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马流云出事
“来得真是巧,这是我两个妹妹,夏至,宝珠,这是我娘家的嫂嫂和两个小侄子。“贺夫人招手,也是不巧合,她娘家的人来投奔,结果一住就是几个月,没成想又让赵夏至和齐宝珠撞上了。
贺夫人的嫂嫂上下打量赵夏至和齐宝珠,见她们穿着打扮皆是金贵,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上前就要拉赵夏至的手,被一把躲开了。赵夏至拉了贺夫人,“许久不见姐姐,想的很,所以一下船就赶来了,只是先前不知道,姐姐这里还有客人,不然我们也不至于这么失礼。”闻言,贺夫人脸上笑意愈发深,“也不怪你们,我没和你们说有客住在府上,这礼数,是我丢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把在场的三人挤兑了一番。说起失礼,也该是娘家的人失礼数才对,一住小半年不说,见了旁人,不说给见面礼,还要拉拉扯扯。贺夫人娘家姓孙,嫂嫂唤孙夫人。其实赵夏至与贺夫人一直都通信,信中贺夫人也曾提到了孙夫人,言语间很是烦躁,显然并不喜欢孙夫人。更别提跟着孙夫人一起到府上的两个十六七岁的侄子,那更是让她烦躁不已。
要说孙夫人为何带着两个儿子住怎久,其实是想借着贺夫人的手给两个儿子谋一个好岳家。
本来孙家只是经营着一家豆腐铺子,要不是贺夫人救了贺县令,嫁给了他,那孙家还没有这般气派的官家亲戚哩。如今见着贺夫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豆腐娘子都能当县令夫人,孙夫人可不就起了心思,也想给儿子们找个当官的岳父。赵夏至和齐宝珠没留多久,孙夫人等她们离开,迫不及待问贺夫人,“妹妹,那两个是谁?看着通身气派,家里做甚的?”“都有婚配了。“贺夫人开心了两个侄子,见他们看直了眼,不由得轻嗤,她还不清楚他们么,大本事没有,小不足一大堆,就这样还敢把主意打到赵夏到和齐宝珠身上?
“嫂子,也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好人家的姑娘可不会选什么都不会的夫婿,哪怕是县令夫人的侄子,自身立不起来,又有什么用。你以为旁人都是傻子,殊不知大家都精明着呐。"贺夫人一番话把孙夫人说得面色青青紫紫,她又瞥向两个小子,“你们连做豆腐都不会,也不会读书写字,能做甚?”“我不喜欢他们。"齐宝珠嘟囔,“眼神太坏了,不舒服。”“咱们这段时间不去了,直接下盛州,回来再去贺姐姐那里。“赵夏至想了想,觉得还是要避开。
“听你的。"齐宝珠高兴的哼着歌。
盛州,成县。
这一次来是七月份,故而赵夏至见到了大草原,一片生机盎然,风吹草低见牛羊。
本来她们熟门熟路,不用再找经纪,但是赵夏至要找察布勒,只能又请了刘经纪来。
“许久不见了。"刘经纪笑着,眉眼很柔和。她朝着大草原喊了几声,远处传起高高低低的呼唤声,这是其他牧民帮着叫察布勒。
不多时,察布勒骑着马而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孩,比起一年前,他这次还赶着一批羊,粗粗一算,绝对有一百只。“赵.夏.至。”察布勒用生涩的话语说出赵夏至的名字,“找我吗?”“找你。“赵夏至点头,有点意料之外,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察布勒。“你卖给我家的羊很好吃,而且价格很便宜,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定更多的羊。“赵夏至面色一正,刘经纪转达了她的话。察布勒点头,“我养了很多,你要的话随时可以买。”翻译这话时,刘经纪顿了顿,看着察布勒的眼神很有意味,随后低声和赵夏至说道:“你看,我从前就说过,察布勒是个养牲畜的好手,他养出来的养都比别人家的大只,肉也更加好吃。”
“的确是。“赵夏至赞同。
察布勒这次没有遮挡脸部,头上戴了一条额链子,链子正中间是一颗狼牙,把他衬托得更为英气。
如赵夏至所想,他的面部线条很硬朗,但表情很柔和,“你要多少?明年还要吗?”
赵夏至计算着,“要的,我铺子里用羊肉多。"最近打算开分店,那更是需要羊了。
“那我继续养。"察布勒低着头说。
在刘经纪的见证下,赵夏至和察布勒签订了买羊的契约,赵夏至交付了定金,随后便骑上齐宝珠租来的马,与齐宝珠一起在大草原散心。“我觉得察布勒喜欢你。"齐宝珠语出惊人。“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羊怎么只卖给你,我去租马的时候都听见了,那个马商说察布勒的羊不卖给其他人。"齐宝珠说,“我肯定不会说错,哼。”“没准儿人家只是想要发展一个稳定的买家,买卖可不简单。“赵夏至说,尤其是察布勒养的羊并不算多,成县有大羊商,养着几千头羊,能一次性卖给很多商人。
察布勒只养一百来头,怎么跟大的羊商竞争?“赵夏至!"齐宝珠拧着眉毛喊。
“怎么了?“赵夏至懒洋洋地问。
“你不能总是用商户的想法去想旁人呀,总不能是他对你有意么?他那么年青,我还问过刘经纪,他还没成婚,也没有未婚妻。“齐宝珠自觉为赵夏至操碎了心,偏偏赵夏至一脸无所谓,真是她急,赵夏至不急。“他喜欢那又怎么样?我一定要回应么?“赵夏至转头,少女的笑容在蓝天白云下显得很纯粹,“他要是能坚持个几年,我或许会注意他。”大
七月中,赵夏至收到了一封信,是马流云写来的求助信。信中写明宁知州犯了事,被对家参了一本,如今正被押入京城,整个宁家都乱套了。
除了宁知州,宁家的小辈们也只有嫡长子宁大郎是当了一个县丞,可他那个县丞也被参奏,与宁知州一并押进去了。剩下的五个男儿都帮不上忙,一个两个都在知州府上等着消息。眼见着就要不好,马流云就想把女儿交给赵夏至家里照顾一二。今年年初,马老二马虎马豹他们遭了事被流放,所以马流云没有了后顾之忧,正式与赵夏至家拜了干亲,所以如今出了事,就想到找干爹干娘帮忙。赵夏至把信给赵二刚和李柳叶看,李柳叶看完了,“让她把喜娘带来吧,我来带,真是可怜孩子,要是宁家不好了,她该怎么办?”“现在就怕是牵连一大家子,女眷孩子也遭殃,那就完了。“赵夏至想了想,“我得去一趟徐州文华县,亲自见一见姐姐,要是情况不乐观,我劝她和离。和离的女眷不会被牵连,要是马流云把孩子也带走,那起码还有个指望。“我给你收拾行李,赶紧去吧。"李柳叶说,“不成,我陪你去,要是有事儿,我也能帮上忙。”
“我让老张准备马车。“赵二刚说。
徐州,文华县。
宁六郎和马流云是府中得知消息最慢的,知道大祸临头的时候已经晚了,家里被官兵封起来,也亏得马流云机灵,一直紧紧盯着大夫人的动向,早早递了一封信出去,又把喜娘交给外头的丫鬟婆子看顾。“这回可就糟了,怎么办,如何是好?“宁六郎一时想到了流放,一时想到了斩首,慌的整个人没了血色。
几个侍妾姨娘哭作一团,马流云闭着眼,想着喜娘今日早上吃了么,进得香不香。
“夫人,夫人。"谷草急匆匆走进来,递了一封信,“外头的官兵给了我这个,说是赵姑娘通了关系,传了信进来。”马流云一下子睁开眼,拆开信仔仔细细看起来,半响才眼中含泪,终于放松了。
赵夏至和干娘到了,还把喜娘接到了身边照顾,她也就不用担心了。“喜娘,认得我么?"李柳叶抱着才几个月的小娃娃,赵夏至搁一旁逗她,“认不得,该打。”
“可别吓到她,等会儿哭了你哄。"李柳叶哄着玉雪可爱的小娃娃,“是不是呀,小姨坏是不是?”
“我哪里坏了,以后我还能带喜娘骑马算账,我可是好小姨。“赵夏至叉腰,喜娘看她,咯咯咯地笑着。
赵夏至和李柳叶都没提别的事,可她们既然到了,便如定海神针般,让照顾喜娘的奶娘和丫鬟们安心。
安抚住了慌慌张张的下人们,赵夏至又去外头打探消息,她能递信进去也是因为官兵们好银钱,上头只说不能放人出来,可没说递一封信进去不行,他们收了钱,自然会办事。
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赵夏至轻车熟路找到了上次那个官兵头子,给了荷包,又说,“这食盒你检查检查,真没事,我就是想着我姐姐吃不好,这才给她送一顿饭。”
官兵让人把食盒上上下下检查,连菜都一一用银针验过,这才放行。宁府日子不好过,一连封了半个月,里面的一百多人都是靠着外面的人送饭进来,也只能饱腹,没了往日里的珍馐美馔,一个个苦着脸。倒是马流云那儿,关上门偷偷自己吃着赵夏至送的烤肉,份量很大,是预备了谷草的份。
主仆两个偷偷摸摸吃了,直到宁六郎来,马流云才擦嘴。“你有这样的好东西,怎么不叫我。"宁六郎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颇为不满,"下回能不能叫你那妹妹多送些,我还饿着呢。”“我以为郎君在柔姨娘那里吃过了美味,看不上我屋里的。"马流云用以前宁六郎的话堵他,如今情况不大好,她想起信中说的考虑和离,她自然会考虑,反正她的富贵是老夫人和宁知州带来的,又不干宁六郎的事。再说了,宁六郎不给她脸面的事还少吗?到了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她不会给他好脸。
“你!"宁六郎虚张声势,“我懒得与你说。“实则他内心慌慌张张,好似一夜之间,所有东西都变了。
看着宁六郎离去的背影,马流云冷哼,“谷草,纸笔。“她得把和离书写好,到时候事情不好,她也有个退路。
赵夏至和李柳叶在徐州呆了两个多月,期间赵夏至忙得很,因着靠山倒了,有人盯上了至宝茶楼的生意,她为了保住茶楼,四处奔走拉关系。到后面,齐宝珠也来了徐州,“我祖父去找了人,谁知那人完全不听,一心要我们的茶楼。"她气鼓鼓,茶楼生意多么红火就不说了,现在那是谁都想分一杯羹。
生意最好的那两个月,茶楼一个月便能入账八百多两,可想而知有多挣钱。商难与官斗,眼看着至宝茶楼的大靠山倒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夏至,我祖父说,至宝茶楼很难保住了,除非咱们再找一个靠山。"齐宝珠情绪低落,可茶楼是她们仨做起来的,让她把茶楼大半收入交给别人,她很难受。
“让我想一想。“赵夏至沉思,“如果实在是不行,咱们把茶楼关了,过了这一段风波再说。”
不关也不行,总有人上门惹事。
靠山,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却说即将被逼得关店铺,忽地,事情又有了转机,逼迫赵夏至和齐宝珠的几户人家瞬间消了声,再也没有出现。
齐宝珠疑惑,赵夏至一开始也不解,后来还是织花的一封信给她们解了疑惑。
原是康清风外出游学,正好到了徐州,不过不在文华县,只是他听闻了背地里的硝烟,又知道至宝茶楼是赵夏至开的,所以起了帮助的心思。他有个好友,是京城四品官的小儿子,与他很是处的来,正好那好友欠了他一个人情,而康清风又念着当初赵夏至帮他传话,所以就让那好友出手。四品官在京城不算什么,可在徐州,那还是能压得住场子,所以这么一出大事,就悄无声息解决了。
至宝茶楼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赵夏至和齐宝珠倚靠在二楼窗口,齐宝珠叹气,“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做官,还是当大官。”她们奔波了几个月的事,别人轻而易举解决了。“可是树大招风,大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你看宁知州。“赵夏至说,知州是三品大官,不也说被抓就被抓了?
如今还没消息传来,那知州府上还围着官兵呢!“姑娘。“外头有人行色匆匆,进来的是赵夏至的一个护卫,本是镖局请的,后头那镖局出了事,这沈护卫没了东家,又刚好在赵夏至身边待的满意,索性跟赵夏至签订了三年的契约。
“可有消息?”
“码头被管起来了,再就是街上多了许多衙役和官兵,把街道也守着。“沈护卫说。
“可能是京城的官员来了。“赵夏至神色凝重,这个时间点,也唯有宁知州的事了。
“……全家流放汴州,钦此。"奉皇命而来的官员宣读了圣旨,但他与知州夫人的娘家相识,受人之托,便低声道:“皇恩浩荡,要是和离的,妇人不受此连累,三岁以下的孩童,不管男女,皆可带走,无罪。”“这是宁罪人给你的和离书,且收好吧。”马流云看见了嫡母瘫倒在地,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雍容华贵,她面色颓然,突然哭了出来,“啊!”
受了半辈子的富贵,转眼间烟消云散,她已经四十多岁,说不得再有十来年就踏入棺材,谁知竟遭受此劫难。
抄家的官兵冲进了各处院子,马流云拿着和离书给宁六郎,“为着喜娘,签了吧。”
宁六郎颓败地签下名字,马流云便高声说道:“我房间里的都是嫁妆,如今和离,你们动不得。”
说罢,她与谷草匆匆收拾好值钱的物件,去投奔外处了。属于宁府的丫头仆人要重新拉去卖,赵夏至看准了,先行买下与马流云亲近的,又原封不动把卖身契还给她。
马流云彼时坐在屋内,搂着睡得正香的喜娘,神色复杂,“我,这是你花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你忘了茶楼你也有一份,在那里面出的。“赵夏至拍了拍马流云的手,要说马流云的经历也是跌宕起伏,丫鬟成了知州儿媳,又成了白身“能再伺候夫人,是我们的福气。“有个小丫头说,她们还庆幸被赵姑娘买了,不然指不定入哪个府中,又遭遇什么。“喜娘可爱,为了你自己和她,也得振作起来。"李柳叶问道,“日后可想好了去哪里,跟我们回淮安?家里早给你们备下了住处,不愁没地方。”“我还是留在这里吧,至宝茶楼也得有人看着,再说,我就这么回去,算什么呢?“马流云总归是不甘心的,“哪怕经商,我也得干出一番成绩,才对得起我受的这些罪。”
何况,她还有女儿呢,该是为她积累些家产。“想的开就好,这些天贺姐姐也差人来问过,我给回了话,你看看要不要写信去,让她安心。“赵夏至说。
“有纸笔吗?"马流云心下感动,宁家出事,多少人立马和她撇清了干系,也唯有几个知心人愿意与她来往。
大
五日后,码头。
“那我们就回去了,你这里要是有事,记得给我们写信。“赵夏至与齐宝珠肩并肩站着,她交代了马流云又拉着李柳叶絮絮叨叨。自从认了马流云为干女儿,李柳叶对她是真的上心,对她面上与赵夏至一样,至于心里,那肯定是赵夏至最重要。
故而马流云这里出了事,李柳叶说要待到过年再回去,帮着马流云带喜娘,免得她手忙脚乱。
“记得了,快些去吧,别站在这了,风大。"马流云抱着喜娘,“快跟两个姨母笑一笑,你们下次再来,喜娘都认不出你们了。”“那我日日写信,流云姐姐读给她听,她指定认得。"齐宝珠说。船逐渐消失在烟雨中,马流云眺望了许久,她想,上天对她还不算十分残忍,给了她一个好妹妹,好干爹干娘。
“我这回家去,只怕不能再出来了。“齐宝珠嘟嘟囔囔,看向赵夏至的眼神满是羡慕。
她上次能出来,还是因为婚事不顺,爹娘让她来散散心,这一过几个月,家里又重新为她相看,再想出来可就不容易了。“没事,我得了空就去看你。“赵夏至宽慰齐宝珠。“夏至,你就美了,叔叔和婶婶都不会勉强你呆在家里。“齐宝珠忧愁。“这有啥,你有你的滋润,我有我的烦恼,只不过并不相通罢了。“赵夏至说,她看向齐宝珠肉肉的脸颊,这得多少爱才能滋养成这样。按照时下流行,要是齐家人对齐宝珠不好,也不能由着她想吃什么吃什么,把她养得天真。
正说着呢,忽地赵夏至就歪了身子,齐宝珠倒在她身上,结结实实压住了。船摇摇晃晃,显然是撞上了什么。站稳的沈护卫出去一看,再回来时怒气冲冲,“两位姑娘,有一只船与我们对撞,上面的人还笑呢,明显是故意的。“什么?你再去打听打听。“赵夏至皱眉,哪里来的混账?不消沈护卫出去细问,下一刻二人都知道了对面的人是故意的。“船上可是宁六那厮的娘家妹子?怎么不长眼,随随便便就往我的船撞,这要是出了好歹,你们赔得起吗?“那人喝醉了酒,醉醺醺,一时大笑一时指责赵夏至她们。
赵夏至撩开帘子看去,几个油头粉面的男子正端着酒杯,每个身边都有胭脂气重的小娘子陪着,相互调笑,好不快活。“是宁六的对家。“赵夏至低声给齐宝珠解释,又与沈护卫说了几句,沈护卫便领命而去。
“从京城来的大人还没走,诸位可是想要与我们家主子一起去见大人?”赵夏至是商户,他们家里是当官的,虽然比不过,可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更怕被抓到鞭子?
她可是听马流云提过一嘴,这来的大人与前知州夫人有亲,不说偏不偏帮她们,但见了这种事,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不出一刻钟,对面的船移开了,等赵夏至她们坐的船又开始走后,齐宝珠才拍了拍胸口,“夏至,还好今日你在,不然只我一个,肯定不行。”谁能想到好端端的,竞然有人朝着她们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