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神权之国(1 / 1)

约莫半灶香后。

地上那具“尸体”的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著,在眾人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图拉姆”缓缓地、有些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站直身体,动作带著一种奇异的生疏感。

他抬手,仔细地掸去王袍上沾染的灰尘,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江昭明。

那双眼晴,已不再是之前的浑浊、諂媚与怨毒。

而是变得一片清澈,如同新生的溪流,甚至带著一丝纯粹的恭敬。

眼神深处,再无半分属於“图拉姆”夺命噬魂蛊】:源自蛊灵位面的禁忌之物。內含两条蛊虫,其形如活丹,一旦入腹,

若未及时以秘法取出,蛊虫便会噬尽宿主神魂,完成彻底夺舍,鳩占鹊巢,宿主一切记忆、修为乃至肉身本能皆被蛊虫完美继承。

江昭明以一道珍贵的紫色气运,方换得这两条“夺命噬魂蛊”。

如今,盘踞黄海郡、恶贯满盈的叛王黄海,其卑劣的灵魂已被彻底抹杀。

站在殿中的,不过是一具被绝对忠诚的蛊虫,所驱使的完美躯壳。

一个只属於安西王江昭明的一一新“图拉姆”。

“图拉姆,將你所知的,关于于闐国的一切,详细稟报。

“是,吾王。”

新生的图拉姆躬身应道,声音平稳清晰,再无半分諂媚与惶恐,只剩下纯粹的服从。

他开始条理分明地陈述,仿佛在诵读一篇早已准备好的文书。

大殿之中,唯有他平缓的敘述声在迴荡,

秦巍望著这一幕,忽觉脊背生寒,仿佛有九幽之下的阴风掠过。

他暗自心惊,这些足以改天换地的神物,江昭明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现在的江昭明,再也不是曾经的阿明了。

此刻端坐高台的江昭明,哪里还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大舅”的稚嫩少年?

秦巍恍愧间看见,斜阳余暉中。

那半明半暗的面容,竟隱隱浮现出真龙之气,紫微星辉在其眉宇间流转。

秦巍心中感慨:“好一个———帝王气象。”

半灶香后。

听图拉姆讲述完于闐国的情况,江昭明眉头逐渐起,手指无意识地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於国,其棘手程度远超预期。

于闐疆域辽阔,一半国土雄踞在被称为“世界屋脊”的天屋高原之上。

这里平均海拔极高,终年风雪呼啸,空气稀薄。

陡峭的山峰如利剑直插云霄,深邃的沟壑纵横交错,构成了一道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天然屏障。

于闐另一半国土,则延伸至雪山脚下。

是温暖湿润、河流密布的河谷平原,土地肥沃,滋养著于闐大部分人口与財富。

然而,与府西其他势力不同,于闐国绝非鬆散联盟,

其统治核心异常稳固。

至高无上的赞普,居於天屋高原深处、最雄伟险要的于闐王庭一一日光之城。

他不仅是世俗的君王,更是神明在人间的化身,受到举国上下狂热的崇拜与绝对效忠。

辅佐赞普的,是地位尊崇的大祭司桑吉嘉措。

这两位,皆是金身境强者。 赞普掌握著绝对的军政大权,其意志如同高原上的神諭,无人敢於违逆。

大祭司则统领著庞大的神权体系,掌握著古老的秘法与精神力量。

是赞普最强大的臂助,也是王庭信仰的基石。

两人合力,对于闐国从上至下,从贵族到平民,都拥有著极强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于闐的百姓,是这片高原孕育出的最虔诚的子民。

他们视赞普为现世神明,对大祭司传达的神諭奉若圭桌。

高原的每一座神山圣湖,都縈绕著他们的诵经声。

河谷的每一片土地,都浸染著他们对王权与神权的绝对信仰。

这种深入骨髓的虔诚,使得于闐国內部异常团结,外敌极难从內部进行分化瓦解。

而支撑这高原王国的,是其强大而独特的军事力量。

於驯服了一种高原特有的异兽一一踏岳岩羊。

此兽体型健硕如骏马,四蹄覆盖著堪比精铁的角质层,蹄瓣如吸盘。

能在近乎垂直的冰崖峭壁上如履平地,跳跃如飞,且拥有惊人的耐力,和对高原环境的完美適应力。

以此组建的岩羊山地骑兵,是于闐震镊高原的王牌。

这些剽悍的骑士身著轻便坚韧的皮甲,背负强弓劲弩,腰挎弯刀,手持短矛,如同山间的幽灵他们藉助复杂到极致的地形,神出鬼没,擅长伏击、袭扰、快速穿插,

是任何试图从地面,仰攻天屋高原的军队的终极噩梦。

其数量庞大,据信超过30万之眾,是于闐军队力量的支柱。

更令人望而生畏的,是翔在于闐天际的恐怖力量,规模高达十万之巨的禿鷲空骑军团。

于闐人驯服了高原上的铁翼禿鷲,这些猛禽翼展惊人,羽毛坚韧如铁,喙爪锋利无比。

禿鷲骑士们驾驭著它们,能从极高的空中发起突袭、精准狙杀,或进行大规模快速兵力投送。

十万铁翼遮天蔽日,其威镊力之强,足以让任何来犯之敌胆寒,

除此外,于闐国在平原上,还有超百万雄师,军队士兵普遍实力都在锻骨境之上。

且因为於国民,对神和王族那深入骨髓的狂热信仰,

即便江昭明能对于闐王和大祭司实施斩首,也绝无可能轻易掌握于闐国。

狂热的信仰们,会立刻將指定的继承者推上神坛,继续凝聚举国之力。

甚至,安西与於一旦开战。

反而会激发出于闐境內,所有能上前线的兵卒同仇敌气之心。

於人可能会全民皆兵,与大周血战到底。

届时,即便江昭明最终能惨胜拿下于闐,这片土地上的青壮男子恐怕也已十不存一。

唯一稍显有利的消息,便是于闐军队虽悍不畏死,个体实力不俗,却不善军阵配合。

在开阔平原上进行大规模军团决战时,其组织度和战术协同远不如训练有素、精通战阵的其他强大军队。

这使得他们在正面硬撼中,战斗力会打上不小的折扣。

然而,此刻让江昭明真正感到头疼的。

並非是如何在战场上击败於部队,儘管这已是极大的挑战。

真正严峻的问题,是如何解决那根植在于闐百姓灵魂深处、坚不可摧的信仰问题。

没有信仰根基的征服,对於百姓而言,终將是空中楼阁,后患无穷。

否则收回于闐,于闐百姓天天造反,他江昭明还能进行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吗?

若这么做,好不容易凝聚的西域人心,就彻底散了。

“真是难搞啊——

江昭明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