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瑄和颜悦色的一句话,吓得吴巡抚冷汗直流,战战兢兢的道:“禀王爷,人的确是巡抚衙门的人发现的、也是由巡抚衙门秘密押解入京…不过…”
梁王知道贾瑄在意这件事儿,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本来么、朝堂争斗、许多事都是心照不宣的,可贾瑄却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连忙开口帮忙解释道:
“王叔,这件事儿怪不得吴大人,都是李淼瞒着吴大人做的…”
“李淼又是谁?竟然能越过巡抚指挥巡抚衙门的人。”贾瑄神色淡漠的看向梁王赵曦。
“王叔,这事儿小侄儿正想跟您解释呢。”梁王赵曦一脸谦卑的道:“李淼是我那侧妃李氏的弟弟,如今在巡抚衙门做个参事,贾宝玉的事情、是李淼与他父亲,御史台的李源一起做的。李淼在河南拿人送人,侧妃李氏和李源在京配合……
小侄也是事发之后才知晓的,小侄已经狠狠训斥过他们了。”
梁王的语气虽然谦逊,但却软中带硬。
一句狠狠训斥过,就算完了。
这便是态度。
这倒是让贾瑄对其有些刮目相看了。
他要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李氏和她的父兄,然后来一招卸磨杀驴,贾瑄反倒看不起他了。
这小子却是比吴王强。
“梁王你训斥他们作甚。”贾瑄淡淡一笑:“他们擒拿反贼有功,该奖赏才对,莫非梁王以为本王是那黑白不辨,是非不明的?”
“侄儿自然不敢这么认为。”梁王依旧保持着谦逊:“只是想着那贾宝玉终究是老公爷的后代,他们多少该给老公爷和王叔些面子,不该如此闹腾。”
王蛋蛋
你隔这儿阴阳谁呢。
说贾府出奸贼?
小兔崽子,你以为吴王完蛋了,自己就稳了,有资格跟老子呲牙了?
“梁王你这话就说差了。”
贾瑄看了他一眼:“谋逆就是谋逆,弃国弃家就是弃国弃家。莫说他贾宝玉只是贾家一除族弃子。
便是大行戾皇帝又如何?你父亲忠顺亲王又如何?
只要是做了弃国弃家、悖主谋逆之事,最后都难逃国法天理的报应。”
贾瑄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爹是个反贼了。
梁王被气的脸色涨红,想要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
他老子、还有皇帝,的确是做了不光采的事儿。
河南巡抚吴继东、河道总督袁芳,开封知府李招元三人都是耳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贾宝玉参与造反、梁王你拿他天经地义,不过本王有个疑问…据锦衣卫那边的信报,贾宝玉是与那白莲教新任教主东方霖混在一起。难不成人是白莲教送给你的。”贾瑄说着,目光如狱凝视着梁王:
“梁王,本王现在代太上皇问你一句。
你与白莲反贼可有交易、或者勾结,有的话,有多少,如实说来。”
“王叔,冤枉啊!”
梁王被贾瑄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忙道:“我乃皇室子孙,大秦梁王,岂能与反贼为伍…那贾宝玉的确是他们故意扔到开封来的。”
贾瑄沉声问道:“只有这些吗?”
梁王额头上冷汗直冒,他知道、今天要是答不好,戾皇帝、先王便是他的前车之鉴:“还、还有反贼水溶、反贼东方霖柳湘莲都派了使者来见过我,其中水溶的使者不仅代表他自己,还代表了残元逆贼、建奴双王,他们似乎组成了一个同盟。不过…不过我都没有答应他们。”
“哦。”
贾瑄微微颔首,这些人要是不派人来与梁王勾连,反倒不正常了。
贾瑄:“那使者呢,你好吃好喝好招待的送走了?”
“王叔!”
噗通
梁王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王叔,柳湘莲的使者被我囚禁起来了,至于水溶派来的人现在还在,待会儿我就命人拿了给王叔送来。”
“不用了。”贾瑄摆了摆手,神情冷漠的道:“你留着和他们慢慢商议吧。”
梁王吓得魂都飞了
在此之前,他还觉得自己一个亲王,又是钦定的储君候选人,麾下还有忠王府留下的半朝重臣为恃,不至于太怕了贾瑄。
就如同当初他老子忠顺王与永正帝一般。
即便做不到象他老子一样压制,至少也有说话的本钱。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在贾瑄面前,他真的没有说话的资格。
刚才的这些话要是传到京城,传到太上皇耳朵里,他这个王爷怕是当到头了。
“王叔,冤枉啊、侄儿并没有与他们合作的打算…”
“你不用与我解释,你是一字亲王,我不过一个郡王,你爱怎么做怎么做。”贾瑄淡漠的说了句,便不再搭理他,目光重新落在吴巡抚身上。
“吴大人、你身为一方巡抚,便要有巡抚的样子,朝廷派人来督导新政,不是让他做太上皇的。执宰一方、当有自己的担当和判断,不必事事屈从。
河南乃是中原腹地、大秦粮仓,中原不稳、大秦何安?
朝廷将中原交给你,是让你来挑大梁的,不是让你给人做应声虫的。
实话说,朝廷对河南新政的推行进度是不满意的。”
吴继东脸色一白,四肢微颤斗,“是,王爷教训的是,下官回去之后马上加快进度。”
“恩”贾瑄点了点头:“记住,做了官就不要怕得罪人,对于那些阳奉阴违、阻挠朝廷政令的人,不要手下留情,不管他势力有多大,不施狠手,如何打开局面?
你只管放手去做,本王做你的后盾。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总要在这世上留下点什么。
新政在中原推开,算你首功一件,未来升列台阁、青史留名也不是不可能的。”
吴继东:“是,下官多谢王爷谨遵王爷教令。”
贾瑄点了点头:“恩,今后若有事,无论是公事、私事,你都可以直接上书与本王。”
吴继东浑身剧震。
无论公事私事,直接私人上书。
这么明显的拉拢,提携…
做官的,谁不想背靠大树好乘凉。
如今大秦最大的大树,除了太上皇便是汾阳王了,能得他提携…或许真可以搏个青史留名,与那史上的名臣英相同列…
“王爷知遇之恩,下官没齿难忘。”吴继东满是郑重的冲贾瑄深施一礼。
贾瑄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河道总督袁芳:“袁芳,你管着河道,应该熟悉漕帮吧?”
袁芳忙道:“禀王爷,下官管的是河道修理疏浚,不过对漕帮也有些了解,这漕帮靠水吃水,鱼龙混杂,既是江湖组织又是漕工组织,可谓是藏污纳垢。
斗狠闹事儿,勒索绑架频频发生,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贾瑄微微颔首,这个漕帮、的确是尾大不掉。
南北漕运干系重大,稍有动荡便是全国不安。
几年前自己下江南时就见识过他们的手段,昨夜也是。这几年虽然朝廷已经下意识的加强了漕运的管理,锦衣卫内卫司也没少对漕帮进行分化瓦解,但终归无法完全根治顽疾。
“若让你来做漕运总督,你会怎么做?”
袁芳神色一正:“若让下官做漕运总督,首先便要厘清责任,以强令手段分割漕帮,将这运河漕运划分为十数个分段,各设帮会把总,各司其责,责任到人。
从法理上废黜漕帮这个庞然大物,今后谁在敢言自己为漕帮帮主,便为反贼…”
贾瑄心中一动,这家伙倒是个狠人,一上来就要将以行政加利诱的手段将漕帮分割。
“所以,按照袁大人的意思,那些江湖门派、今后也可以进行官方确认,由官府册封,进行严格约束?”
“王爷一语中的。”袁芳正色道:“所谓侠以武犯禁,江湖势力乃是最不稳定的因素,这些人一旦遭人蛊惑,很有可能与朝廷作对,成为反贼,不可不严制。”
“恩。”贾瑄微微颔首:“回头本王上书朝廷,让你做漕运总督,再兼个锦衣卫副指挥使。”
“是,多谢王爷。”袁芳双眸满是喜色,收拾漕帮…他早就想做了。
接下来、贾瑄又与河南巡抚吴继东谈了些新政以及河南本地的情况,与袁芳具体探讨了一下整顿漕帮的事情,连开封知府李招元也询问指导了一番。
至于梁王赵曦,则是全程当了个看客,看着三位地方大员与贾瑄聊得火热…
而这三个人恰好都是他极力拉拢的对象,结果现在一个个都去捧贾瑄了。
贾瑄的谈话一直持续到了临近傍晚才结束。
梁王赵曦黑着脸从王船上走下,吴继东等三人匆匆与他施了一礼、便走了。
看着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梁王双拳紧握。
“僭越、僭越,姓贾的这是把大秦当成他的囊中之物了吗?”
太上皇成立辅政殿时、几位辅政大臣的职权就划分的很清淅。
汾阳王贾瑄、曹国公何铭坚辅军机事,政事则由其馀三位辅政大臣主导。
如今,贾瑄将曹国公何铭坚挤到北平府防备蓟辽督师吴天佑,兵权独揽还不够。
还要插手政务上的事儿。
今天指导河南行政、指导漕运总督…还给他们封官许愿,这不只是僭越。这是要代行皇帝事了。
尤其是他与吴继东说的那些话,只差明白的告诉吴巡抚、不要鸟自己这个梁王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
“王爷,怎么回事儿?几位大人怎么都走了?”王府管家太监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
赵曦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是跟贾瑄争这个的时候,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撇清与白莲教的干系。
“大伴,你现在立即带人去把水溶派来的人宰了,传首京城。”
“啊。”老太监低呼一声,“这、王爷,汾阳王贾瑄势大、若让他在北境再立灭国之功…老奴怕这储君之位即便传到您手里,您也坐不稳啊。”
功高盖主
贾瑄如今已经是功高盖主了。
再让他盖下去、他下面的人怕是要给他加件衣服了。
“我何尝不知,可若不表明态度,下一个被圈禁至死的就是我了。”
赵曦苦涩的一笑:“我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功高盖主主不疑,权倾朝野臣不忌了…”
哪里是什么主不疑
应该改成主不敢疑才对。
老太监:“王爷,那今后我们怎么办?李妃娘娘那边…”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至于李妃…她没做错什么。”
赵曦沉声道:“从今往后,与反贼彻底划清界限,那些人今后来一个杀一个。
至于朝堂上,本王现在还是太上皇钦点的储君候选人,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该斗的也要斗。
若太上皇要废了我,也需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我,是没有退路的。
那些阻碍新政的人,该舍就舍,开封庞家、洛阳黄家,阻碍新政施行,明日把他们抄了、该杀杀,该流放流放!”
“啊,这…”老太监惊疑的看向赵曦。
之前王爷虽然口头上、表面上支持新政,也做了不少工作,但在实际推行的时候总是点到为止,清水拂面。
因为,他们忠王一系的根底就是旧党。
真要得罪狠了,人心就散了。
殿下如今…
“本王说了,本王没得选。”梁王低吼道:“我做自己该做的,太上皇金口玉言在先、我不能给他废掉我的口实。
本王也想让他看看,皇族子孙、也不都是蝇营狗苟,弃国弃家之辈。”
老太监微微叹了声。
这都是先永正帝、太后和忠王造的孽啊。
“去吧,做的干净点。”梁王说完,一步步踏上了自己的马车。
其实,与水溶、建奴、残元各部合作的事儿他一直在尤豫,心里也一直有搏一把的念头。
可今日贾瑄态度让他看明白了,自己若敢越雷池一步,后果将比那吴王还惨。
吴王好歹还落得了个美名…
……
“这个赵曦…倒是有几分能力,做个太平君主的本事还是有的。”王船内,贾瑄微叹了一声。
铁网山大乱时,忠王、赵曦父子表现就很不错,说起来贾瑄对这赵曦还有救命之恩呢。
如今却是成了对手。
“是个人物。”陈后从后堂走了出来,声音冷淡:“你这次又救了他,不怕他将来给你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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