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公堂上
一片寂静,辅政大臣陈柏、三法司堂官,诸位观审的六部官员、国子监学子都是被贾宝玉疯颠的样子唬的一怔,随即哄堂大笑起来…
衔玉而诞的小明王、白莲圣子,国公府的二公子?
就这?
连装疯都不会…
宝玉的花魁娘子苏苏更是被当场气的翻了白眼。
老娘是教你装疯…没让你唱戏啊。
百无一用便罢了,连装疯都不会。
这…完全救不了。
堂上,贾宝玉进入了状态,学着自己曾看过的“宋江浔阳楼提反诗,州府衙门装疯受审”的戏码,装起疯来。
在被人“护送”回京的路上,他的花魁娘子苏苏便预料到贾宝玉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二人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而已,现在也到了献祭的时候了。
这花魁对宝玉倒是不错,一路上绞尽脑汁给贾宝玉想了这么个妙招—装疯。
岂料,这厮竟这般没用,把装疯玩成了演戏。
在场的判官们,谁没看过水浒宋十回啊?你照着宋江的台词来…一开腔就露馅了。
“来人,给我打!”
陈柏没有与他废话的意思,自签筒取了一块令牌扔出,立时有衙役上前,反剪贾宝玉双手、摁倒在地,抄起水火无情棍、照着贾宝玉的屁股就打了下去。
“哌!”
差役的棍子可不同于贾政的大棒,那是真下死手。
仅仅两下,贾宝玉便挨不住了,眼泪鼻涕瞬间就流了下来。
“饶命,我错了…老祖宗!”
陈柏一挥手,衙役会意,停了手。
“本官且问你,是谁让你装疯的?”陈柏厉声问道。
“是…”贾宝玉早被堂上的威严肃穆给吓住了,下意识的便往旁边的妻子苏苏身上看去。
苏苏喟叹了声,心知、这个男人是指望不上的。
“禀大老爷,是我教相公装疯的。”苏苏转头看了看宝玉,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
这个男人虽然一无是处,但却有一点好、从不糟践女人,自己是花魁出身、他也从未因此有过嫌弃…虽然他一心想着贾家的那些姐姐妹妹的,但也从不糟践自己…
倒是自己害了他…
“望老爷明察,我家相公心性单纯、懵懂无知,于世事半点不通。”苏苏仰起头,一脸诚恳的看向陈柏: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反贼不反贼的。当初他在京城娶我、便是白莲教设计的…白莲护法北静王水溶指使人用福寿膏控其心思,诱骗其上当。之后设计让他花十万两银子为我赎身、并娶了我,致使他不容于贾家…
尔后胁迫我将贾宝玉绑架至白莲教。”
苏苏为了帮宝玉脱罪,将引诱说成了绑架。
“什么?”
贾宝玉完全没有理会到苏苏的用意,一脸惊怒的指着苏苏,“你、是你…你和他们也是一伙的,你从一开始就骗我?
枉我还觉得你出淤泥而不染,未曾想、你竟是个蛇蝎心肠的死鱼眼…”
“肃静!”
陈柏手中惊堂木一响,贾宝玉吓得一个哆嗦、乖乖闭上了嘴巴。
“陈大人,此女之言明显是推脱包庇,她与贾宝玉乃是夫妻、其言不足彩信。”刑部尚书王优起身对陈柏施了一礼:
“依下官之见,对待这些穷凶极恶的逆贼,就应该严加审讯,诸位觉得呢?”说着目光一转、看向其馀两位副审。
“那就上刑!”
“上夹棍!”大理寺卿和左都御史相继说道。
衙役应命,将早就准备好的夹棍套在了花魁苏苏十指之上。
用刑…
“说,贾宝玉是主动添加白莲教还是被尔等绑架的,曲阜屠城、摧毁圣人祠堂,戕害衍圣公血脉的是不是他。”
“不是…他是被白莲教绑架的…”
“这些事儿都和我夫君没关系…”
刑部尚书王优厉喝一声:“冥顽不灵、继续上刑,给贾宝玉也上刑…”
“啊,饶命、老祖宗…救我…我说…是我、都是我做的,饶命啊…”贾宝玉根本熬不住,只三两下便屈刑成招了。
相比之下,他却是连个妓女都不如了。
“停!”王优冷哼一声,“贾宝玉,本官且问你。是你自己主动添加白莲教的,还是被人胁迫的。”
“我、我…是他们骗我…”
王优:“用刑!”
“不,是我自己添加他们的。”不等用刑,贾宝玉便吓得改了口。
王优:“本官再问你,衍圣宗祠是被谁烧的…”
“是…”贾宝玉畏畏缩缩看了看旁边的衙役,“是我烧的…”
陈柏忽然插话道:“那衍圣公府上下七十三人,是谁杀的?用什么杀的、在哪儿杀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是,是我,我拿刀捅的…”
“大人!”苏苏披头散发的仰起头,怒吼道:“诸位大人,你们看看我家老爷…他是那种能造反、能杀人的人吗?你们这样枉顾事实、屈打成招,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唾骂吗?
我都说了,我夫君是被挟持的,这些事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衍圣公一脉遭戮时,他还曾出言求情过的…”
大堂上,几名刑部书吏运笔如飞,如实记录。甚至就连嫌犯受刑时的表现、形态都描写了一番。
可谓详实。
“王大人…”陈柏转头看向刑部尚书王优。
王优也是无语,这贾宝玉…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的表现称得上一个二傻子。
上堂来装疯变唱戏…
你让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样的审讯结果如何彩信天下?
他要是咬牙硬抗一下还好——现在这幅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勋贵家的傻儿子么。
这样的人,你说他自己造反称王,鬼都不信。
再则,前番白莲教教主、伪齐王东方盛已经大包大揽了,再加之这个花魁妓女苏苏…
“带下去、带嫌犯何远之。”
贾宝玉被带下,其馀嫌犯被一一带了上来。
这些人都是在山东抓获的白莲教大小头目,甚至还有白莲教三十六路渠帅中的四人。
一一过堂,一一施刑,审问。
这些人之前就已经经过了一轮审讯,其中即便有几个硬骨头、在锦衣卫的残酷手段下也早都开口了。
一番审讯对照,事情的脉络很快就清淅明了了。
原来贾宝玉的确是被裹挟的。
但他也没有花魁苏苏说的那么无辜,至少他参与了蛊惑人心,招揽教众。
在山东时,每日坐于莲花法台上,接受信徒的朝拜。
“白莲圣子、衔玉而诞”那套鬼话的确吸引了不少信徒。
当然,让他这么做的代价就是、白莲教需要找一批漂亮的姑娘陪他玩儿…
于是乎,一个纨绔贪花、懵懂、愚蠢的荣国府二房二公子跃然而出。
另外,还牵扯出了衍圣公府与建奴暗通款曲的辛秘。
曲阜被攻破时,白莲教大军就在孔府中搜到了当代衍圣公孔传礼与建奴裘首奴儿哈只和黄台吉的来往信件…
待最后一名犯人被带下去之后,已经是掌灯时分,主审官陈柏长出了一口气。
“诸位,遵太上皇旨意:山东逆案圣人宗祠遭劫、衍圣公府绝嗣,百万黎明因此罗难。此案非同小可、需给天下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此次庭审记录将一字不落的刊发天下,务必使天下人尽知贼子恶行…”
“不可!”
“绝对不行…”观审六部官员、国子监监生们纷纷出言阻止。
“陈大人,反贼栽赃衍圣公府,对圣人的污蔑之言绝不能见诸于天下…”
“没错,乱臣贼子的话不足彩信,若将之广布天下、必至人心离乱。”
“还有,反贼东方盛对汾阳王的污蔑之言也不能见诸于天下,汾阳王乃是我大秦国之柱石,反贼污他为南朝逆贼之后,乃挑拨离间之计…朝廷决不能中了反贼奸计啊。”国子监祭酒李芳一副忧国忧民、慷慨激昂的道:“反贼就是想要让朝廷与汾阳王离心离德…”
陈柏静静地看着堂中义愤填膺的官员学子们,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这些人在乎的哪里是什么汾阳王,他们在意的是儒门的脸面,是圣人万世之师的招牌。
这是他们读书人的金身。
金身被破,他们读书人也就没那么神圣了。
另外,还有几位政治嗅觉比较伶敏官员,他们反对的理由很简单。
不能神话贾瑄…
衔玉而诞的名头在东方盛嘴里成了汾阳王贾瑄。
这是什么
这是天命所归!
一旦天下人都认可,将来即便汾阳王某朝纂位、都是理所当然了,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汾阳王似乎并不需要谋反就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那几位官员明显就是梁王【忠顺王】一系的。
“诸位,此案开审之前,诸位以及六部堂官可都是力主将庭审记录公示于天下的,也是诸位力求所得,怎么现在却要出尔反尔了?”陈柏正色道:“再则,圣人已经下旨,应允了诸位的请求。这会儿本官按章办事儿,你们反倒不愿意了?”
众官员无语。
谁知道东方盛那个混蛋会在庭审时胡说八道的?
“陈大人,我们也不知道那逆贼东方盛如此丧心病狂、不仅污蔑衍圣公府,还造谣汾阳王,离间朝廷与汾阳王…我等决计不能让逆贼阴谋得逞。”
“好了,诸位。”陈柏笑道:“本官按章办事儿,诸位要想反悔、可以去找太上皇收回成命…若到明早、圣人没有新的旨意,那本官将按事先拟定的章程,公布庭审记录。”
“也罢,老朽现在就去求见圣人…”
…
刑部尚书王优、国子监祭酒李芳连夜求见太上皇,最后却得知、太上皇陛下又闭关去了…
夜
鸾凤阁
德妃元春寝宫。
灯火晦暗
元春静静地坐在书桌前,面前一把琴、琴上面覆着一副字。
这幅字是自己省亲时,宝玉亲手手书的一首七言承恩诗。
每当夜深人静想家时,她便会拿出这首诗来看看。
为了腹中胎儿,她选择了与贾宝玉划清界限、甚至还下了旨意,让府上老太太也和宝玉划清界限。
可那毕竟是她的亲弟弟…
今天宝玉就要受审了,她没有前朝的关系、也不知道庭审的怎么样了,宝玉有没有被用刑、他那么娇弱…
她心里其实也是怨的,怨那个有能力救人的人、他明明承了贾府的香火,却眼睁睁看着宝玉踏上绝路…不过,她现在只能将这怨深埋在心中,甚至还要在心里暗示自己不要去怨恨、要向他靠拢,与他为善…
“娘娘,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您不吃、肚子里的孩子还要吃的。”抱琴端着一碗瘦肉粥走了进来,不无担忧的说道。
迎春仰起头,看向抱琴:“抱琴,让你去椒淑殿那边找吴贵妃打听情况,打听到什么了…”
“娘娘,贵妃娘娘说六部堂官、各司衙门力主要公开庭审记录、以让天下人闻之,应该明日一早就有复印刊文了…”抱琴说着,将粥碗放到了元春面前。
“希望宝玉能保住一命吧。”
…
夜
大运河上
陈后一袭淡紫色裙装,宽广的袖袍却遮不住其广阔的胸怀,与林黛玉、贾瑄对坐在一个小圆木桌前面,木桌上、几碟精致的小菜,三个高脚玻璃酒杯,面前是一坛紫葡萄酒。
窗轩大开,月华通过窗轩照在皇后的侧脸上。
“这西域葡萄酒有点意思。”陈皇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是怎么想的,让人观审、将庭审记录公之于天下,天下还从未有人开过此等先例,难道你就不怕那些反贼在堂上乱说吗?”
“我就怕他不乱说。”贾瑄嘿嘿一笑。
林黛玉低笑道:“娘娘你不知道,三哥哥就是算准了那个东方盛骨头硬,肯定要胡说八道,所以才出此下策的。”
这几天,林黛玉常和皇后娘娘一起,或是她自己找皇后聊天,不过多半是皇后娘娘闲的无聊,主动去找她。
以至于几天下来,林黛玉与皇后呆在一起的时间占了多数,史湘云、惜春反而被冷落了。
二人对皇后多少有些忌惮,自也不会主动来凑过来。
几天下来,二人倒是熟络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姊妹呢…当然二人相处的时候,多是皇后关切黛玉较多、隐隐的有点母女的样子的。
黛玉灵觉高,感受得到皇后的善意,也愿意与她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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