亲松口,准许她来找赵夏至。

“别提了,婚事不成了。"齐宝珠脸上不见沮丧,反而高高兴兴,“我早就觉得他不是个好的,终于是坏了事。”

“怎的了?“赵夏至问,齐夫人疼爱齐宝珠,所以给她寻的门户不是什么高门大户,那家也是商户,门当户对,不用担心齐宝珠嫁过去受气。她的未婚夫婚家里头是做布匹生意,听闻家底很厚。

“他有一个有了身孕的通房,说是打小伺候他的,你说说,这样的人家能嫁吗?我娘亲没惯着,在宴席上设计让那人和那个通房漏了陷,顺理成章退亲。”如此一通,在场的人都明白是男方家里的错,不干齐宝珠的事。“把你当冤大头了?发现了也好,虽然暂时不顺利,可是如果等到嫁进去才知道这事,那就完蛋了。“赵夏至宽慰齐宝珠。“我娘亲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不伤心。“齐宝珠凑在赵夏至身边,见她在算账,便问道:“你先前不是写信来跟我说,要去视察铺子吗?带上我好不好,我也想去。”

被拘着大半年,齐宝珠早就无趣到不知做甚好了。“我可是还记得一年前咱们去盛州徽州,多好玩呐。"齐宝珠在屋内转圈,虽然已经是成婚的年纪,可到底还是小孩,好玩。“你家里人要是同意,我就没意见。“赵夏至头也不抬地算着,“要是他们不同意,你就老老实实呆在淮安县吧。”

“哼,我一定磨到他们同意为止。“齐宝珠丢下一句话,风风火火走了。过了半个时辰,赵夏至站起身,她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面容秀美,身段窈窕,身上带着的首饰亦是价格不俗。

“柳叶婶子。"是织花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走廊有脚步声传来,赵夏至看去,织花推门进来。

“夏至。”织花兴奋中带有一丝羞涩。

“走礼了?“赵夏至调侃她。

过去一年织花和康清风感情逐步稳定,而后考上了秀才的康清风直接与父母坦白,要娶织花为妻子。

一开始林雨不同意,说织花只是一个农家女,如何配得上秀才公,而后康清风绝食,逼得父母同意了。

今天正是康家去王家下聘的日子。

织花点点头,“定了明年的婚期,现在过了礼,明年就不会那么急。“她把一份礼给了赵夏至,“清风托我给你的,说当初谢谢你帮了他传话。”赵夏至挑眉,“不用见外,等你们成了婚,我以后还得叫他姐夫。“话是这么说,手却是把礼接过来了。

“夏至,叔和婶子还没替你相看吗?或者你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织花问,都是十五六岁的姑娘了,这些事还是能拿出来说的。“我喜欢钱,人么,没有。“赵夏至淡定地说道,“我爹娘随我去找,只要全须全尾,不是什么坏人,那就行了。”

“真好。"织花说。

织花没待多久,她还有事忙,下了楼看到了娘亲,忙扑过去。也不知道齐宝珠是怎么央求家里人,总之他们点头了,于是她合着赵夏至,一齐去往徽州和盛州。

到了徽州,照旧拜访了贺夫人,不料她们去的时候不太好,贺夫人那儿正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