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初上
与宁国府一墙之隔的公主府正殿、书房。
宝公主端坐书桌前,手中拿着的正是刚送来的堂审记录,足足数十张罪案。
宝公主将所有罪案看完,顺手便转交给了探春,“三妹妹你也看看。”
桃夭:“殿下,陈大人还问了、这些堂审记录要不要按旨公布天下?或者、也可以删减一部分。”
“陈家这个老狐狸倒是精明,拿这个来试探本宫。”宝公主淡淡一笑。
“转告陈大人,照旨执行,一字不落全部、连夜刻印出来,明日张榜公布,并遣信使传送至各省、州府衙门。”
“是!”
既然反贼头子东方盛都说了,三郎是真正的天命之人,“莫失莫忘、仙寿恒昌”,还是什么再世霸王,天生不凡。
那就让这论调再传的广一点。
自己吹嘘天命,永远比不上敌对势力的老大帮忙吹捧。
天命也好,气运也罢,有时候就是一个潜移默化、自然而然的过程。
当你的敌人都觉得你天命在身的时候,你就真的天命在身了。
还有衍圣公府。
市井中不知何时流窜出谣言,说什么大秦无德、气运衰微、天地将倾,以至连圣人都绝嗣了…
这些谣言明显就是那些不满朝廷新政的官绅家族和白莲教背后捣鼓、推波助澜出来的。
如今正好,借反贼之口,骂一骂那世修降表、勾结建奴衍圣公府,破一破那些人的金身。
一举两得。
探春一目十行,飞快将东方盛、贾宝玉和花魁苏苏的庭审记录看了一遍,惊讶的抬起头看向宝公主。
:公主殿下支持将这样的记录公诸于众,难不成是要帮着三哥哥谋夺天上那个位置?
还是说…太上皇也默许了?
否则,这样的庭审记录哪里能够公之于众?
探春强压着心中的震骇,好奇道:“殿下,这贾宝玉会被杀头吗?”
“不知道。”宝公主摇了摇头,“我原以为这个凤凰蛋会被处以极刑,现在却不好说了…一切就看台阁诸公的决断了。”
一场庭审,基本上厘清了贾宝玉在这场逆案中的角色。
从头到尾,从十万买花魁到娶妓为妻,再到白莲圣子、被封小明王,每一步都不是他主动的。
甚至可以说,他是被算计的,被绑架的。
另外,下令摧毁孔庙、绝杀衍圣一脉的也不是他。涉事的贼匪们都印证了。
然、说一千道一万,他毕竟是被反贼封了小明王,也以白莲圣子的身份参与了蛊惑信徒的事情,被动参与了反叛。
所以,贾宝玉会不会处以极刑,就要看朝堂诸公的廷议结果了。
另外,有了这场庭审,衍圣公府被灭一案对贾府的影响也减小到了最低程度。
蠢笨的不可救药。
那出装疯的戏要是演得好,说不得、杀生之罪就可以幸免了。
毕竟朝廷是不可能和一个疯子计较的。
当然,众目睽睽之下、装疯也不是那么好装的。你得扛得住一顿杀威棒才行。
宝公主不置可否的一笑,她与贾瑄的态度一致,贾宝玉死不死的、她一点都不关心,路人而已。
“桃夭,将这几份军情急递、并罪案资料给三郎送过去。”宝公主将桌上的几封军情奏报递给桃夭。
春暖花开,北方残元诸部和建奴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个节骨眼上,坐镇中枢的贾瑄却南下了…
各方势力似乎都嗅到了机会…
“殿下…先前太上皇定下的阅兵扬武,还要不要进行?”探春笑问道。
原本太上皇定下阅兵扬武的时间是在昨天,后来让钦天监看了日子,说是不吉,延后十日。
现在太上皇忽然又闭关去了。
“自然要进行…”宝公主微微一笑,什么闭关、完全就是推脱敷衍之词。
贾瑄公审、公布庭审记录一计,朝堂诸公纷纷请愿,太上皇顺势下了诏书。
如今庭审结果出来了,诸公想要反悔、不公布庭审记录了…太上皇宣布闭关,便让那些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荣庆堂
今儿一大早,贾母便巴巴的进了园子,去了妙玉所在的栊翠庵。
虽然已经被元春勒令与宝玉划清界限,不得再干涉贾宝玉的事儿,但贾母哪里能忍得了。
这些天,老太太心里全是宝玉,每天就睡一两个时辰、喝上一碗粥,强吊着精神。
可惜,她到栊翠庵的时候,庵门挂上了锁,打听之后才知道妙玉已经出门云游去了,归期未定。
贾母本想厚着脸皮请妙玉给宝玉算上一卦,最好再能做个法事祈福一二的…
荣庆堂旁,一个新摆设的小佛堂中,烛火摇曳。
贾母虔诚的跪坐在蒲团上,口中不断念念有词。
祈福
临时抱佛脚。
求人不得,退而求神。
……
大运河
福船,皇后娘娘所居仓室内。
“三爷,早间的庭审记录送来了。”晴雯穿着绣花小鞋,一袭水绿色裙装、快步走了进来。
“哦,我看看…”
贾瑄不无期待的接过庭审记录,只略一看、便笑了,“这个东方盛、到底是曾经的天下第一,果然不出我所料…”
大包大揽将所有罪责一力扛下不说,还给自己“正本清源了”,另外还把衍圣公府从里到外骂了一遍。
衍圣公私下勾连建奴老王、新王的事情也是瞒不住了。
可惜,任他说的再怎么振振有词,把自己说的再怎幺正义,他勾结建奴、做汉奸这一件事儿就把他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了。
陈皇后接过庭审记录,飞快看了一遍,扬起妙眸看向贾瑄:“这份罪案一旦公开,必引天下哗然。
看来三郎已经做好了登上那把椅子的准备了?”
黛玉看了看贾瑄,又看了看皇后娘娘,感觉气氛有些奇怪。
按道理,皇后娘娘不应该是恼恨么。
毕竟这皇位…
贾瑄正色道:“娘娘,不是我想要那把椅子,实在是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由不得我退缩了。”
“虚伪。”陈后端起小酒杯,将里面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非也。”
贾瑄一本正经的看向陈皇后:“不管娘娘你信与不信,若太上皇无意将位置给我,我也不会去强取。
不过,既然太上皇要给,我也不会拒绝。
天与弗取,反受其罪!”
“假若太上皇不给你,假若吴王未曾反…“薨逝”,他将位置传给梁王或者吴王呢…你又该如何?”皇后双眸直直的看向贾瑄。
“那我就做摄政王!”
贾瑄毫不客气的说道:“本王不认为吴王或者梁王有能力挑起大秦江山、亿万黎庶,本王也不愿意将自己守护的东西、百万将士,守护的江山交给他们两人!
再则,本王要做的事需要绝对的权力支持,而他们…给不了我这些。”
“你敢说,你就一点都不想当皇帝?”陈皇后冷笑的看着贾瑄。
贾瑄:“不敢!”
皇帝谁不想当,王八蛋才不想。
扶别人做皇帝,哪有自己做舒服。
林黛玉:“噗”
一口刚喝下去葡萄酒差点喷到贾瑄身上。
“三哥哥,你…”黛玉哭笑不得。
陈皇后却是莞尔一笑:“你倒是坦诚。”
“闲来无事,咱们打个赌。”陈皇后心情似乎不错。
“打赌?”黛玉妙眸一闪,“娘娘想赌什么?”
“就赌贾宝玉。”陈皇后笑道:“你们觉得,这贾宝玉会被判什么刑?最后会不会死?”
贾瑄笑了笑,“赌他作甚?”
“就当闲聊了。”陈皇后嫣然一笑:“闲的没事儿,赌一个玩儿。”
“这赌局倒是有些意思。”贾瑄微微一笑。
就案情本身来讲,如果是自己作主审官,还真不好决断…
贾宝玉有该死之罪
也有不该死之由。
想了想道:“那就赌斩立决。”
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是不可能的了。
那是东方盛的待遇。
“玉儿,你觉得呢?”陈皇后笑看向黛玉。
“我觉得,应该是秋后处决。”黛玉正色道:“至于最后会不会勾决…”
黛玉妙眸看向了贾瑄。
斩立决和秋决是不一样的。
斩立决
那是必死无疑。
秋后处斩则不同。
秋决、又名“斩监侯”,秋决名单需要上报太上皇、以前是戾皇帝代为勾决。
死不死,关键看皇帝勾不勾。
有时候,皇帝为了彰显仁心,几年不勾决一人也有可能,有时候遇到需要整饬天下秩序时,也会来个全员勾决,以儆效尤。
黛玉妙眸一扫,贾瑄便明白了。
若真判了秋决,等到秋决的时候、太上皇有可能会把勾决之权下放至辅政殿,甚至直接转交贾瑄。
到时候…自己勾不勾?
另外,今年若遇大喜、大捷之类的事情,会不会大赦天下?
虽然贾宝玉所牵联的是造反,所谓十恶不赦…不能被赦免,但赦死似乎是可以的。
“林妹妹怎么觉得会是秋后处斩呢?”贾瑄疑惑道。
黛玉:“感觉。”
“我也觉得是秋决。”皇后淡笑道:“三郎,玉儿可比你聪明多了。”
“为何?”贾瑄不解道。
“感觉。”皇后笑了笑:“因为凭借这份罪案、他可死可不死。
拜你所出的公审一策、衍圣公府被戮一事基本与他撇清了干系,那些妄图将此事与贾家绑在一起的人也没有继续闹下去的动力了。”
之前有人死追着那件事儿不放,就是想借此打击贾瑄在读书人心中的形象。
现在、这件事儿的抓手不存在了,别人也就没有继续坚持的理由了。
庭审过后、三位辅政大臣将与六位阁臣共同议定东方盛、贾宝玉等反贼的罪行。
现在的大秦朝堂除了太上皇钦点的三位辅政大臣之外,六位阁老态度站位各异,不过涉及反贼的事儿,倒没什么好拉扯的。
“三哥哥、娘娘,你们慢聊,我休息去了。”黛玉起身对陈后施了一礼。
“恩,快去吧。”陈后亲切的笑道。
黛玉走后
舱内便只剩下陈皇后和贾瑄二人了。
经过两三天的开解,皇后的心情明显恢复了不少,加之又喝了不少葡萄酒,一张羊脂白玉似的俏脸上布满了晕色。
贾瑄伸手一揽,将美妇揽入了怀中。
“狠心贼,这下如你所愿了?”陈后不无幽怨的看着贾瑄,“别人抢生抢死的位置,就这么轻松落到你手里了。”
“轻松?”贾瑄双手托着玉盘,笑道:“璇儿你这话说的才叫轻松,我这风里进火里出,提着脑袋开辟出来的路子,你说我轻松?”
从铁网山定乾坤开始。
一战逼降科尔沁部落,收复数万铁骑,折了建奴左翼
一战定大同府,生擒残元十八部大可汗。
一战生擒建奴老王奴儿哈只。
一战平定山东内乱,活捉天下第一人,白莲教主、伪齐王东方盛,让这个反贼王朝刚立杆子就倾复。
还化解朝廷财政危机,坐镇京城,宵小辟易。
若没有这些功劳在身,哪怕太上皇再有心思,也不敢闹这么一出…
当然,还有一点
太上皇出此下策,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自己可以帮他消除前几次突破带来的暗伤,帮他再进一步、踏入天延年益寿个十几二十年。
加之皇家后继无人,太上皇恨极了曹太后所生两子及他们的子孙。
加之对宝公主的偏爱。
还有对时局的审视…
各种因素综合考虑下来,才最终选择了贾瑄和宝公主…
当然,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贾瑄的未来继承人…甚至要贾瑄未来将通灵宝玉交给宝公主养胎。
观圣孙—太上皇是专业的。
“是,是,你厉害,你是天命之子行了吧。”陈皇后轻哼一声,慵懒的靠在贾瑄怀中,明眸微闭。
“三郎,你说这世上有没有真正的长生不老?”
“璇儿怎么会这么问?”贾瑄一边享受,一边问道。
“自修了你那个青莲坐忘经后,我觉得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好象回到了十二三岁,你说这不就是返老还童么?”陈后转过头,唇角轻轻在贾瑄脸颊上扫过。
“长生不死应该不存在,时间之伟力,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逃脱。”贾瑄一手探入凤袍之中,低声道:“不过、比寻常人多活一些是可以的,自从前几天突破神游境之后,我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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