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1 / 1)

第54章成婚

赵夏至给的添妆礼是一根带点翠的步摇,已经戴在了准备出门的齐宝珠头上。

看着齐宝珠戴上红盖头,被背着出了门,赵夏至忽地有些感慨,也太快了。赵夏至与马流云在院子里住了几日,待到三朝回门,她就见到了红光满面的齐宝珠,她旁边还跟着一个面容老实的男子“走,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那些是她婆母给的,齐宝珠收拾收拾,挑中了好些给赵夏至和马流云。

“各方面都不错吧?"屋内只剩下她们三人时,马流云悄悄问齐宝珠,等得齐宝珠面容飞起红霞,她才点头,“应当是不错。”“诶呀,夏至还在呐,问这些做甚。"齐宝珠推了推马流云,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挺好,反正也就这样呗,成婚前见了几次,也看不出什么品性,日后慢慢再看。”

“也是。"马流云心想,不都是这样的么,男女成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得女孩子自己做主的少之又少。

看她就知道了,被先前的老夫人赐给宁六郎,自己难做主。其实这么想下来,赵夏至能与察布勒自行相处,倒也难得。齐宝珠成了妇人,要打理家事,赵夏至也就没有多留着扬州,而是回了淮安县。

她得去参加织花和康清风的婚礼。康清风终是考上了秀才,趁着这番喜事,便与家里父母摊牌,即将迎娶织花。

婚期选定,织花就在家里待嫁,算起来,赵夏至也有小半年没见到她了。如今王富贵和王菊红也在淮安县买了一套小院子,不大,到底是落脚地,听说是方便竹子来往读书。

“夏至。"织花惊喜,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手帕,“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赶不及回来了。”

“怎么会,你成婚,我不可能迟的。“赵夏至看着出落的清秀可人的织花,“给你备了大礼,不过得成婚那日才能给你看。”“你能来我就高兴了,还看什么礼。“织花拉着赵夏至的手,过了许久,才像从前那样,向赵夏至寻求意见,“夏至,你说我该怎么办?清风的先生说他苦读肯定可以考上举人,等考上了,清风就会谋一个官,我到时候要管着与夫人们的迎来往送,我不会,会不会闹了笑话?”“你当初来我的铺子做工,不也是慢慢学会的,一开始还不敢喊呢,后头就好了。“赵夏至说,“这有什么,回头我给你问问我姐还有贺姐姐,她们都是热心肠的人,肯定愿意帮你。”

眼见着康清风也有了前途,贺夫人指定愿意交好织花。“那就好,夏至,我这些话专等着你回来才说出来的,连我娘亲都没说。”织花小声,也不是她不想说,只是在亲人们看来,这婚事顶顶出众,不会理解她的忧愁。

如此思索着,织花忽然又记起几年前她去找赵夏至帮忙,幸亏赵夏至搭理她,要不然,她还不能为自己搏一条生路呢。七日后,织花出门子,大红的嫁衣衬得她白皙,赵夏至站在屋内,李柳叶低声与她说道:“我舍不得你嫁,你就招婿,让他住我们家。”没见旁边的王菊红眼中含泪么?总归是依依不舍。赵夏至视线落在李柳叶藏在簪子底下的白发中,这几年她爹娘奔波劳碌,竞也显出了几分老态。

待织花婚礼结束,赵夏至给察布勒写了一封信,言明从她小时候爹娘就定下要招婿,问他愿不愿意当上门女婿。

信寄出去了,等待回信的日子并不煎熬,因为几个铺子的事都由赵夏至负责,她忙得很。

“少东家,有人找你。"店小二敲了敲门,正在屋内算账的赵夏至抬头,这个时候谁会来找她?

出门一看,装扮明显异于南边的察布勒就站在门口,她讶然,“你怎么来了?只有你一个?赛音呢?”

“赛音在家里照顾牛羊,你不用担心。“察布勒从怀里拿出一盒胭脂,“我在扬州买的,那个掌柜说这很流行,给你用。”“你为什么来淮安?那么远,一路上多不方便。“赵夏至把他带进二楼的房间,“喝口水缓一缓,看你一脸雨水。”

外头正下雨呢,也不知察布勒怎么会赶着过来。“我来当上门女婿。"察布勒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说,“我看了你的信,立马就来了,你这是答应娶我了,可不能反悔。”“……不反悔,只不过赛音怎么办?你就把他放在成县吗?“赵夏至拧眉,认识几年,她也知道赛音是个很乖巧懂事的孩子。“赛音说想要留在成县,他自己要求的,他和明珞珠相互定情,不想离开。"察布勒想了想,继续说道:“我觉得这样也好,你不用担心我们的生意,我请了人专门照看牛羊,不会有问题的,而且我也会经常回去看看。”似乎是很亢奋,察布勒一反常态絮絮叨叨。赵夏至无奈地扶着额头,“察布勒,你听我说,我那时候只是询问你的意见,你直接过来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你反悔了吗?“察布勒眼里流露出一丝委屈,“可我,已经带着全部钱来了。”

“我没有反悔。”

“那你就是答应了。“察布勒过去抱着赵夏至的腰转圈,“雪山神在上,你答应了,答应了。”

赵夏至与察布勒牵过手,但如此亲密的举动还是第一次,不过她也没有呵斥,只是随察布勒去了。

说起来,察布勒千里迢迢从北地来到南方,足以可见他的真诚。要不,就定了吧?

等赵二刚和李柳叶家来,便看见赵夏至拉着一个男儿走出来,赵二刚见过察布勒,倒是李柳叶,头一回见。

李柳叶上上下下打量察布勒,要把他看出窟窿来了,直到察布勒紧张许久,她才笑了笑,“我看看,是个俊小子,你家里有几口人,做什么的,什么时候和我们家夏至认识?还有……

像是查案子,李柳叶要把察布勒查个清清楚楚,赵夏至没好气地说道:″娘!”

哪有这样的,人家刚上门,就问东问西。

“怎么了,我就问问,你就不许了?"李柳叶嗔怪。对于察布勒,夫妻二人印象都还不错,尤其是赵二刚,觉得察布勒小小年纪扛起家里的事,就是一个纯正的爷们。

这桩婚事最终还是成了,只等赵夏至十八岁过了就择日子成婚。期间李柳叶还特意回去了小赵村一趟,把赵夏至定亲的消息广而告之。“这就嫁了?嫁给了谁?别是家业都贴出去了吧?"痞子婶看不惯李柳叶得意,搁一旁阴阳怪气。

她家里这几年不安生,女儿李禾草成日胡闹,先前还被骗了,欠了一大笔赌债,只能卖身去赌场还债。这也就罢了,后面她儿子伤人,对面不饶人,县太爷判她儿子劳作,最终活生生病死了。

为着这几件事,瘩子婶她婆母骂她丧门星,瘩子婶没了儿子女儿,正是厉害的时候,与婆母互骂,还动了手,被村里人骂了一通。凄凄惨惨这么久,偏偏李柳叶事事顺心,店铺开了一家又一家,风风光光。唯一能让人嘲笑的事就是只有一个女儿,瘩子婶便笑道:“先前就劝你们,在村里找一个姓赵的男丁过继,或者是找一个同姓的男儿给赵夏至,这不还是自己的产业吗?给了赵夏至,她嫁出去了,那不就成别人家的东西。”“不用你操心,我们家夏至招婿,以后孩子跟我们姓,照样是我的孙子孙女。"李柳叶翻白眼,“有空管我们,不如管好你自己,省得一天天折腾。”“到时候有空的就来吃席,不用带礼了。"李柳叶招呼村子里的人。小赵村上下贫苦,唯有跟着赵二刚做生意的几乎富裕,所以李柳叶也不用他们出礼。

“得意什么,看她那个样子。"何金花气不顺,又拉着赵大刚骂道:“都是同一个爹娘,怎么人家就能把生意做起来,你就不行,一天到晚守着几亩地,擎等着饿死。”

家里添了两张嘴,一共八口人指着五亩地过活,这哪里够呢?更何况耀祖要说亲,可是好些人家一看见他们家的情况,纷纷摇头。大儿子婚事不顺,何金花本来想找公爹婆母要些银子,没想到赵三刚也要娶妻,与赵耀祖争上了。

现在家里没日没夜争吵,赵富银和刘桂香看不得小儿子下半辈子孤苦无依,而何金花又说赵耀祖是长孙,合该看重。吵来吵去,最终刘桂香悔恨地说道:“要是对老二好一些,没把他过继出去就好了,那么他的兄弟和侄子娶亲,他也该出一份力。”“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以为赵二刚是什么听话的人?别想了,那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不要也罢。“赵富银嘴硬,实则在赵二刚去县城开铺子时他就曾经私底下找过赵二刚,无外乎是拉关系,想要让赵二刚孝顺他。可那个时候赵二刚是怎么说的?他说,“二叔,我爹是你哥,你可不要乱攀关系。不然我我爹娘能从阴曹地府回来敲你的头。”一句话堵得赵富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偏偏赵二刚说的也是实话,过继出去了,那就跟他们没任何关系。

“怎的就那么不公平,要是开铺子成功的是大刚三刚就好了,偏偏是他,老祖宗怎的就那么偏袒他一家,赵夏至一个女娃,也配过那么好的日子?“刘桂香心里难受,想起赵夏至回来的时候穿金戴银,好不阔气。“家里的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赵富银挠头。要说有这种烦恼的绝对不止他们一家,还有绿柳和金钗一家。绿柳与小时候的青梅竹马曾树成了婚,都是二婚,也没有摆酒。只是婚后,绿柳才发现对曾树那点子感情早就没有了。想当初她嫁给赵春生,本就不情不愿,生了赵春生的孩子也只觉得恶心,所以对他们并不好。等赵春生死了,她当家做主,先后卖了儿女,只剩下两个大的。

到了和曾树重逢,他们偷情,被发现了,绿柳还曾窃喜,能光明正大与曾树在一起。为此,她甚至不要两个儿子。

可是与曾树在一起后,日子却差强人意,以前曾树还没有当家,她与他谈情说爱,倒也快乐。

可他们都大了,得赚钱养家,到这个时候,绿柳才发现曾树是一个很懦弱的人,时间长了,她能找出曾树许多不足,包括他喝醉了喜欢殴打她。谁会喜欢被打?绿柳与曾树互殴过后,曾想回去找赵去北和赵去南,可这两个一个赛一个心狠,把她当不存在,连她顶着一脸伤都看不见。要是,要是能想到赵去北和赵去南两兄弟那么有出息,她当初就不会和他们断绝关系。

要说悔恨不已的还有金钗和赵树,这俩人是织花爹娘,把她过继了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如今还要看着织花和王家一家子过好日子,赵树这就不满了,见天儿埋怨金钗,说那时不应该听她的,该是对织花好点,那他的女儿就是秀才公娘子,身份何等尊贵。

再就是能带着一家人发财,有了秀才公女婿,走出去谁不高看他一眼?越想越恨,赵树给了金钗一巴掌,“都怪你!”“怪我?那不也是你的主意,你想把织花卖了换钱,谁知道人家聪明,得了好主意,不当你的女儿,怎么,难道不是你的错,这还能怪我?"金钗扯起声音,“她那么小一个,你照顾过她吗?我刚进门,还没生育还没带过孩子,就给你带前头那个生的,赵树,我对得起你们家!”金钗也委屈,好歹把织花带大了,结果在所有人眼里,就只看见赵树的不容易,而她呢?

做后娘,当好了没有人在意,当的不好,那就是千夫所指,谁都能骂上两句。

“别是最后她真的当了官夫人。“赵树喃喃自语,只是秀才娘子他就已经心痛得不行,要是这个女儿成了官夫人,他得恨死自己。大

赵夏至十八岁生辰过了不久,到了与察布勒成婚的日子。李柳叶和马流云忙前忙后帮着操持,因着是入赘,所以婚事虽然还是察布勒来迎亲,可好些步骤都不一样。

到了那日,赵夏至在屋内梳妆打扮,李柳叶和马流云在旁边看着,满心欢喜,“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天。"李柳叶擦了擦眼角。“娘,大喜日子,该高兴高兴。"马流云劝她。“高兴的,只是想起来了以前的事。"李柳叶说,从前逃难吃不饱穿不暖,不知哪日就死了,哪里敢想看着女儿成婚。如今不仅看着,还是看着她凤冠霞帔,这辈子心愿已经满足了。赵家烧烤店的少东家成婚,烧烤店三日内打半折,吸引了不少客人,便是平日里不怎么阔绰的老百姓都舍得买一点尝尝。得了好处,这些客人个个嘴甜得不行,都在祝少东家未来美满。赵夏至与察布勒跪下,给上首的李柳叶和赵二刚敬茶,二人很满意察布勒这个女婿,给了年轻的夫妻俩厚重的红包。“拿着,日后不许闹心,要和和睦睦,知道吗?"李柳叶交代。“知道了,爹,娘。"察布勒响声说。

因为是入赘,也没有三朝回门,除了家里多了一个察布勒,赵夏至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依旧是管理铺子,看账本。察布勒看数字晕,倒是养牲畜是一把好手,家里的马儿和羊在他手上乖巧得不行。

婚后第三个月,赵夏至和察布勒启程,她们会从南到北,先视察家里的店铺,随后才到盛州成县,看一看察布勒养的羊。于赵夏至而言,这也算是过蜜月了,毕竟查账都是轻车熟路,几乎不耗费什么心神。

查完账,赵夏至和察布勒一齐上街,“没见过吧?是不是很繁华?”“嗯,比起成县热闹多了。“察布勒拉着赵夏至走到一旁,“这个适合你。”“这位郎君,给娘子买一个吧,荷包都是我们自己勾的,看看这针线针脚,一点不含糊。这是鸳鸯,成双成对的美意。”“这几个我要了。“察布勒被她说的心动,掏出银子买了。紧接着,又买了好意头的手帕,络子,鞋子,总之凡是合心意的都买了。“回去放在床头,咱们适用。”察布勒把一副观音送子的图画小心翼翼收好,他忍不住幻想自己与赵夏至的孩子究竞是什么样子,会像他多一些还是像赵夏至多一些。

要是女娃娃,像赵夏至比较好,像他五官就硬了,男娃与他差不多也行。“嘴贫。“赵夏至嗔怪,她如今不再梳着未婚小娘子的留发头,而是全部头发高高挽起,用头油抹了,梳成一个发髻,随后在发髻上戴各种头饰,旁人一看就知道,这个小娘子已经成亲了。

她摸了摸头上的金钗子,心里抹了蜜一般甜,自己选的夫婿,看着眼光还不赖。

在去盛州之前,二人还去了京城一趟。

赵夏至只来过两次京城,察布勒倒是来的多,说是在京城里有一个远房的叔叔,来看望过几次。

京城游人如织,香车宝马珠帘翠幕,何止是繁华二字可以草草概括的?赵夏至感慨,“我从前不知天高地厚,还想着来京城做生意,如今倒是不用想了。"在京城里要是没有靠山,火热的生意也只是给别人做嫁衣,何必呢?“等到日后我们养的羊多了,就一起卖去京城。"察布勒说。既然来了,赵夏至就随着察布勒去探望了他的叔叔,那叔叔家里是作货郎的,也不富裕,乍一看察布勒入赘到了富户家里,除却满心欢喜,还有也动了心思。

要不,他也让两个儿子入赘?家里孩子多,不入赘都娶不上媳妇。从京城去往盛州并不远,二人没有坐马车,而是骑马而行,在舒爽的六月天,马上的赵夏至能嗅到青草地的味道。

“我打算把短毛羊运到南边养,这种羊不好吃,我看看给它们换一个地方会不会不一样。“察布勒在南边住了几个月,看见了南方的人普遍矮,皮肤也爱出油,可见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换一个思路,短毛羊没准到了南边也能变得好吃。

“那就试一试,不够钱跟我说。“赵夏至说,如今她富得流油,就当多投资一门生意。

“不用,我的就是你的,我这儿还有钱。"察布勒在成婚当天晚上就把积蓄都给了赵夏至,只给自己留下一点点。

赛音参加完哥哥嫂子的婚宴后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大草原,赵夏至到的时候还看见他与一个小娘子手牵手。

“这是谁呀?"她故意出声。

赛音倒是不扭捏,大大方方给二人介绍了,“明珞珠,这是我嫂嫂,赵夏至。这是明珞珠,我,我喜欢的人。"说到这里,他脸庞红了。明珞珠看了赛音一眼,又羞涩地看向赵夏至,轻轻唤了一声,而后由着赵夏至和察布勒打量。

“我们第一次见,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赵夏至已经算作长辈,对于明珞珠这样的小娘子,她很是宽和。

“这,这太贵重了。"明珞珠哪怕不认识什么字,可也知道金银贵重,面前这个坠手的金镯子只怕是不便宜。

“戴着吧,不妨事。“赵夏至说。

“这是我给你的。"明珞珠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红色的宝石,“我爹挖回来的,虽然是破石头,可是很好看。”

红宝石,赵夏至惊讶,接过来后细细观看,“你送的,怎么能是破石头,我很喜欢。”

做惯了生意的赵夏至说起甜言蜜语很轻松,轻易把明珞珠说的脸红。赛音送明珞珠回去,剩下赵夏至和察布勒慢慢在草原上游荡。“察布勒,谁先跑到月湖就欠对方一个约定。“赵夏至朝着察布勒眨眨眼,“准备好了吗?三,二一一驾。”

“你这是偷跑。“察布勒的声音在风中不大真切,赵夏至同样放开了声音,喊道:“我又没有说不能耍赖。”

“哈哈哈一一"畅快的笑声传出去很远,惊得牛羊抬头,远处的雪山安静的看着它的子民们,仿佛包容一切。

最终是赵夏至赢了,“不应该啊?难道是我的骑术变厉害了?”“是我变差了。“察布勒说,他一双大眼睛牢牢看着赵夏至,又说,“第一次来月湖是我牵着你,这一次是你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