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用不着你来吹捧。”贾瑄淡漠的看了看张岩。
“既然你这么喜欢为民请命,那本王就交个差事给你。
朝廷新设巡田御史一职,由你出任江南四省巡田御史、兼领锦衣卫千户职,督查四省田亩清丈,赐天子剑、三品以下官员、塞责阻挠者可先斩后奏。
限你一个月内完成江苏田亩丈量,半年之内完成四省田亩清丈。完不成任务、诛族!”
“王爷,这…”张岩听完、脸都吓白了。
巡田御史…清丈田亩。
这是一个比巡盐御史还要要命的差事儿啊。
新政在全国推行数月,最难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摊丁入亩。最难的是这个“亩”的确定。
也就是耕地丈量。
官绅地主可不是傻子,明目张胆反对新政者几乎没有,大规模隐藏田亩才是关键。
“怎么,你不敢接?”贾瑄冷漠的看向张岩。
“敢,有何不敢!”短暂的惊愕之后,张岩朗声说道:“世家大族兼并土地,隐瞒田亩,偷税漏税,已成我大秦万世之毒瘤。
永乐二十三年,我大秦在册田亩达九百一十三万顷,达到最高峰。之后年年递减。
至永正十五年,税册田亩数跌落至四百三十二万顷。
天下田亩有近三分之二被官绅富户侵占隐瞒。
这些田亩所需税赋却转嫁到了百姓身上,以至许多百姓承受不住高额税负、将自家田亩投官绅!
甚至于不惜抛荒逃荒、以至大片良田无人耕作,流民叛匪四起。
王爷有意革除弊政、为民请命,下官亦愿舍弃这七尺之躯、杀身成仁!”
“好,很好。”贾瑄赞许的点了点头,这张岩能看到这一步、可见不是个夸夸其谈腐儒。
“天子剑,给他!”
魏离月拿起兵器架子上放着的天子剑,双手送到张岩面前:“此乃天子剑,张大人接剑吧…”
“啊?”
张岩都懵了
这是天子剑啊,不是只有太上皇才能赐的吗,你随手就赐下来了。
那兵器架上还摆着两柄一模一样的呢,不会都是天子剑吧?
这玩意真的假的?
还有我这巡田御史,这也是你汾阳王信口设置的官位吧…
“张大人这是怀疑这天子剑?”贾瑄端起茶杯,笑看着一脸麻木的张岩。
“没,下官不敢,下官多谢王爷,多谢太上皇陛下。”张岩一个激灵,忙躬敬的躬身下跪、双手前伸并举、捧住了天子剑。
“为了方便办事儿,此次出京本王请来了三柄天子剑,张大人你是第一个受赐天子剑的,可不要让本王失望了。”贾瑄正色道:“凡赐天子剑者,另赐锦衣卫随护五十人,张大人今后若有什么事儿,可以让锦衣卫随护去办。”
“多谢王爷!”张岩大喜过望。
有了天子剑,有了锦衣卫护兵,巡察丈量田亩的事儿就好办多了。那些土豪劣绅若不愿配合,他也不介意杀个血流成河。
贾瑄多说,当场书写汾阳王诏令一份,盖上汾阳王的大印交给张岩。
“今天就走马上任,朝廷的正式任命文书稍后会给你补上,去吧。”
“是!”
张岩领了王教钧旨,抱着天子剑从老盐政衙门出来,顺便带走了五十名锦衣卫戍兵。
“姚指挥使,你还在等什么,赶紧带你的人去抄家啊!
那些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发国难财的奸商还有他们幕后靠山,有一个算一个,都给老子抓了,抄了,所得粮秣全数充公,银钱财获全部折银,存入户部在皇家钱庄开设的公共账户。
“是!”姚武应了声,“王爷,全部一起抓吗?”
这次涉及投机囤粮的势力太多了,不止金陵贾家、薛家,还有四大盐商、三大徽商、两大浙商,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
四大盐商,每一家都是蟠根错节,全部抄家、涉案人数怕是要近万。
大秦开国以来,牵连三千人的大案统共也没多少。
汾阳王殿下倒是一口气掀起过两大案。
七年前扬州八大盐商整饬案,抄家牵连过万人,杀头数百。
去年抄没八大晋商,抄家流放万人以上,杀头逾百。
现在这场囤粮案,杀的人只怕会更多。
贾瑄见姚武语气中透出一丝尤豫,沉声道:“姚统领,你觉得本王放着北境百万敌军不管,跑到江南来就是为了迎接一个狗屁的吴王灵柩?”
姚武闻言,脸上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确,区区吴王还不配汾阳王这尊帝国柱石亲自走一趟。
太上皇选择在蛮夷百万联军入侵之前让汾阳王来江南,绝不是为了小打小闹而来。
王爷这是来杀人的。
而且要杀个人头滚滚…
自己作为王爷手中的利刃,这一遭却是躲不过去了…现在也唯有跟着王爷一条道走到黑了。
希望王爷将来不要舍弃自己吧。
锦衣卫指挥使身为皇权白手套,历来少有得善终者,杀的人越多、越难有善终。
贾瑄目光凛冽,仿佛能看清姚武的心肝脾肺肾:“姚统领、你不必担心为朝廷、为本王做刀、得罪了官绅会落不到好下场。
本王向你保证,本王麾下无论是谁只要实心用事,便不会被清算。
待新政大行之后,本王封你做个天竺总督、为我大秦镇守一方,把你那杀伐果断的手段都用在天竺人身上,只要你能在总督任上做出成绩,一尊国公爵少不了你的。
同样的承诺,本王也给过陆昭!”
姚武闻言心中大喜,这是王爷第一次明明白白的给他承诺,而且还不是那种空口白牙指天发誓的承诺。
姚武知道、自己干的事儿,如果将来继续留在大秦朝堂、早早晚晚要被人清算、就算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可如果能随王爷开海,总督海外一方军政事,就可以跳出藩篱了。
王爷这么说,可见是真心为自己考虑后路了,并非利用。
“多谢王爷,属下愿誓死相随,不负王爷隆恩。”
贾瑄摆了摆手:“行了,表忠心的话留着以后再说,现在…去抄家吧。”
“是!”姚武施了个大礼,转身杀气腾腾的去了。
打发走姚武之后,贾瑄便伏案忙碌了起来。
不管是战时粮食官储专售制度,还是新设巡田御史之职,都需要贾瑄亲自操刀,拟定细则,然后上报辅政内阁,让诸辅政大臣修补追认。
贾瑄此举属于明显的军方干政、侵政,不止完全僭越了军不干政的铁律,甚至还有了进一步权摄朝政的趋势。
新的政令说推行就推行
新的职位说设立就设立…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等朝廷诸公适应之后,权摄天下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多时,林黛玉一袭淡绿色襦裙、带着史湘云、小惜春、领着紫鹃、鸳鸯、雪雁等人端着食盒、托盘走了进来。
“三哥哥还没吃饭吧。”林黛玉一边在正堂上摆下饭菜、一边笑着说道:“快先来吃饭,要是把你饿坏了,回京里不好跟二姐姐她们交代,没得让她们说我不懂礼节、不尽地主之谊。”
“林妹妹来的正是时候,我还真饿了。”贾瑄微微一笑,其实他心里堵着事情、不觉得饿,不过也不好拂了林妹妹的好意。
“三哥哥快坐下、陪我喝几杯…”林黛玉淡淡一笑,拉着贾瑄坐下。
紫鹃一边给贾瑄斟酒,一边说道:“三爷,今儿的菜都是我们姑娘亲自吩咐做的,尤其是这个红烧狮子头、松鼠鳜鱼更是我们姑娘亲自下厨做的,你可要多尝尝。”
“哦,这松鼠鳜鱼和红烧狮子头真是妹妹做的?”贾瑄惊奇的看向黛玉,林妹妹亲自下厨、这可比林黛玉倒拔垂杨柳还要难得。
而且,这两道菜从色泽上看就颇为不凡,显然远不是初学能做到的。
“恩,是我做的,三哥哥尝尝。”黛玉星眸含情,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放到贾瑄碗里。
“那得尝尝。”
贾瑄小小的吃了一口,眼前顿时一亮。
“以后谁再说漂亮女孩做饭难吃,我第一个打死他。”
黛玉莞尔一笑:“我就说不难吃么,我偷偷尝了…”
“林姐姐好厉害,武功厉害会飞檐走壁,就连做饭也这么厉害。”史湘云笑盈盈的站在黛玉身旁,明眸不无期待的看着贾瑄:“三哥哥,你什么时候也教我点功夫…”
林姐姐有功夫了,就连宝姐姐似乎也有了功夫,就她自己还没有…
湘云本就有些男孩子心性,喜好打闹…整日嚷嚷着要做女侠。
“好啊”贾瑄微微一笑:“你也给我做个菜,我便教你。”
“我…”史湘云有些不好意的道:“三哥哥,其实我也做了个菜。”
“你也做了?”贾瑄目光在饭桌上一扫,“不会是这个吧,爆炒土豆丁?”
“是…清炒土豆丝。”史湘云红着脸低头说道。
“我尝尝…嗯、卖相虽然不好看,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贾瑄微微颔首。
“真的吗?我都不敢尝的。”史湘云大眼睛一转,自己也夹了一筷试试,味道的确不错。
“三哥哥、云妹妹、四妹妹,各位姐姐妹妹,欢迎来到扬州、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大家多多海函,我先干为敬。”黛玉端起酒杯,对着众人说道。
“干了!”
看着笑容满面,脸上无有半点期艾之色,满身居是风流自信、明艳毓秀的林妹妹,贾瑄展颜一笑…
这一路走来,的确很多东西都在向着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在改变。
林妹妹善解人意,知道贾瑄心里装着事儿、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宽慰,只陪着贾瑄狠狠的喝了一顿酒。
魏离月、史湘云、小惜春,秦可卿、晴雯等都陪着贾瑄喝了几杯。
一直吃到晌午时分,宴散
黛玉她们也不离去,就在正堂上陪着贾瑄,史湘云、小惜春她们看书作画,黛玉则忙着帮贾瑄整理公文、梳理完善贾瑄提出的战时粮食专储专售制,还有巡田御史制度。
老盐政衙门内和风温馨。
扬州城内却已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谁都没想到,汾阳王贾瑄会在抵达扬州城的第一天就举起屠刀。
正午时分。
汾阳王诏令下!
金陵贾家、金陵薛家,八大盐商之白家、明家,庄家、柳家,两大浙商、三大徽商勾结建奴、囤积粮食、制造民乱、谋反作乱。
着锦衣卫扬州千户所、金陵千户所,江苏巡抚衙衙门、南直隶巡抚衙门,浙江巡抚衙门、江南大营出兵立即抄没非法囤粮、抄没其家,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江苏布政使司,扬州知府等犯官十八人,怂恿包庇不法粮商,勾结反贼、意图掀起粮荒制造混乱、嫁祸汾阳王,贼心可诛,着既拿捕、交有司衙门严审严查,有牵涉此案者绝不姑息。
一时间
扬州城内到处都是抓人拿人的锦衣卫幡子,锦衣卫不够用、便抽调地方卫所兵马。
城内人人自危
囤积粮食牟利,其事可大可小。
然现在被汾阳王上升到了勾结异族、谋反的高度上,那就是要见血了。
至午后
煊赫了没几年的新八大盐商之白、明、庄、柳四家彻底沦为历史,两大浙商、三大徽商在扬州城的据点、产业全被一锅端。分散金陵、杭州等地的产业则还在抄没之中。
半天时间,扬州城各府衙的大牢人满为患,不得已、锦衣卫只好把盐商柳家的大宅子临时隔了出来,充作牢房使用。
一天之内扬州城内被抓被圈禁者不下四千人…
城内抄没非法粮商粮食一百三十二万石,接手粮铺之后,锦衣卫押解各铺面小厮帐房、平价售粮。
锦衣卫盯着,售粮所得银钱归入国库,统一存入户部在皇家钱庄的账户。
数十个被抄没的奸商粮铺同时平价售粮,扬州城内畸高的粮价一天之内恢复正常。
四大盐商、两大浙商、三大徽商背后都有自己的靠山,直达天庭。
汾阳王一怒,背后的靠山们瑟瑟发抖…这次,他们之中有些人玩过头了。
他们蛊惑怂恿金陵贾家那群蠢货出头,拿金陵贾家、薛家人来顶雷…
傍晚时分,锦衣卫副指挥使姚武急匆匆的进入正堂:“王爷目前可以确定,怂恿贾家、薛家人出来顶事、是盐商庄家和柳家的计谋。
与忠王府旧臣关系倒不大。
他们那些人只是顺水推舟,看着事情逐渐发酵壮大而已,却是没有主动参与。
盐商庄家、柳家这群奸商胆大包天,他们明面上许给金陵贾家、薛家人巨利。其实在经营过程中暗动手脚的,贾家那几位爷名义上拿六成利、真实拿到的利润连两成都不到。如此、那几位爷还对几大盐商感恩戴德、对其有求必应。
屡屡拿着贾府和王爷的招牌遮挡官府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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