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府城。
龙血宝马快马加鞭,用数日就将赐婚的消息带给了驻守此地的燕鹏。
燕鹏沉默良久,方无奈的叹息。
以南阳侯府的地位,不需要从龙之功也能世享富贵,因此他并无意牵扯储位之争,甚至当初如果不是先帝亲自交代,他都无意重新出山领兵。
本来在如今手握重兵的情况下更该远离京城斗争,低调再低调,等皇帝理清朝堂后再配合其处理好西疆这边的事,他就能功成身退回京享福。
何必冒险争什么从龙之功?
可现在他不得不掺和其中了。
毕竟圣旨已下,而且孙女也挺心仪秦王,于公于私都不能抗旨不尊。
而储位之争中秦王一旦落败,南阳侯府作为秦王妃母族必将被清算。
为了避免这样的命运。
他只能全力支持秦王跟太子争。
“陛下”燕鹏对这位急躁而不拘一格的新君实在不知该怎么评价。
但先帝肯定是看错了这个儿子。
不过既然木已成舟,那他原本的规划就要做出调整,至少要尽量多掌控西疆的兵权,不能全部都分出去。
与此同时,天京郊外一条河边。
绿草成荫,杨柳依依。
二十馀名亲卫散开在四周警戒。
裴少卿坐在河畔垂钓。
“小人参见公子。”
天道盟盟主、铁剑门掌门、大周江湖魁首、武林第一君子公孙逸低头跪在裴少卿面前,毕恭毕敬的行礼。
“听你语气,事情办得顺利?”
一身黑袍,气度沉稳的裴少卿手持鱼竿,盯着河面头也不回的问道。
“托公子的福,一切顺利,收完尾后小人就第一时间来复命,估摸着再过上两天就有消息传回京城了。”
公孙逸始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鱼线划破空气,一尾修长的鱼儿被提出水面在空中不断挣扎,荡起水花四溅,鱼鳞在阳光下隐隐泛着光。
“事情办得不错,这鱼赏你了。”
裴少卿风轻云淡的说道。
对这个结果他早有准备,毕竟四名宗师出手,刘海一把年纪又身中剧毒还能逃出生天的话,那才奇了怪。
“多谢公子赏赐,小的一定将这鱼带回去好好养着。”公孙逸膝行上前双手捧住鱼,小心翼翼的将之从鱼钩上取下来,生怕把鱼伤到了分毫。
裴少卿哑然失笑,打趣道:“你不会养死了后又悄悄的换条鱼吧?”
“小人不敢!”公孙逸徨恐的道。
裴少卿哈哈一笑,丢了杆起身上前将他扶起来,“你我之间也是旧相识了,何必如此拘束?这鱼赏给你就是你的,要蒸,要炸,都随你便。”
“是,公子。”公孙逸点点头,但心里却不这么想,已经决定回去就修个池塘把这鱼养起来,天天喂丹药。
裴少卿说道:“去看看翊儿吧。”
“是,多谢公子!”公孙逸闻言大喜过望感激涕零,虽然明知那不是自己儿子,但他确实将其视作亲儿子。
裴少卿突然想起了赵芷兰的老情人江夜白,“江师兄最近怎么样了?”
“有劳公子挂念,夜白成婚后稳重了许多,不仅实力大增,如今为人处事方面也更周全。”公孙翊答道。
“嗬嗬,好事,走吧,回府。”
“公子,小的想求一容器将这鱼装起来。”公孙翊怕鱼半路渴死了。
裴少卿摆摆手示意自己去拿。
半个时辰后回到了王府。
时隔多日,公孙逸再一次见到了相伴多年的妻子准确说是前妻。
“师兄。”柳玉衡心里已经彻底放下了公孙逸,虽然有些怪怪的,却能大大方方的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看着师妹的态度,公孙逸心里揪了一下,强笑道:“我来看看翊儿。”
柳玉衡下意识怔了一下,这才突然想起公孙翊名义上是师兄的儿子。
“娘,他是谁啊?”趴在柳玉衡怀中的公孙翊一脸好奇的望着公孙逸。
公孙逸上回见到公孙翊时其都还不会说话,自然对他也没什么记忆。
柳玉衡回过神来,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那是你爹,快些叫爹爹。”
“他不是爹爹,我要爹爹,我要爹爹!”公孙翊把头摇得象拨浪鼓。
公孙逸见状眼神顿时有些黯然。
柳玉衡心里纵然很心疼,但也知道作为私生子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正大光明的存在,“快点的,喊人‖”
“爹爹。”公孙翊见娘亲真的要生气了,也只能不情不愿的开口。
哪怕看出他不情愿,哪怕明知道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公孙逸还是被这声爹喊得精神焕发、红光满面。
“孩子,好孩子。”他喜笑颜开的迎上去,想伸手抱公孙翊,但是又突然想到什么,讪讪收回去,一脸傻笑的望着小胖墩夸赞道:“长得真乖。”
柳玉衡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也有些怜悯,想着儿子将来要继承师兄的一切,总得提供点情绪价值,就将其递了过去,“快去,让你爹抱抱。”
“翊儿。”公孙逸双眼放光,小心翼翼的接过公孙翊,生怕将其摔着。
柳玉衡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一幕。
师兄这辈子真的值吗?
为了名利,将妻子送给人,拿别人和妻子生的孩子当亲生的,百年过后所有基业还都得传给别人的儿子。
小孩子接受能力比较强,公孙翊很快就接受了这第二个爹,一脸懵懂好奇的问道:“你真的是我爹爹吗?”
“是,我当然是了。”公孙逸连连点头,咧着嘴笑道:“师妹,这孩子真聪明,才那么大点脑子就好使。”
不愧是公子这等天才的种。
自己真是赚大了!!
什么劲儿都不费,只需要出个老婆就收获一个这么聪明可爱的儿子。
“翊儿是聪明。”柳玉衡点点头。
她一开始以为孩子都是这样。
后来才知道大部分小孩儿在裴景行和公孙翊这个年龄路都不会走,更别说已经有清淅的逻辑和思维认知。
她还为此时常觉得自卑,自己这三分水田,配不上公子优良的种子。
只听公孙翊喊了几声爹。
公孙逸就上了头。
各种好东西从储物戒里一股脑的往外掏,什么丹药、黄金珠宝等等。
还是柳玉衡喊停才喊停。
“师兄,翊儿该睡午觉了。”柳玉衡不想让两人接触太多,轻声说道。
公孙逸这才依依不舍的将公孙翊递给了丫鬟,由丫鬟抱回房间睡觉。
院子里就只剩下了他和柳玉衡。
气氛又陷入沉默。
公孙逸问道:“你还好吧?”
“挺好的。”柳玉衡嘴角含笑点了点头,又狠心说道:“师兄,为了翊儿好,也是为你好,你与他之间不宜来往过多,只要有个名分就够了。”
“我我明白。”公孙逸表情苦涩的点头答道,他刚刚抱着孩子确实有点上头了,现在又重新回归理智。
送走公孙翊后。
柳玉衡就去见裴少卿。
裴少卿有个能力,闻香识女人。
嗅到香风就知道来者是谁,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公孙逸走了吗?”
“刚走。”柳玉衡答道,上前将茶放到桌子上,说道:“听着翊儿不情不愿的叫了两声爹,整个人就跟着了魔一样,恨不得把底裤都掏给他。”
“人到中年,人之常情。”裴少卿笑着摇摇头,伸手将其揽入怀中摩挲着大腿说道:“翊儿岂不是赚大了?”
“可裴郎你就不介意吗?”柳玉衡勾住他的脖子,满眼的疑惑和忐忑。
裴少卿不以为然的笑笑,“父债子偿嘛,他叫公孙逸几声爹,就当是为我这个亲爹夺其妻一事赎罪了。“裴郎,我没跟你开玩笑,翊儿以后要是真认为师兄才是他爹的话怎么办?”柳玉衡娇嗔的打了他一下。
裴少卿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柳玉衡被他看得低下头去。
“还跟我耍小心思?”裴少卿掐住她的下巴将头抬起来,大拇指摩挲着她娇嫩的红唇,“我今天就给你个确切的答复,等翊儿再大些就把真相告诉他,让他知道我就是他亲爹,公孙逸只是个掩盖他身世的幌子而已。”
“裴郎"”柳玉衡喜上眉梢,紧紧的抱住裴少卿呢喃道:“多谢裴郎。”
主动伸出香舌舔弄唇边的手指。
“他将来要继承公孙逸奋斗一辈子的事业,叫几声爹也不吃亏。”裴少卿向来务实不务虚,将手指塞进柳玉衡嘴里,“你叫我声爹也不吃亏。”
“那吃什么?”柳玉衡媚眼如酥。
“爹爹,好爹爹,疼疼女儿吧。”
转眼两天过去。
“驾!驾!”
“散开!全部散开!”
“十万火急!阻拦者死!”
一名靖安卫快马冲入城门,在京城大街上疾驰,引得阵阵鸡飞狗跳。
最终在北镇抚司衙门外停下。
随后翻身下马,手持一封奏折举着高呼道:“豫州急报!十万火急!”
“请稍等,我立刻进去通报。”
很快,这名豫州来的靖安卫就被带到裴少卿面前,“禀指挥使,数日前司礼监掌印刘海刘公公被人发现死在豫皖边界的官道上,一应随行人员全死了,现场遗留玄教之物,各中详情皆在这折子中,请指挥使过目。”
“什么!”裴少卿大惊失色,霍然起身焦急的说道:“把折子呈上来。”
“是!”
他接过折子后急不可耐的翻看。
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去。
“岂有此理!孤这就去见陛下!”
裴少卿话音落下就匆匆进宫。
通禀之后得到了燕荣的召见。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年。”
“裴卿免礼,不知爱卿今日进宫所为何事啊?”燕荣不咸不淡的道。
“多谢陛下。”裴少卿起身,面色凝重的说道:“陛下,刘公公死了。”
燕荣身旁的陈卓先是一怔,随后眼中闪过狂喜,但转眼又变成错愕。
“什么?”燕荣也愣了一下。
裴少卿重复:“司礼监掌印太监刘海刘公公,省亲途中遇刺身亡。”
“刘海死了?!”燕荣大惊失色。
“干爹他怎么会死?”陈卓不可置信的脱口而出,接着又后知后觉的连忙跪下,“奴婢失礼,请陛下赎罪。”
他低着头,身体不断的颤斗。
似乎是在害怕。
但其实是在憋笑。
这几天他代掌司礼监大权在握。
很痛快。
也更担心刺杀计划能不能成功。
这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燕荣根本没理会他,双眼死死的盯着裴少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登基至今刘海可以说是他第一个能完全信任和倚仗的人,也确实帮了他很多,现在就这么莫明其妙死了。
他在惊疑之馀怒火中烧。
“这是豫州千户所的折子,还请陛下过目。”裴少卿双手呈上奏章。
燕荣踹了趴在地上的陈卓一脚。
“混账!还不快去呈上来!”
“是,是是是。”陈卓连滚带爬的跑到裴少卿面前,接过折子后转交。
燕荣迫不及待打开看了起来。
看完后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砰!”
“玄黄教!好个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玄黄教!”燕荣咬牙切齿道。
裴少卿假惺惺的说道:“请陛下息怒,臣觉得或许有诈,也可能是有人作案后栽赃陷害到玄黄教头上。“裴卿谨慎过头了。”燕荣不悦的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不说现场死者手中发现玄教弟子腰牌,就说这大周除了玄教还有哪方势力如此胆大妄为,并有实力犯下如此重案呢?”
“陛下所言极是,倒是臣小心过头了。”裴少卿立刻跪下认错并且表示敬佩,又同仇敌汽道:“前些年玄教逆贼还算安分,陛下刚登基他们就如此大胆,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燕荣眼中杀机更盛。
是啊,父皇当政的时候,玄教逆贼总体还算安分,没闹出什么大事。
而自己才刚登基几个月,玄教逆贼就公然屠戮这么多朝廷官员,并且其中还有刘海这种自己的心腹家奴。
玄黄教这是觉得朕不如父皇吗?
他们竞然就如此小看朕?
简直是岂有此理!
“平阳王听令!”燕荣大声说道。
裴少卿拱手抱拳,“臣在。”
“靖安卫即刻全力捉拿凶手!让他们偿命!”燕荣一字一句的说道。
若不进行强力回击,那岂不是坐实了玄教认为自己软弱可欺的看法。
裴少卿掷地有声的答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一定尽快将凶手捉拿归案,绳之以法。”
“速去办。”燕荣挥了挥手说道。
“是,微臣告退。”
裴少卿起身大步流星的离去。
雄赳赳气昂昂与玄教势不两立。
燕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有些不放心的问了句:“裴少卿能办妥吗?”
“陛下放心,论对付玄教,如今大周国平阳王是一等一的,他不行的话别人更不行。”陈卓小心翼翼道。
燕荣一想裴少卿对玄黄教的彪炳战绩,下意识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在陈卓身上,“这几日你干得不错,既然刘海死了,那司礼监这一摊子你就管起来吧,可不要让朕失望才是。”
“是!奴婢多谢陛下!奴婢一定不姑负陛下的信任!”陈卓大喜过望的连连磕头,眼泪直流的表着衷心燕荣看着他这幅模样居然产生了一丝嫌弃,“行了行了,下去吧,好好办差即可,朕想要一个人静静。”
“是,奴婢告退。”陈卓手脚并用倒爬出一段距离,然后才起身走人。
当天他就领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官服,登门祝贺他的太监络绎不绝。
而小刘子是最后一个去的。
“恭喜高升啊陈公公,以后在宫里您就是这个。”他竖起大拇哥道。
“别人不知道,刘公公你还能不知道?这都是托王爷的福,否则我哪有今天。”陈卓主动迎上去,冲着平阳王府方向拱手一拜,躬敬的说道。
确定刘海死了后,他对裴少卿在感激之馀也更敬畏,因为裴少卿能杀了刘海,哪天想杀他也就能杀了他。
小刘子在椅子上坐下,笑吟吟的端起茶杯撇着浮沫,“陈公公春风得意却不忘本,将来一定前途无“阉人当到你我这个地步已经算到头了,哪还有劳什子前途?”陈卓在其对面坐下,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小刘子笑了笑没有接这话,而是说道:“陈公公,下一步,就要把宫里所有重要岗位都换成我们的人。”
“自然。”陈卓点点头,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他对此极有信心,看向小刘子说道:“改日咱家要出宫当面感谢王爷,刘公公可要一同前往?”
“同去。”小刘子抿了口茶答道。
刘海和随行人员被玄教逆贼杀害的消息很快传开,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因为官越大就越深知刘海绝非是一个有点权势的老太监那么简单。
玄黄教此举引得诸多官员大怒。
他们既然连刘海都敢杀。
那朝中还有谁是他们不敢杀的?
重拳出击!必须要重拳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