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又是一桩谋画被那小子误打误撞给破了。
永正帝气得想吐血,可偏偏这事儿还不能怪到贾瑄身上。
因为人家就是很正常的清理禁军,掌控军权…并非刻意针对他,破坏他的计划。
昨日从皇后那边回宫之后,永正帝思索了一夜,还是不舍得放弃他的兵变逼宫计划,因为这些年除了神武将军冯唐那条线之外,他自己也悄悄地拉拢了禁军中的一些低阶将校,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即便冯唐调到了灞上大营、只要接过冯唐手中那张关系网、就依旧有成功的可能,最多就是风险大一些罢了。
让他如此执着于玄武门夺权的原因还有一个。
就是他的身体也不好了。
最近在吴贵妃这边都只是说说话,聊聊天…他感觉自己有点无力了。
冯唐倒也是个识时务的,一大早、一份禁军将校的名单就出现在了他的案头上。
怎料,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贾瑄又稀里糊涂的给了他当头一棒!
贾瑄一顿清扫,不仅清除了一部分冯唐的死忠,还把他埋在关键位置上的棋子端了个七七八八,这些人都被一口气送到灞上大营去了…
“可惜了,这计划只能放弃了。”
玄武门逼宫不成,那就只能慢慢斗,慢慢等太上皇晏驾了。
他这个儿皇帝,且得再做上一段时日…
希望,老龙早点归天吧,不然自己怕是真熬不过他了。
“陛下,怎么了?”吴贵妃一袭薄纱,温婉不解的说道:“贾家小爵爷调任禁军副统领不是好事儿吗…”
吴贵妃不知道皇帝的谋算,自然觉得这对皇帝是好事儿。
毕竟,贾瑄已经隐隐表明了态度。
“没错,是好事儿。”永正帝挤出了一丝笑容,“爱妃,你弟弟的婚事儿还是重新选一家吧。”
吴贵妃脸色微微一变:“皇后娘娘那边拒绝了?”
“是陈国舅。”永正帝笑道:“陈国舅不放心女儿,说是要招赘入门。”
吴贵妃自然明白,招赘入门不过是个拒绝的理由,不过皇帝当面她不好表现出怨怼,不无惋惜的叹了声:“那,还真是可惜了。”
永正帝看着精心打扮过的吴贵妃、轻纱薄纱尽显妖娆,水葱一般的人儿冲着自己俏笑倩兮,气氛都被那一媚一笑变成了粉红色的。
他心似冰铁,但却唯好这一口。
心中蠢蠢欲动。
可脑海中又想起太医院陈院正说的话:陛下若想得天年,当少思少欲,否则…
刚刚热起来的血也瞬间凉了下去。
他是个自制力极强、有野心、有抱负的男人。
他现在还没掌握大权呢,万一把身体掏空了,最后熬不过太极宫那条老龙。
那岂不是做了一世的儿皇帝,成为史书上被一笔带过的可怜虫?
“爱妃,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朕还有折子要批,明天再来看你。”
永正帝不敢再去碰吴贵妃那渴求的眼神,起身带着随行的太监便往殿外走去,脚步比往常更快了三分。
“陛…”
吴贵妃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的坐回了软椅上。
陛下真的是老了,这都快小半年没碰自己了…
“彩衣。”吴贵妃轻唤了一声,守在红帐暖阁外的贴身女官彩衣快步走了进来。
“娘娘,陛下又走了啊…”彩衣看了看空空荡荡的鸳鸯凤帐、心中也为自家娘娘感到遗撼。
“走就走了吧。”吴贵妃语带怨念的说道。
“今天是贾家爵爷第一次值守宫禁,你去御膳房要些酒菜给他送去,另外把我那两盘蜜饯果子也带上。”
“啊?”彩衣惊讶的看着吴贵妃,“娘娘,这么做会不会有些不妥…”
贵妃给外宫值守宫禁的禁军统领送酒菜吃喝,这传出去象什么话?陛下要是知道了,那还了得?
“无妨。”
吴贵妃广袖一摆,笑道:“小爵爷是六皇子的师父,本宫代六皇子给他老师送点吃食,别人不会多说…”
“或者,这也是陛下希望看到的。”
彩衣能被吴家选中进宫辅佐吴贵妃、自然也不是个蠢的,念头一转便明白了…皇帝的确不会怪罪。
因为这也是替他拉拢人。
而且,贾家小爵爷已经偏向了皇帝陛下,但皇帝又希望他偏向六皇子一些。
“是,奴婢这就去。”
…
是夜。
玄武门门楼上。贾瑄一身麒麟服,腰悬听雪剑,身后跟着浑身复盖在铁浮屠重甲之下的人形小坦克倪二,以及二十名银甲亲卫。
值夜
这就是统帅四万禁军的代价。
巡守宫禁,这是禁军的职责。
京畿三大营的提督节帅们平时除了督导训练之外几乎就没有别的什么事儿了,但禁军的将校不同,需要带队值守宫禁。
贾瑄统领的第一、第三大营合四万兵马。
值守玄武门、太极宫和奉天殿只需五千人马。
值守这三地的兵马都是从禁军两大营中精选出来的,四万人马挑选出一万精锐,分两班轮换,半月一轮,其馀三万作为常备、如遇突发事件、宫里需要加强禁卫,便可调兵加强。
作为禁军副统领,贾瑄自然不需要每天都值夜,按制七天巡夜一次就行了。
不过每日还得正常上职。
因为贾瑄还管着奉天殿巡守,每日文武大臣们上朝时,贾瑄需要安排殿前武士待命,自己也需携利器护于阶陛之下。
玄武门上,贾瑄静静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名身着鎏金黑甲的汉子:“陆高、何鹏轩,你们一个出身禁军,一个是我从京营带过来的。我这人做事儿很公允,只要你们忠诚,我便给你们平等的机会。
先前的玄武门守将调走了,现在你们两个一起驻守玄武门,半月之后,全军大比,你们二人谁胜谁就是玄武门守将,输的就做副将。”
“你们两个,没意见吧。”
二人对视一眼,都迸发出了强烈的战意。
“遵将军令!”二人齐齐单膝下跪。
“很好。”贾瑄点了点头,又冲身后的倪二招了招手。
只见倪二跟铁塔似的大步上前,其肩上还站着一只神俊非凡的鹞鹰。
“认准这只鹞鹰。”贾瑄目光扫过二人、及二人身后的数十名守城精锐:“如遇突发状况,此鹞鹰传来的命令便是本将将令!必须无条件执行,若谁敢拖延阻滞、杀无赦!”
“是!”
众将士双眸炯炯的盯着那只比普通鹞鹰高了近乎一倍、身上的翎毛隐隐泛着金色的鹞鹰,似要记住它身上的每一根翎毛。
这样神俊的鹞鹰,全天下再找不出第二只来了。
鹞鹰传军令,这是贾瑄为应对突发情况准备的后手。
“好了,各执其事去吧。”
第一天上值,贾瑄花了近一个多时辰功夫,将所有关键节点、要害部位全都巡察了一遍,基本做到了心中有数,然后才领着亲卫到了奉天殿前的值房…
贾瑄值守的玄武门奉天殿太极宫占了差不多半个皇城,对外防守的关键点就在玄武门、还有奉天殿与乾清宫交界之地…过了奉天殿,那就是另外一位禁军副统领蒙泉的管辖范围了。
这位蒙泉副统领也是个有特色的人,其并非武勋出身,也不是禁军系的人。
其人本是一铁匠学徒,因天赋不错被擢选进入逐鹿书院,曾经也是逐鹿书院的风云人物。从书院结业之后便添加了禁军,从一个百户开始、一步步晋升到了副统领的位置。
此人与一般的官员不同,是个纯粹的武痴豪汉,既不爱美女、也不喜金银、只好武道,且从不与权贵结交,比神武将军冯唐更加纯粹。
远远地,贾瑄便看到了吴贵妃身边的女官彩衣,带着十多名太监宫女,或捧着托盘、或提着食盒,等侯在值房前了。
“彩衣见过将军。”彩衣微施一礼,看向贾瑄的目光也是熠熠生辉。
旬日里,除却永正帝这个冷面老男人之外,彩衣见得最多的就是细皮嫩肉的白面小太监了,像贾家三郎这样的如玉公子,别说在宫里,便是在神京城都找不出几个了。
别说彩衣,就是她身后的几个宫女也是不时抬头偷看。
“彩衣姑娘,你这是…”看到这阵仗,贾瑄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彩衣回过神来,忙解释道:“将军,贵妃娘娘听说将军调任禁军副统领,便吩咐奴婢代六皇子殿下给将军送来了些酒菜,夜寒露重、将军请多保重。”
“明白了,替我谢谢六皇子…和贵妃娘娘。”贾瑄点了点头、目光一扫四周,发现前面有个观景亭,可以看到大半个太极宫的夜景,“便把酒菜放那边吧。”
“是。”
彩衣躬身一礼,领着宫女太监将御膳点心和酒菜置好,与贾瑄辞了一声便匆匆离去了。
观景亭中,美酒佳肴,亭外玄月高悬。
贾瑄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酒,美滋滋的喝了一口:“啧啧,这日子、似乎也不错。”目光一转,看向木头人一样守在亭子外的倪二。
“倪二、过来一起吃点喝点。”
“不了将军,我不饿。”倪二瓮声瓮气的说着,肚子却不争气的响了起来。
“不饿个屁,接着。”贾瑄筷子夹住盘中的一块大肘子,扔了过去。
“嘿嘿。”
倪二嘿嘿一笑,抄手接了过去,翻开遮在脸上的面盔,大快朵颐起来。
贾瑄微微一笑:“过来,整两碗酒,驱驱寒。”
倪二这回也不客气了,大步上前,先给贾瑄斟满了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几下喝了。
“倪二,你就很好奇,你这身铠甲,睡觉的时候会脱下来吗?”贾瑄笑问道。
三四年了,贾瑄就没见过这家伙卸过身上的战甲。
他这一身,是贾瑄专门找能工巧匠用陨铁给他打造的,还刻录了能让真气流转的秘纹,配合他的武道,防御力极惊人。
不过重量也非常重,至少两倍于普通的铁浮屠重甲。
自得了这套甲之后,贾瑄便没有见他卸下来过。
这家伙的耐力和体力简直是非人级的,穿着重甲、拿着两柄重戟还能奔跑如飞。
“睡觉的时候也穿着,将军不是说了吗,多穿才习惯,要感觉它就象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倪二憨笑道。
贾瑄笑问道:“那你跟你浑家办事儿的时候,也穿着?”
“那,那不能够。”倪二憨笑道:“除了方便,还有敦伦的时候,都穿着,俺媳妇说喜欢看我穿铠甲…雄壮。”
“哈哈。”
倪二喝了两碗,重新挂上了面甲,“将军,我看刚才那个小女官似乎有点喜欢你。”
“你还懂这个?”贾瑄有些诧异。
倪二拍了拍胸甲,笑道:“俺是过来人,能看出来。”
贾瑄笑道:“那你喜不喜欢这里的宫女?”
倪二:“俺喜欢俺媳妇儿。”
贾瑄:…
翌日,四更天
奉天殿大开。
大殿门前,倪二一身浮屠重甲立在那儿,公卿重臣在这尊钢铁野兽前路过、一个个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这该死的压迫感。
奉天殿上,丹陛御阶前,右手握住腰间听雪剑剑柄,背对紫荆腾龙柱,左手是皇帝的龙椅、右手边是满朝公卿。
玉阶之下,内阁总理王大臣忠顺亲王、太上皇太孙各立左右,文武两班大臣亦分列左右。
永正帝驾到,朝议开始。
忠顺王手持象牙芴板,大步出列:“陛下,山东巡抚梅仁礼发来六百里加急奏疏,已查明山东提学贾政门客贪渎,山东学子群情激愤,联名上书请朝廷严惩,前日、山东学子围攻了提学府,打伤了贾政…山东学情已成鼎沸之势,还请陛下明断。”
贾瑄神色微动:山东巡抚梅仁礼?这不是薛宝琴的未来夫家么。
看今天这阵仗,忠顺王是准备十足、贾政这次是要倒大霉了。
果然,忠顺王刚说完,立即便有御史出列弹劾了:“陛下,贾政身为贵妃之父、皇亲国戚,不体念陛下皇恩,不能约束门人弟子,致使学情沸腾,天下士人侧目,理应大辟以谢天下!”
“陛下、贤德妃身为贵妃,纵容亲眷为非作歹,有辱皇室尊严,其行为既称不上贤、亦算不上德,请陛下废其妃位发配冷宫,皇榜昭告天下、以正人心、以靖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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