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浑浑噩噩的回到了皇宫。
没敢第一时间去见皇帝。
因为怕状态不好露出马脚。
思前想后去了御马监寻小刘子。
相比裴少卿这个效忠对象,他跟小刘子才是真正能互相信任交心的。
小刘子正悠哉悠哉的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见陈卓,嘴角一勾笑吟吟的说道:“哟,陈公公不在皇上身边伺候着,怎有空来咱家这儿了?”
“大事。”陈卓神色凝重。
小刘子也顿时息了玩笑的心思。
起身的同时摆摆手,“都下去。”
“是。”几名小太监纷纷离去。
小刘子看向陈卓露出询问之色。
“你瞧瞧这个。”陈卓跟做贼似的从怀里掏出那几支唇脂,咽了一口唾沫说道:“王爷刚给的,让我
他低声讲述了一遍事情始末。
过程中声音还不断的颤斗。
小刘子神色格外凝重。
“你不想还是不敢?”他听完陈卓的讲述后,语气平静的问了句。
陈卓露出迟疑之色,并没有正面回答,“这可是得诛九族的死罪呀!”
“九族?”小刘子嗤笑一声,指了指裤裆,语气冷漠的说道:“咱们都是没根的主,后代都没有,还在乎什么九族?这九族要是在乎咱们,咱们也不至于沦落到当太监的地步啊!”
陈卓一怔,呆在了原地。
“你不敢,那就给咱家,爷们儿代你去做。”小刘子白净的脸蛋显得有些狰狞,嘿嘿笑道:“这宫里头的贵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娘的该死。
一面既要用咱们太监,又嫌弃我们太监,跟个物件似的凭着喜好随意打杀,我们算运气比较好的,同期进宫的小凳子、小李子又有几个活着?
眼下有弄死罪魁祸首的机会还尤豫什么?咱俩还是小太监时王爷就拿我们当人看,我觉着让他代替燕家来当这大周的家,对咱太监是好事。”
从景泰帝,到现在的开元帝。
不管父子俩对外臣如何,但拿他们太监宫女都是一样的不当人,动辄打杀,在宫里生活时刻都提心吊胆。
小刘子算是看明白了,不管谁当皇帝,他们的命运都不会有所改变。
唯有平阳王可能是例外的那个。
他是太监,不完整的人。
但也是人啊!
“你说的有道理。”陈卓脸上也露出狠色,似自言自语的说道:“我看似位高权重,但整天如履薄冰,伺候王爷可比伺候燕家人要容易多了。”
“想通了就好。”小刘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我帮手,随时吱声。”
“成!”陈卓重重的点头,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咱家这就去办事了。”
话音落下,转身往外走去。
心中虽然还有些紧张。
但已经不再畏惧和迟疑。
同一时间,墙头上蹲着的一只黑猫转身跳了下去,陈卓听到动静下意识瞄了一眼却只看见抹黑色的残影。
如今燕荣最宠丽妃、淑妃、贤妃和容妃,其中又以容妃为重,所以陈卓直接先挑她下手,来到了永和“奴婢参见娘娘。”
“陈公公免礼,可是陛下有什么话交代本宫?”容妃坐在软塌上手里捧着杯热茶品着,不紧不慢的问道。
陈卓露出个讨好的笑容,语气谄媚的说道:“回禀娘娘,陛下没什么吩咐,是奴婢近日从海外得了个新玩意儿想着您会喜欢,特来孝敬您。”
“哦?是什么?”容妃眼睛一亮。
对陈卓的躬敬她十分受用。
听说现在连太子和秦王都对陈卓颇为尊重,但陈卓在自己面前却如此低三下四卑躬屈膝,这就充分体现出自己在陛下心目中的分量一定很重。
陈卓拿出两只唇脂,上前一步笑眯眯的说道:“娘娘请看,这是海外的唇脂,陛下最中意的橙子味儿,您涂抹在唇上,陛下一定喜爱不已。”
“确实好看,闻着也香。”容妃接过后嗅了嗅露出欢喜之色,等看向陈卓时脸上的笑容又退却,装腔作势的说道:“嗯,陈公公,算你有心了。”
“都是奴婢分内之事,娘娘喜欢就好,若是娘娘没别的吩咐,奴婢就不打扰您了。”陈卓笑容满面的道。
他还得去另外三个妃子那里呢。
容妃也没说给什么赏赐,理所当然的摆了摆手,“行了,去吧,一身香味儿比本宫还浓,熏死本宫了。”
“钦。”陈卓点头哈腰的离去。
转身的瞬间眼神就冷得可怕。
容妃刚刚那话狠狠刺痛了他。
太监为什么身上总是很香?因为要用大量的香来掩盖淡淡的尿骚味。
等将唇脂全部送出去后。
他又去了燕荣身边伺候。
“下午去哪了?”燕荣随口问道。
陈卓面不改色的答道:“下头的小太监办事不利索,出了点差错,奴婢去处理了下,让他们长长记性。“搞得那么麻烦作甚?办事不利索就是不用心,直接杖毙,就不信还有人敢糊弄。”燕荣轻飘飘的说道。
陈卓笑着说道:“是是是,咱家糊涂了,这教人哪有挑人方便啊。”
“想明白就行,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少把时间浪费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燕荣摇了摇头,又吩咐道:“把玄教相关的折子找出来。”
“是。”陈卓麻利去办,嘴里一边恭维道:“历朝历代对玄教造成的打击都没有本朝大,还是陛下英明。”
“还不够。”燕荣笑了笑,颇具豪情的说道:“历朝历代都没放弃对玄教的打压,但玄教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总能卷土重来,这回朕就要趁他病要他命,彻底将玄教给灭了。”
登基四五个月了,通过各种手段昔日的东宫旧臣已经调回来一批,再加之秦玉等人的支持,他对朝堂的把控进一步增强,所以准备做些事了。
彻底灭掉玄教,仅凭此一事就能流芳百世,威望会得到进一步巩固。
还能消耗靖安卫。
虽然他一句话就能换了裴少卿。
但他也深知裴少卿对靖安卫影响至深,不是换掉他就能掌控靖安卫。
所以通过让靖安卫和玄教厮杀的方式来削弱靖安卫的力量,等玄黄教一灭,靖安卫应该也已经成了残废。
届时再以赏赐为名,将裴少卿高升调离,然后不对靖安卫进行补充。
而是新建一卫来取代靖安卫。
裴少卿最可靠的力量就没了。
此乃一箭双雕。
“奴婢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陈卓一听这话,笑眯眯的说道:“陛下马上就要创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功勋,将来可称为可称千古一帝。”
“哈哈哈哈!你啊你,什么千古一帝,朕可当不起。”燕荣脸都快要笑烂了,突然改变主意,“罢,不必找了,今天时间不早了,明日吧。”
一想到自己即将达成剿灭玄黄教这个伟大的成就,内心便一片火热。
要浇点水灭灭火。
“今晚哪位娘娘侍寝?奴婢先去为您安排?”陈卓试探性的询问道。
燕荣思索片刻,“容妃吧。”
“是。”陈卓立刻转身离去。
不多时,圣驾便降临至永和宫。
“臣妾恭迎陛下。”
容妃带头出来迎接。
她已经提前化好妆,洗漱干净换了衣裳,特意穿了套紧身的,让婀挪的曲线展露无疑,端得是胸大臀翘。
“爱妃快快请起。”
燕荣亲自上前将她扶起来。
刚靠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橘香。
“爱妃今日是换了新香包?”燕荣凑到她身前嗅了嗅,疑惑的询问道。
容妃娇笑道:“陛下可喜欢?”
“喜欢,朕太喜欢了,从小就爱闻这橙子香。”燕荣喜笑颜开说道。
容妃指了指红润的嘴唇,媚眼如酥的说道:“是唇脂,臣妾今晚特意换了款新唇脂,陛下可要尝尝看?“那朕今晚可得好好品品。”
两天后的早朝。
“陛下,臣有本奏!”
快要散朝时,沉春突然出列。
“哦,沉爱卿有何事?且说来。”
燕荣语气温和。
“玄教为祸千年,血债累累,百姓苦不堪言,如今既已遭重创,以臣之见当乘胜追击,彻底解决这遗祸千年的毒瘤,为万世谋福祉。”沉春抬起头来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的说道。
“沉大人这话说得对,不该错过那么好的机会,就得赶尽杀绝呀。”
“这么多年来,这是离彻底杜绝玄教之祸最近的一次,不可错过。”
太和殿内议论纷纷。
“陛下,臣以为不然。”左文梅走出队列,沉声说道:“玄教已经存在上千年,如今纵然高层被重创,但散布各地的总舵分舵却没受什么影响。
他们这次损失惨重,起码十年内不敢主动生事,可若是朝廷欲赶尽杀绝的话必将受到激烈的反抗,届时各地烽烟四起,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照左阁老这么说,那这玄教逆贼就永远不剿?”一名大臣冷笑道。
左文梅扭头看向他,神色坦然的回答道:“本官没说不剿,但是要有计划的剿、有把握再剿,否则一旦四处生乱,难道是诸君为此负责吗?”
“左尚书此乃老成谋国之言。”沉春先对他的话表示认可,紧接着又话锋一转,“但是,一件事不能因为难做就不做,只要能剿灭玄教,一些必要的牺牲是能接受的,功在千秋。”
“够了!”燕荣一拍御案,面容冷峻的说道:“所谓机不可失,玄教逆贼必须剿,平阳王可愿为朕分忧?”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裴少卿。
“臣定当尽力而为,不让陛下失望。”裴少卿出列声音洪亮的答道。
“好!”燕荣抚掌大笑,环顾四周说道:“朕有平阳王,又何愁玄教不灭呀?此事就交由你们靖安卫办。”
“臣遵旨!”裴少卿说道。
“陛下!”沉春喊了一声,面色凝重的说道:“不可啊陛下,平阳王虽然针对玄教屡屡建功,但终究是太过年轻,缺乏统帅全局的经验,老臣建议此事当选派一名老将负责才是。”
“沉爱卿太过多虑了,朕相信裴卿的本事。”燕荣不容置疑的说道。
“既然如此”沉春扭头逼视着裴少卿说道:“平阳王觉得多久能剿灭玄教?总不能拖个两三年吧?若是如此的话,还不如现在另选贤才。”
“半年。”裴少卿瞥了他一眼。
皇帝都活不过半年了。
你也活不过。
“平阳王当真好气魄!”沉春先称赞一声,又笑着说道:“若半年之后王爷还没能剿灭玄教又当如何呢?”
“那任由陛下发落。”裴少卿不轻不重的嗤笑一声,神色倨傲的说道。
“好!”沉春大喊一声,环视一周说道:“今日满朝诸公作证,平阳王立下军令状,届时可不能反悔啊“够了!”燕荣这才嗬斥,又看向裴少卿温和的道:“裴卿无需有太大的压力,朕相信你必能马到功成。”
绝口没提军令状不作数的话。
他和沉春这出双簧就是为给裴少卿定个任务期限,免得他用拖字诀。
“是,微臣一定不会姑负陛下的期望。”裴少卿低着头郑重的保证。
燕荣点点头说道:“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满朝文武都跪了下去。
唯独裴少卿只是站着微微俯身。
等燕荣走后,他摁着剑柄昂首挺胸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尽显锋芒。
“平阳王留步。”左文梅快步追了上去,轻声问道:“可否移步一叙?”
“自无不可。”裴少卿微微颔首。
两人来到刑部尚书公房。
左文梅关上门后问道:“王爷准备如何做?半年之后拿什么交差?”
“放心,孤既然答应了与你们合作就不会出尔反尔。”裴少卿不以为然的笑笑,淡然道:“此事孤会与你们教主沟通,左大人无需操心,你还是尽快办妥孤上次交代你的事吧。”
“就在近日。”左文梅咬牙保证。
若是秦王死了,那皇帝短时间内肯定没心思关心剿灭玄黄教的事情。
裴少卿点点头起身离去。
他回到家就给摇光写信。
皇帝能跟沉春演戏哄他。
他自然也能跟摇光演戏哄皇帝。
下值后左文梅去了秦王府。
“左师。”秦王亲自出府相迎。
左文梅神色复杂的说道:“殿下不必如此,老臣实在担当不起啊。”
“左师过谦了,若没有您,小王都不知有没有今天呢。”秦王姿态放得极低,抬手引路,“左师里面请“殿下请。”
“左师请上座。”进了厅后,秦王非要让左文梅坐主位,左文梅不肯。
双方一番推迟之后都没坐。
秦王态度躬敬的问道:“左师今日亲自登门,可是有什么指教么?”
“臣要给殿下您引荐一人。”左文梅放下手里的茶杯,神色严肃的缓缓说道:“臣平日多忙于公务,殿下身边得有个随时能出谋划策的人伴驾。
此人是臣相交多年的好友,但是淡泊名利、脾气古怪不肯出仕,否则取得的成就一定比臣更大,若他愿意帮助殿下的话,殿下当如虎添翼。”
秦王求贤若渴,双眼放光,神色激动的问道:“左师,此大才何在?”
“不远,就在冀州边界一名卧龙村的地方隐居,姓杜名成,殿下若想招揽他,恐怕得屈尊亲至,就算如此也不一定能请得动。”左文梅说道。
秦王抿了抿嘴唇,“这等大才孤自然当亲自去请,左师放心,孤一定会打动杜先生让其入京与你为伴。“殿下既然决心已定,那么就当速去,出城要带足护卫,同时行踪要力求保密,免得被有心人得知后心生歹意。”左文梅郑重其事的嘱咐道。
“左师放心,孤省得。”秦王点了点头,上前握住左文梅的手,满脸感动的说道:“左师,将来孤若有幸登临大宝,绝不忘左师恩惠与功劳。”
“都是臣应该做的。”左文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去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殿下,老臣告退。”
“我送左师。”
“不必,殿下留步。”
左文梅刚走,秦王就立刻派了几名亲卫换上便装先行出城,次日又派了几名亲卫这么做,第三日他派人到宫里报信说偶染风寒,无法去请安。
皇帝派了太医前去查看。
御医给他开了几服药说得静养。
这一日起秦王府开始闭门谢客。
第五日,秦王混在几名穿着便装的亲卫中出了府,并安排一名心腹之人穿上他的衣服躺在房间里假扮他。
秦王出城后跟前两天派出去的亲卫汇合,便策马直奔冀州边界而去。
虽然左文梅嘱咐他带足护卫。
但他身边总共只带了十五人,因为只有这些人是他能百分百信任的。
带的人太多的话怕走漏风声。
平阳王府,狸将军身手敏捷的跑到裴少卿面前报信,“启禀主公,猫猫卫急报,秦王刚刚带人出城了!“很好!”裴少卿脸上露出个明媚的笑容,丢了手里的毛笔,在洁白的纸面上留下一个显眼的墨团,语气冷冽的吩咐道:“来人呐,叫雷猛来。”
“遵命!”
很快雷猛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望着雷猛的背影,裴少卿觉得自己该组建一支专门干脏活的队伍了。
由雷猛来统领正合适。
他立刻坐下给公孙翊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