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
清晨朝阳初升,沉寂一夜的天京城又苏醒过来,陆陆续续的有人出城入城,亦有沿街商户开门准备营业。
但总体而言大部分京城人士尚未迈出家门,相对来说还有些许冷清
“驾!驾!驾!”
“急报!急报!急报!”
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靖安卫高举平阳王的令牌策马入城,沿途不断提气高呼:“平阳王斩杀玄教炎黄二殿殿主和七位长老重创玄教!”
黄殿殿主当然不能白死。
裴少卿也将其算作自己的功勋。
“刚刚过去那人说什么?平阳王怎地了?听着好象杀了玄教啥人?”
一个老叟茫然的询问左右路人。
“杀了玄教炎黄二殿殿主和七位长老!”他身旁一名青年满脸激动的大声说道:“玄教炎黄二殿殿主是教主和圣子之下地位最高的,其次便是十大长老,平阳王一次性杀了玄教九位高层,这可是足足九位高层啊!”
“我的天老爷,加之前两年死在平阳王手头的几位圣子,王爷这就是以一己之力干残了整个玄黄教啊!”
“前些日子才传出刘公公被玄教逆贼杀害的消息,没想到一转眼平阳王就给刘公公报了仇,扬我国威。“玄教传承千年,历朝历代都奈何不得,没想到栽在平阳王手里。”
“不愧是平阳王!古往今来唯其一人,不过他都封王了,此次立下这么大的功,不知陛下会怎么赏赐。”
整个京城瞬间炸开了。
处处都在谈论着此事。
一想到平阳王连杀玄教九位高层的壮举,哪怕是京城里贴着墙根乞讨的乞丐也不由得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此刻,早朝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众卿可还有本奏?没有的话就退朝吧。”燕荣懒散的打了个哈欠。
他这几天晚上操劳得厉害。
倒不是好色。
再好色,短时间内玩多了也腻。
而是迫切想多生几个儿子出来。
“报”
就在此时,一名卫士快步走进太和殿单膝跪下,“启禀陛下,靖安卫北镇抚司百户常威求见,称平阳王数日前在冀州斩杀玄教炎黄二殿殿主和七位长老,特送平阳王奏报入京。”
轰!
太和殿中文武百官如遭雷击。
王清宴瞳孔地震,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站在前方的刑部尚书左文梅。
左文梅同样怔了一下,回过神来后跟王清宴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微微摇头示意保持冷静、稍安勿躁。
“平阳王当真杀了炎黄二殿殿主和七位长老?莫不是哪里搞错了?”
“是啊!那可是玄教当之无愧的内核高层,杀一个都了不得,他还杀了好几个,这这怎么可能呢?”
“怪不得平阳王已经数日没有出席早朝,原来是出门干大事去了!”
“快!宣!”燕荣激动的说道。
“陛下有旨,宣常威觐见一”
很快常威就步入殿中,低着头干净利落的跪下高呼:“微臣常威,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常爱卿免礼,朕且问你,所言可当真么?”燕荣迫不及待的开口。
“臣不敢欺君。”常威双手将奏折高高举起,“陛下,个中细节,王爷已经写在其中,还请您亲自过目。”
“快!呈上来!”燕荣立即下令。
“是。”陈卓连忙跑下台阶,从常威手中接过奏折后返回转交给燕荣。
燕荣拿到手急不可耐的翻看起。
过程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百官见状顿时心里有数,震惊不已,裴少卿不声不响干下好大的事!
不过他好象永远都是这样。
“哈哈哈哈!好!好!好啊!”
燕荣看完后脸都笑烂了,单手举起奏折晃悠着,俯视下方百官掷地有声的说道:“据裴卿所奏,他调查刘海之死时发现了玄教高层的踪迹出现在京城附近,一路顺藤摸瓜,暗中布下天罗地网,最终将包括炎黄二殿殿主在内的九位玄教高层一网打尽!”
哪怕是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是听见皇帝亲口证明,众人还是哗然。
“这么说来,刘公公当真是被玄教逆贼所害?平阳王果真神探也。”
“这么多玄教高层秘密出现在京城附近,估计所谋甚大,多亏了平阳王啊,否则不知道会出什么祸事。“平阳王真不愧是国之栋梁!重创玄黄教,狠狠扬了我大周国威!”
除了秦玉等高层没有表态外,其馀人都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纷纷。
“陛下!平阳王对玄教之重创亘古未有,自此以后,玄教不再是大周心腹大患,臣建议当重赏之!”户部左侍郎侯贵率先出列躬身一拜说道。
兵部武选司郎中马友明、吏部考公清吏司郎中周才、都察院经历周阳等裴党中人出列附和,“臣等复议!”
秦党和韩党则是都没有表态。
看着这一幕,刚刚还沉浸在喜悦和痛快中的燕荣顿时又冷静了下来。
裴少卿年纪轻轻已经是王爵。
又官至三品手握大权。
还要重赏的话,该怎么赏?
最关键的是裴少卿已经跟他不是一条心,燕荣当然不想重赏,心思一动看向韩松问道:“韩爱卿觉得呢?”
虽然韩党故意让出朝中官位举荐裴党的人补缺,但燕荣很清楚这并非出于好意,两者之间矛盾不可调和。
所以他觉得韩党肯定也不想看着裴少卿再更进一步,因此只要韩松表示裴少卿不宜重赏,他就顺势同意“陛下,臣以为平阳王此功前所未有、非重赏不能服众。”韩松不慌不忙的出列,弯着腰大义凛然说道。
燕荣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韩松眼底闪过一抹嘲弄。
虽然自己是不如阿父,但在官场混了那么多年,是头猪也学精了些。
皇帝拿他当傻子,简直可笑。
裴少卿越是赏无可赏、封无可封才更好呢,那皇帝就会越容不下他。
“秦爱卿的意思呢?”燕荣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秦玉问了一句。
秦玉当然明白皇帝的想法,出列说道:“这的确是不世功勋,然平阳王年纪轻轻爵至封王官至三品,以老臣之见这爵位与官职短时间内都不宜再升了,可从其他方面给予赏赐。”
“首辅此言差矣!”侯贵不等皇帝开口便反驳秦玉,瞪着他义正言辞的说道:“有功不赏,何以服众!传出去让百姓如何看待陛下?敢问首辅究竞是何居心?欲坏陛下的名声耶?”
“不错!有功就当必赏,平阳王虽年轻,然才能出众,功劳更是实打实的,怎能因年龄就不进行封赏?”
“陛下,不能让有功之臣寒心!”
裴党和韩党纷纷出面摇旗呐喊。
“胡言乱语!”吏部左侍郎沉春见老大被围攻,立刻出列解围,环视一周大声说道:“平阳王年纪轻轻已位极人臣,今后若再立大功,又该如何封赏?尔等这是欲捧杀平阳王吗?”
“去你娘的沉春!我看你就是嫉妒平阳王!”一名韩党大臣指着沉春破口大骂,将手里的笏板砸了过去。
“啊!”沉春猝不及防被砸破头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额头对砸他的人怒目而视,“彼其娘之!你敢打我?”
说完就挥舞着笏板扑了过去。
“赵宏!老子早看不惯你了!”
“同僚们与我打死这些奸臣!”
“你们才是奸臣!佞臣!”
韩党和秦党转眼间就打成一片。
抓头发扯衣服,手里的笏板变成了兵器,朝着政敌劈头盖脸的猛砸。
“我们也上!”侯贵招呼众人。
周阳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一脸懵逼,“这大人,我们打谁啊!”
养尊处优白白胖胖的侯贵已经带头冲上去,随口道:“都打!都打。”
“他们诋毁王爷!全往死里打!”
“我入你娘!”
“住手!都住手啊!你们不要再打啦!”秦玉满脸焦急的喊道,下一秒就痛呼一声,“谁扔靴子砸老夫‖”
随后也撸起袖子添加了战团。
周阳看见他眼睛一亮,立刻抛下跟自己对战的青袍官员,直直冲过去一脚将其踹倒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
“哎哟!混账!放肆!别打!”
正所谓拳怕少壮。
秦玉被打得惨叫连连。
“先生!”太子见状又急又怒,三步并成两步冲上去一把将周阳推开。
“狗日的!偷袭是吧!”周阳摔了个四脚朝天,大怒,爬起来认出是太子后表情一僵,连忙转身混入战团。
秦王在一旁看得手痒痒,真恨不得趁此机会冲上去狠狠给太子几脚。
不过最终还是按耐下了冲动。
也不知道左师…
等等左师呢?
秦王左顾右盼都没看见左文梅。
武官们个个避开,饶有兴致的看着文官互殴,毕竟他们要是也添加其中的话,那激烈程度可又得上升了。
局势变化之快、之混乱,让龙椅的燕荣猝不及防,待回过神来后又怒不可喝,咆哮道:“全都给朕住手!”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所有人又立刻停了下来,麻溜的分开跪在地上。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象什么鬼样子?还有点朝廷命官的风范吗!简直就是一群泼妇!一群地痞流氓!”
看着下方披头散发、官服七零八落、鼻青脸肿的百官,燕荣怒斥道。
“请陛下恕罪!”
众人异口同声的高呼。
“恕罪恕罪!朕真想斩了你们这群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燕荣拍着御案脸色铁青的说道:“今日参与斗殴的所有人一律罚俸三月以示惩戒。”
“多谢陛下!”众人磕头高呼。
燕荣冷着脸说道:“裴卿之功不可不赏,然为他今后长远考虑,亦不可重赏,着吏部拿出个章程呈给朕。
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话音落下,直接拂袖而去。
“臣等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伏地齐声高呼。
过了一会儿,没了脚步声。
众人才缓缓起身。
“你小子,老夫记住你了!”秦玉揉着自己的熊猫眼,瞪着周阳说道。
周阳刚刚打人打的多狠,那现在就有多怂,缩着脖子跟受惊的着鹌鹑似的没敢吱声。
“王八蛋,还敢跟我过招,要不是陛下喊停,老子刚刚能打死你。”
“呸!吹你娘的牛逼,刚刚分明是老子把你骑着跟打儿子一样打!”
“莽夫!一群莽夫!我他妈就拉个架,你们就把我拖进去一起打!”
百官们一路骂骂咧咧的离开。
“大人”王清宴凑到了左文梅身边,刚准备说什么,看着他脸上乌青的痕迹顿时一怔,“您刚刚也
“不知道哪个混蛋,老夫在旁边站得好好的,抓着我领子就把我扯进去一顿揍。”左文梅咬牙切齿的道。
怪不得秦王没看见他的身影。
原来被围在人群中间圈踢呢。
王清宴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有武艺在身,倒是没有挂彩,“要不先去太医院找太医给大人您看看伤势?”
“皮肉伤而已,无甚大碍,找个地方聊正事吧。”左文梅沉声说道。
王清宴拱手一拜,“是。”
两人来到左文梅的公房,关上门后王清宴率先说道:“前辈,教中多名高层出现在京畿地区,莫非刘海之死真是他们所为?他们图什么啊?”
“此事大有问题。”左文梅皱着眉头有些疑惑的说道:“黄殿殿主是来了京城一趟,但是给老夫传达教主的指示,如果其他人也来了,他没道理不告诉老夫,而且要在京城做什么事的话更没道理不让老夫配合他们。”
“但现在的事实就是他们确实出现在了京城附近,否则不会被裴少卿一网打尽。”王清宴的心情很复杂。
他们玄教这次可真是损失惨重。
左文梅沉默不语,半响后叹了口气说道:“教主还在,教中还有三位长老,圣教一时儿半会乱不了,等我去信一封问问教主看她怎么说吧。”
“是。”王清宴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又补充道:“等裴少卿回京我看看能不能打探点什么。”
“嗯。”左文梅点点头。
裴少卿下午便回京了。
骑着龙血宝马一马当先,一路招摇过市,享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
“平阳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恭贺王爷得胜归来!”
“王爷万胜!”
“万胜!”
裴少卿直奔皇宫。
“臣参见”
“裴卿快快免礼!”
还不等裴少卿跪下去,燕荣已经满脸热情的上前搀扶住他,哈哈大笑着说道:“你可是大周的功臣,此番重创玄教之举历朝历代未有,说,爱卿想要什么赏赐?朕都一律允之。”
“分内之事,臣不敢居功。”裴少卿低头抱拳说道:“臣有今日全是靠陛下提拔,不敢再奢求什么赏赐。”
燕荣刚想开口说什么。
裴少卿就将其打断,“不过既然陛下问了,那臣就斗胆张口,臣听闻陛下与皇后娘娘不和?皇后娘娘与陛下风雨同舟二十载,用情至深,臣曾对陛下与娘娘之间的感情羡慕万分。
是以臣别无所求,只愿陛下多担待些皇后娘娘,能与其重归于好,此乃陛下之福,亦是大周社稷之福。”
话音落下,他深深俯身一拜。
燕荣脸色不太好看。
混账!你算什么东西。
竞然敢对朕的家事指手画脚。
但他还不好发作,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说道:“爱卿之心,朕明了了。”
随后又话锋一转,“不过有功怎能不赏?既然你不肯讨要,那就由吏部拟定吧,朕绝不亏待有功之臣。”
“多谢陛下!”裴少卿跪地一拜。
燕荣将他扶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爱卿一路风尘,想来是辛苦不已,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是,微臣告退。”
裴少卿躬身一拜后转身离去。
燕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哼!”
插手朕家事,不就是自认为与皇后关系好,怕皇后失宠地位不稳吗?
不久之后,陈卓就示意心腹将裴少卿刚刚那番话转达给了皇后娘娘。
皇后听完感动不已,久久无语。
“阿弥陀佛,娘娘,平阳王对您一片忠心啊,不惜惹得陛下不快也要为您说话。”妙音慢条斯理的说道。
“唉。”皇后叹了口气,脑海中想着与裴少卿间的种种,俏脸浮现一抹嫣红,尤豫片刻还是吐露道:“师太有所不知,本宫怀疑怀疑平阳王对我另有所图,有大逆不道之念。”
“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对您和王爷都不利!”妙音惊讶道。
“本宫也就是对师太你才说几句心里话了。”皇后抿着红唇,略显娇羞的将怀疑裴少卿的原因一一阐明。
妙音听完又惊又怒,公子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早就明里暗里的撩拨和占皇后便宜,虽然不耻,甚至有些淡淡的酸楚,但她也唯有选择助攻。
一本正经的问道:“如此说来他怕确有此意,娘娘是什么想法呢?”
“师太,本宫自然是不可能接受他的。”皇后态度坚决,又眼神复杂的补充道:“否则就是害人害己呀。”
“如此说来,娘娘其实并不讨厌王爷,只是顾及后果。”妙音总结。
“不不是的”皇后下意识否认,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心慌意乱的说道:“本宫只只“娘娘!”妙音骤然提高了声音。
皇后下意识抬头看向她。
妙音面色平静的说道:“娘娘可忘了贫尼之前的话吗?随心所欲。”
“随心所欲?”皇后喃喃自语的说道,美眸中出现了挣扎与茫然。
片刻后羞耻的咬着嘴唇声音颤斗的说道:“师太是鼓励本宫与人苟合偷情?我我可是一国皇后呀!恐惧、忐忑、羞耻、愤怒、兴奋等种种情绪都在此刻轮番涌上心头。
“非也非也,并不是贫尼鼓励娘娘与人苟合,只是让娘娘跟着自己的心走,专注自己,随心所欲,佛祖亦不能怪你。”妙音神色淡然的说道。
佛祖都不能怪你。
那更没有哪个凡人有资格怪你。
不妨胆大一些,想做就去做吧。
皇后呆坐原地,沉默不语。
跟着本宫自己的心走吗?
妙音不再多言,她上次已经种下了种子,这次又浇了水,等皇后下次见到裴少卿时,种子也就该发芽了。
唉,自己哪还想佛门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