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那慈祥怜爱中带着些许疯狂的模样看得梁王妃甄丽华一阵毛骨竦然。
贾家老太太莫非是被什么不洁的东西上身了?
还是疯了?
可真真是倒了大霉了。
甄丽华此来贾府,一来是想让甄宝玉入贾家族学,二来也是想着借这层关系继续在贾瑄身上攀爬一二,加深关系,给自己和甄家找一条退路。
没想到刚进贾府就遇到了这出子事儿。
再看小寡妇李纨,脸色都吓白了。
“姐姐…”甄宝玉懵了、呆呆地站在那儿,只把眼睛看向甄丽华。
“这个…”甄丽华心思百转,这老太太是癔症了、把甄宝玉当成贾宝玉了,这个时候要是再提醒她…说不得会闹出什么不忍言之事,老太太七八十岁了,万一一口气上不来,那甄家这口黑锅可就背大了。
“宝玉,老太太对你这么好,你可一定要用功、千万别姑负了老太太期望啊。”甄丽华强笑着说道。
“是,多谢大姐姐教悔,宝玉会用功读书的,定不会让老太太失望的。”甄宝玉却是机灵,忙顺着甄丽华的话说了下去。
“好,好。”贾母一手拉着甄宝玉的手、一手摩挲着,目光却看向了李纨:“他大嫂子,赶紧吩咐下去、请两个戏班子、唱两天堂会,我宝玉读书累了、让他好好松快几天,还有袭人、服侍好你二爷,我那儿还有两匣长老道配的药丸,晚上睡前服侍着宝玉吃了。
二太太呢,把她也叫来…还有啊,再过两天你姑母家的表妹也要到了,让赖家的先去码头等着,把我那碧纱橱收拾出来,让我玉儿跟我一起住,宝玉挪到暖阁去,我要看着两个玉儿…”
李纨小寡妇双眼瞪得滚圆:好嘛,这老太太一夜回到七八年前了。
什么二太太,二太太怕是骨头渣子都成飞灰了。
还想着两个玉儿呢…
贾母说着晃了晃,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凤哥儿、凤哥儿呢…让她安排,你带着丫头们读读书识识字就行了。”
李纨:……
老太太这是频遭打击、心态崩塌,承受不住现实,记忆意识直接回到了她最喜欢、过的最舒坦的那个时代了。
“咦,你是哪家丫头?”贾母终于发现了甄丽华,但见她衣着华贵,气质优雅,有容乃大,“好标致的丫头。”
甄丽华:“禀老太太,我是甄家大姑娘、甄丽华。”
“哦,甄家…”贾母一怔,随即喜的拉起了甄丽华的手:“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奉圣老夫人身体可还好…走,屋里说去。”
甄丽华:…
贾兰:……
“母亲。”就在此时,贾政穿着一袭儒生服、终于风风火火的赶到了。
“母亲,宝玉…”
贾政现在住在贾宅那边,今儿正好他弟子兼小舅子傅试上任平安州通判,在春香楼宴酒。
待酒宴归来才知道贾母通知他过来看一眼宝玉,贾政本是不想来的、但贾母之命,他从来听母命、不敢违逆,便匆匆来了。
“这,微臣贾政、参见王妃。”贾政万没想到在二门前能撞见梁王妃,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忙施礼见过。
也好在甄家贾家是老亲,也说不上冲撞不冲撞的。
“贾世叔礼重了。”甄丽华微回了一礼。
“王妃?”贾母微微一愣,诧异的看向甄丽华,这时候、她终于注意到了甄丽华的凤冠头饰:“你是王妃?”
“母亲,宝玉呢?”贾政疑惑道:“走了?”
“我说你这个做父亲的是怎么回事儿?宝玉不就在这儿吗?”贾母一听便不乐意了,指着甄宝玉说道。
“啊?啊…”贾政嘴巴张的老大:“母亲,这是甄家哥儿,不是宝玉…宝玉是去罪军营了吗?”
“罪军营,宝玉?”贾母一愣,脑子里闪过一道闪电,语气开始有些慌乱,好象在挣扎着什么:“胡说,这就是我宝玉,我宝玉知道上进了,和兰哥儿一样读书进学了,什么罪军营…”
下一刻老太太眼前一黑、晃晃悠悠的向后仰去。
幸而梁王妃甄丽华反应快,慌忙抱住…
“快来人,老太太不好了。”李纨如今也是经历过事儿的了,一边喊人一边冲上来与甄丽华一起扶着老太太,同时用手去掐人中。
掐了半天,只见贾母的脸色越来越白,跟僵尸脸一样,却是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然而,她的手却死死的抓住甄宝玉的手,金箍一样、死不撒手。
“快,请太医,快去请太医…”
“袭人,琥珀、快些扶老太太进去。”
一番慌忙,贾母老太太终于被从甄丽华怀里转移走了。
甄丽华傻傻的站在那儿…
这是衰星上门,竟然遇上了这种事儿。
倒楣催的。
没奈何,甄宝玉现在还在被昏迷的老太太攥着手,她也只能跟着去了荣庆堂。
不多时,迎春、探春、宝钗、宝琴、邢岫烟,环哥儿媳妇、琮哥儿媳妇儿,邢夫人、薛姨妈都到了。
贾赦、贾政两个儿子照顾在跟前,甄宝玉都快哭了、哪料得到这老太太劲儿这么大,死死锁着他的手,他怕出事儿、又不敢使劲儿掰。
孙太医也很快来了。
一番望闻问切、问过情由之后,取了银针在贾母手腕上扎了两下,老太太的手终于松开,甄宝玉如蒙大赦、与贾政贾赦施了一礼退到一边。
贾赦:“孙大人,怎么样?”
“赦公,老夫人这应该是受了强烈的刺激,得了离魂之症…”孙太医微微叹了口气,“老太太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好,这…”
贾赦尤豫了一下:“那,还能醒过来吗?”
“那就要看她自己愿不愿意醒了。”孙太医摇了摇头:“赦公还是做好准备吧,免得到时候抓瞎。”
“这…”贾政一听就急了
他这边和荣国府现在就靠着老太太强拉着了,要是老太太没了,那他连再进荣国府的理由都没有了。
贾政:“太医,可还有办法?”
贾赦也有些着急,期待的看着孙太医。
贾母要是这个时候去了,会不会眈误瑄哥儿和公主、林丫头的婚事儿?
这事儿如今可是贾家的头等大事儿。
当然,除了公主和林丫头之外,贾赦也有自己的考虑、自己虽然与三郎情同父子,但终究不是父子…所以这父子关系还得加强一二,另外、宁国府那边的惜春儿,自己也答应过敬大哥的…
要是老太太去了,就得再拖三年,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我开两副药吧,实在不行…也可以做个法事,招招魂。”孙太医想了想说道:“若七天之内醒不来,以老夫人现在的身体,怕是就…”
医学不成,那就只能求诸于神学了。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医学玄学并行。尤其是像离魂症这样的病症、往往跳大神更有用些。
孙太医留下两剂药方走了。
李纨问过贾赦和邢夫人之后,又忙让人去请神婆来作法叫魂。
迎春探春她们在堂上待了一会儿,贾赦便让她们回了,侍疾的事儿还是贾赦贾政两兄弟来。
甄丽华、甄宝玉浑浑噩噩的跟着出了荣庆堂。
“二妹妹、实在抱歉。”甄丽华一脸歉意的对迎春说道:“我们实在不知道今天会撞见老太太送宝玉,给你们惹了这天大的麻烦。”
“大姐姐言重了,这事儿也不能怪你们。”迎春客气的笑道:“族学那边我让人打个招呼,自家人去、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甄丽华赶忙道:“那就多谢二妹妹了。”
又闲话了几句之后,甄丽华便带着甄宝玉匆匆去了。
迎春微微叹息了声:“这真是巧了,一个甄家宝玉痛改前非、读书进学,一个宝玉却去了罪军营,偏两个长得又这么像,性子也象,难怪老太太接受不了。”
少时同样的纨绔,后来同样被社会毒打。
甄家这边彻底垮了,没了锦衣玉食,家都被抄了。甄宝玉从云端跌入泥淖,却是痛改前非,奋发图强。
贾家宝玉,则是在深渊里面游荡,不愿醒来,越跌越深。
“二姐姐,那怎么办。要是老太太她……”探春不无担忧的问道。
迎春摇了摇头
太医说了,贾母这是被刺激狠了,原本宝玉的事儿就让贾母很难接受了,结果人甄家哥儿又进了学,两相一比较、更加接受不了,直接选择了晕倒,不愿醒来面对现实了。
甄宝玉的出现是一击,让她把甄宝玉当成了贾宝玉。
贾政傻乎乎的把真相说出来,又给了贾母致命一击。
…
甄丽华领着甄宝玉出了荣国府之后,并没有直接返回梁王府,而是在宁荣街尽头戴上帷帽、登上了一辆豪华四轮马车,马车后方还跟着七八辆马车,满载箱笼,一副即将远行的模样。
“大姐姐,你怎么会想到让宝玉去贾家族学读书的?”甄玉环一袭水绿色长裙,玉容娇媚,“国子监不好么,非得去贾家?”
“三妹妹,我现在什么处境,甄家现在什么处境你看不出来么?”甄丽华古典玉润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惆怅:“我现在顶着个梁王妃的名头,在府上说话还不如一个小管家好使。若不再想点办法、这梁王正妃怕是都保不住了。
赵曦如今不动我,那是看在太上皇和汾阳王的一丝薄面上,想着我还有点用…但你也知道、我们和汾阳王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只是仗着个老亲的名头,能见面说句话而已。
如今二妹妹又被人掳走了,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水溶那畜生做的,若接下来水溶造反、把你二姐姐也带上,那咱们甄家可就真的完了。
还有宝玉。”
甄丽华目光看向对面坐着的甄宝玉:“若是没有人帮衬,宝玉将来便是中了榜,也难有成就,要想复兴甄家、谈何容易。
让他去贾家族学读书,即便不能和王爷搭上关系,至少也能和贾家的后辈混熟,再则、有了这层关系,将来他的仕途也会好走许多。”
“这倒是。”甄玉环微微叹了声。
甄丽华失踪之事,对旁人或许没多大影响,但对于多灾多难的甄家来说可是灭顶之灾。
若甄丽华牵扯上了造反,朝廷再来一次惩罚,大姐姐的梁王妃怕是都有被废黜的可能。
而这件事上,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便是汾阳王了,若汾阳王愿意为甄家说句话…
“谁能想到,赫赫扬扬的甄家,如今却到了要靠偏门走关系的地步了…只是,我回金陵没什么,你跟着去作甚?”
“我要见汾阳王,有些事儿与他商量。”甄丽华玉拳紧握着,她是个有心气,有野心的女人。那梁王侧妃李氏仗着父兄,仗着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孩子、如今越发嚣张了…
“商量事儿?”甄玉环秀眸微皱。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大姐,甄玉环却是知道的,这娘们有股子狠劲儿,敢干大事儿。
……
话说贾母昏迷之后便水米不进,汤药灌进去,顺嘴就流出来。
如此情况,别说是病人、便是正常人也支撑不了三五天。
只一天功夫
人已经是气若游丝了。
翌日中午
迎春服侍着贾母喝药,汤药刚进去、便顺着嘴巴流了出来,帮手的吴嬷嬷下了“狠手”,掐着下颌硬灌,结果也是吐出来了。
“我怎么感觉,老太太是故意吐出来?”堂中、宝琴丫头小声凑在邢岫烟耳边说道:“难道是醒了?”
“别胡说…”
邢岫烟瞪了薛宝琴一眼,这话能随便说么。
“罢。”迎春微微叹了口气,与贾赦邢夫人施了一礼,正要带着探疾的小姐妹们离开。
“二丫头,你等下。”
贾赦叫住了迎春,将她带到了外面:“二丫头,你也看出来了吧?”
“恩”迎春胸中沟壑深,自是看出端倪来了,老太太其实已经醒了。
不然灌药不会这样,下去的都吐出来。
“为父知道你胸中有乾坤,你想个办法…”贾赦正色道,这几年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女儿哪里是什么二木头、分明是内有乾坤,只可惜除了与瑄哥儿相关的事情之外,其馀事她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属于是看得清,看得淡。
“老爷想救宝玉?”迎春眉头微蹙。
“我要是想、直接就与老太太说了。”贾赦有些烦躁,为了宝玉的事三番五次闹腾,他也是烦的够够的了。
“那就…骗她吧。”迎春想了想,三弟的婚事眈误不得,老太太还是再安生几年的好。
至于救宝玉,她一点都没想过。
老太太这装死癞的招数,却是让人不喜欢。
“骗?”贾赦一愣。
迎春笑道:“老爷只管跟老太太说些好话,让府上的嬷嬷丫鬟们也配合着点,先让老太太醒了再说。”
“行,先试试,先弄醒了再说。”
…
荣庆堂,贾赦拉住贾母枯瘦的手掌:“老太太,我已经让陈副将照顾着宝玉了,虽然不能给他免罪,不过去了前线,只让他呆在城里,做个火头军、不去拼命,等大战结束,有了功勋,也好免罪减刑。
老太太你这次要是被他气死了,那我就弄死他。”
“胡说八道,宝玉什么时候气我了…”贾母猛地张开双眼。
陪站在一旁的邢夫人,贾政都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贾母。
这老太太……
“老大,你说的是真的?”贾母巴巴的看着贾赦:“你真的可以让人照顾宝玉?”
贾赦阴沉着脸说道:“自然可以,不过也只是帮他保命,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好,好,这就够了。”贾母忙不迭的道。
“还有,今后不许在家里提这个人。”贾赦目光扫过堂上众人,语气十分不善。
其实,贾赦根本就没让人照顾宝玉,他如今只是挂着京营节度使的头衔、营里的事早不管了。
再则,罪军营虽然设在京营,具体却不归京营来管,罪军营的每一个人,接下来都是冲锋陷阵的炮灰,谁也例外不了。
话说贾母的确是得了离魂症、不过老婆子生命力极强,轫性好,夜里其实就已经清醒过来了。
只是她不好开口为宝玉求情,只能想到装死相逼。
贾赦也是孝顺的,转头就把贾母晃点了…
贾母忙不迭的道:“好,好,只要能保住宝玉的命,我就满足了,今后我也不提他了…”
咕噜
咕噜贾母的肚子又叫了起来
也是贾赦太急了,生怕贾母把自己熬死,若是再拖个半天,许贾母自己就饿得顶不住,自己睁开眼喊饭吃了。
…
贾母绞尽脑汁为贾宝玉挣扎的同时,贾宝玉自己也在挣扎。
京营,罪军营
五千罪军,全都是大牢里面看押的重刑犯,杀人的、放火的、偷盗的,还有江湖青皮,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像贾宝玉这样细皮嫩肉的公子哥确实不多。
五千罪军,自备马匹铠甲的不到三百人。
所以,贾宝玉便被编入了精锐的骑兵斥候队中…
罪军聚齐,接着就是残酷的操练。
大战在即,罪军营是先锋、兵士的命又不值钱,长官操练起来自然没什么顾忌。
只一天功夫,贾宝玉就被操练的晕死了四次、小命去了半条。
错非贾母给他带去的银两吃食分给了同队的罪军、得了些照顾帮扶。加之队正在牢里关了几年没见荤腥、看他细皮嫩肉有意照顾,他的小命可能第一天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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